第505章 爱丽舍宫的风(79)

　　数字还在不断往上跳动，77……78……79，数字最后停在了85.62kN。

　　“停机断油，金属探伤小组准备。”控制台的一个年轻人朝着对讲机吼道，不过商云翔的注意力却没有跟着这个疑似工程师的话走，而是本能的听向一旁自己熟悉的语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当年就差一步，两步，我们当年就差这么一点……咳咳咳……翔成，待会你问问他们里森堡人，能不能凑近拍一下发动机的近景……咳咳……再拍几张全景，我要带到上海，烧给老马啊。”

　　“爸，人马总工…………”电话另一边似乎有人在老爷子旁说话，但商云翔听不真切，倒是老爷子的声音犹如洪钟。

　　“放屁，你马叔就是……咳……含恨而死的，被自己人和美国人气死的，谁谁谁写再多回忆录都不顶用，我能不知道他？他就是怄死的，不然他那做小孩一座的酒量难道55岁就生大病？还不是当年项目下马，他跑了大京好几趟，到处找领导他气不过才气出病来的？他90年走的，我只比他小六岁，我现在都还活着，这有什么可说的？”

　　“项目哪里下马了，不就是经费没了吗？而且爸你不也没被气着吗？”从声音来看，商云翔认为说话的人似乎是电话对面第三个人。

　　“我看你是要气死我！项目没钱不就是项目下马了吗？而且我最多是接生婆接了个夭折儿，老马可是躺床上的孕妇，那能一样啊？”

　　听着听着，选修了赛里斯航空史的商云翔突然对对面说的事情明晰了起来，他好像知道了对面说的是什么项目，不过今天测试的发动机吧，和那架飞机的关系在哪里呢？

　　作者的话：　　是什么项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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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5 四十年后的继续 中

　　“爷爷，您还是不要激动了，今天只是刚完成发动机150小时适航性第三次试车（由24次6小时的试车组成），之后还有300小时阶段性长期试车和1000小时长试呢，而且就算发动机没问题，搭配的是什么飞机还不好说呢。”

　　“你不懂，涡扇8和运10就像是心连心的同卵双胞胎，一个有了问题，另一个也会有问题，生则皆生，死则俱死，涡扇8要配套的飞机虽然你不知道，但既然现在发动机这边先出了成果，里森堡那边直接在那个往巴勒斯坦飞的飞机上换装新发动机测试不就行了嘛。”

　　“那怎么能行？飞机的气动外形怎么能随便改动，涡桨螺旋桨换涡扇，飞机质心、操纵特性都会改变，所有参数都要重新摸索，训练手册也得跟着改，无异于一架新飞机。”

　　“你真是读书读傻了，连波音都敢对737这种大存量的民航客机改引擎，他们就没想飞机质心、操纵特性、参数、训练手册的事情嘛？还不是照样改了引擎，最后世界各地摔的啪啪响。

　　里森堡往巴勒斯坦飞的飞机反正也不装客，之前好像还被打下来过一架，机组人员都好好的，论换发的后果不比波音改737引擎小多了？里森堡的那个运输机无论怎么讲都是这一年的事，我估计里森堡飞行员自己飞着也是靠着直觉在飞，现在做一些改动，其实无伤大雅。

　　当年我们运10的项目，何尝……”

　　一旁触发了“前职业病”被动窃听的商云翔点了点头。实际上，里森堡制造的喜乐天使级运输机压根没考虑过什么气动外形。

　　都说苏联气动外形天下第一，但实际上这是建立在苏联发动机相对于美国发动机而言发展较为缓慢的基础上，只有在发动机动力发展遇到了瓶颈的时候，才会更用心的往另一方向钻研。

　　所谓柿子先捏软的，正是这样的道理。

　　里森堡现在的飞机发展也是同样的道理，现在里森堡的自研……半自研发动机还在摸上世纪两大列强50、60年代的屁股，发展的机会看上去还是很大的，现在谈气动外形的事情，还为时过早，起码也得等波音那一个因为政治不正确而被开除的员工把他们那还在西雅图退休的老板忽悠过来才行。

　　商云翔听说波音那边的空气动力学实验室大拿也是俄罗斯人，想必他如果来了里森堡，一定会在设计局里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当然，另一方面商云翔也清醒还好今天过来的是不忙的自己，但凡是波音那几个兄弟过来，听到刚才的“波音”关键词后抑制不住好奇心打开个翻译软件，好歹得因为回想起737max8换发后的气个半死。

　　当年737MAX8为了提升发动机燃油效率，硬要换上比原装引擎大得多的新引擎，不得不将引擎放得更靠上靠前（从侧视图），导致飞机中心气动布局乃至操作说明全部都发生了变化。

　　波音空气动力学实验室对这种情况千叮嘱万嘱咐，最后还是一群程序员写个代码了事，最后造成连续的全员遇难的空难惨剧，可谓整个波音的黑历史。

　　可能是老人上了年纪本来就容易陷入回忆，也有可能是这就是这位老人一辈子的意难平，总之当商云翔回过神来，老人还在诉说。

　　“好了爷爷，我先去看看发动机试车后的情况怎么样，当年主要是咱们国家穷，现在不就好了嘛。”

　　“穷什么穷，投五亿人民币搞大飞机最后因为三千万难倒一片好汉，他民航局后来花150亿美元从国外买飞机的时候怎么不喊穷？花12亿人民币从美国进口S70的时候怎么不喊穷，花五六亿美元进口麦道组装生产线的时候怎么不喊穷？

　　他们就是XXXX（成语），和XXXXX（名字）一样，要安抚其他人，只不过一个搞进出口，一个搞特权终身制，起因和结果都是一样的，当年我去大京开评审会，他们民航怎么给我们说的？说买一架外国飞机，他们能安排出国200多人次，问我们能给什么？我们能给什么？只能把我们这条贱命给他，把心肝掏出来给他们看，老马不就给他了嘛？

　　我就看出来了，他们就是要否定……”

　　“爸，爸，我的亲爹，你可别说了，你没看见视频里程翔成背后有人在听吗？”

　　后知后觉的程翔成往背后一转，看见了商云翔，但凡这里不是里森堡，程翔成可能都会觉得这个东亚长相的人有可能是日本人或者韩国人，但对于在大东亚地区只有赛里斯有大使馆的里森堡，但凡是东亚长相的人，那绝大概率都是赛里斯及港澳弯人士。

　　一个持有欧洲护照的日裔韩裔？也有可能，但就是不太可能在这个工厂里。

　　“怕什么怕，我看翔成不回来也挺好的……”

　　“我可不是故意偷听啊。我只是里森堡复活飞机设计局派过来配合工厂进度的工作人员。”商云翔大声说道，试图自证清白，众所周知，偷听是可以被动的，更何况工厂车间人挤人显然不是一个私人场合。

　　大概是因为程翔成的手机收音效果太好，视频对面的老爷子在确认对面的年轻人也是搞飞机的后，对后辈发出了赞许的声音：“害，都是老一辈的恩怨罢了，我们这辈子是过不去了。不过复活这个名字好啊，谁能想到我们共和国的涡扇8，会在万里迢迢的里森堡复活呢？”

　　再次听到涡扇8这个名字，商云翔才后知后觉的将事情联系起来，里森堡这次“以为没人要拾的”B52图纸使用的1958年开始生产的普惠TF33发动机，而当年为运10准备的涡扇8，或者代号915，正是普惠的JT3D发动机，两者虽然名字上差了不少，但是实际上只是在民用飞机和军用飞机上起了不同的名字，本质上是同一基本型号的引擎。

　　商云翔激动的拍了拍手：“怪不得动力机械厂这边这才一周多点就把原型样机拿出来，而且动力居然没有打折扣。”

　　之前卢伦贝格动力机械厂仿制的苏制NK12发动机没能实现共轴反转，15000马力除去共轴反转的20%增益，也应该有12500马力，再加上体积缩小和每马力油耗上的缩减，再算他10%，也应该有11000多马力，但最后卢伦贝格动力机械厂交出来的成品就只有7300马力，这可是实打实的打了六折。

　　而现在根据本来只有75kN推力的TF33仿制出来的引擎却有86kN推力，实现了整整14%的提升。

　　但如果仿制的模板不是75kN的TF33，而是顺着当年涡扇8的81kN仿制的，那这6%的提升看上去便合理了不少。

　　“哪里哪里，我只是做了一点小小的帮助，70年8月立项，9月14号上海汽车附件一厂开始仿制配套发动机，到75年6月29日，首台涡扇8完成总装，四年多的工作直到快五十年后才续上，你以为我的内心必定是悲壮不堪的嘛？我现在就算明天就死，下去以后见到主席，见到马工，也是有话可说的啊。”

　　实际上，电话那头的老人又陷入了短暂却刻骨的回忆，到了76年年中，主席身体欠佳的消息就已经在运十项目从总工到工人上下中流传，最后运10原型机赶在76年7月完工，难说没有一点感情用事的成分。

　　当然，对于商云翔来说，一个半截身子如土的老人说起半个世纪前的事情，仍能记得月份和日子，就已经是小小的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