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德意志悲歌 中(97)

　　“完了，这是国粹都让你这个外国人都学走了啊。”

　　看着面前这个有了点颜色就敢开染坊的已经开始骄傲起来的俄罗斯人，齐阳决定给小伙一点赛里斯震撼。在用“赢、嬴、羸、蠃”四个字让两个人同时忘记了赢字到底怎么写后，两人的话题终于是回到了之前的沙皇。

　　“你们俄罗斯不是帝国吗？怎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大公了。”

　　“唉，这就说来话长了，简单来说就是尼古拉二世一家同年同月同日死之后，在芬兰的基里尔大公得到了俄罗斯皇帝头衔，但他认为使用皇帝头衔会在流亡的情况下经常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决定让他的后代永远只能保留大公头衔。”

　　“合理。”

　　这种做法并不是俄罗斯的首创，法国大革命后，法国王位的觊觎者们也曾用香槟伯爵这个头衔来“隐姓埋名”，哈布斯堡王朝的首脑奥托也是使用大公头衔。

　　“唉，不过我肯定是很难理解这些送花的人了。”

　　“你没发现送花的人都是些小年轻吗？”

　　齐阳在围在雕像旁的人群中张望了一下，和他想象的全是“遗老遗少”不同，周围的人的确都算得上年轻，由于斯拉夫人奇妙而又短暂的颜值保质期，从外貌来分辨年龄并不困难。

　　“你看这些人最大的看起来也才三十来岁，大部分都只比我们大一点。”

　　“是啊，这么年轻，怎么就这么保守了呢？”

　　“嗯，更准确的说，应该手段上激进，目的上保守，他们想激进的往后退。”

　　“如果只是往后退，那不应该是退成苏联吗？”

　　“不，这已经是退的第二步了，之前1991年已经退了一步了，之前退成了二月政府，现在再退不就是沙皇俄国了吗？”

　　谢尔盖这么总结，齐阳顿时明悟了不少，他以为从苏联解体成俄罗斯联邦算是往前面的右方走了一步，没想到本地人认为这是往右后退了一步，退到了1917年二月革命之后临时政府的生态位上。

　　“退一步海阔天空，如果海不够阔，天不够空就再退一步是吧？”

　　齐阳的玩笑彻底逗乐了谢尔盖。

　　“不过现在的政府和1917年的临时政府还是不太一样，那时候的我们都追捧媒体自由来着，现在可是有新闻管制。”谢尔盖有些闷闷不乐，因为现在推特封了，他倒不是非要追求新闻自由那种从前，现在，以后人类都不会有的东西，而是这个行政命令耽误到他看菩萨了！

　　而俄罗斯人对媒体自由的追捧和欧美不一样，欧美认为媒体是三权分立以外的第四权，是监督政府良好运行的药方。俄罗斯人对媒体自由则起源于文化概念上的俄罗斯和他那天下无双的文学。

　　欧洲文学共一石，俄罗斯和法国各六斗。

　　法国的六斗是巴尔扎克的好故事，是加缪的哲学文学，是雨果的震撼人心，是大仲马的起点爽文的起源。

　　而俄罗斯的六斗则汇聚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两个大小王上，冲击着每个读者的灵魂。

　　至于多出来的那两斗，算是英国人花的，有人认为英国没有文学，白花两斗。也有人认为要不是狄更斯和莎士比亚一个人产了一斗，英国人得倒欠四斗。

　　总之俄罗斯人毫无疑问的为他们先辈的文学而自豪，别的国家地铁里看书那是因为没有信号，而俄罗斯吸引着一大堆赛里斯厂商制造墨水屏用以生产阅读器则是用钱包投票。

　　在这种对文学的崇拜之中，新闻学也变得顺带着重要起来，契诃夫一开始就在讽刺杂志上担任记者；陀思妥耶夫斯基先是担任文学评论家，再自己出版杂志；普希金更是《文学报》《莫斯科公报》和《现代人》等诸多报纸周刊的创始人。

　　而这些俄罗斯文学巨匠作为新闻工作者的时候，他们的共同麻烦就是如何应对沙皇政府的审核，虽然在沙俄里写反动文章不至于人头落地，但要罚款加查封还是跑不了的。

　　所以在临时政府设立之初，不少人都认为应该对媒体放开管理，在这些人看来，要是当年沙皇没有瞎折腾这些作家-新闻工作者，他们得额外写出多少名篇？

　　至于现在？

　　虽然官方一直认为这是特别行动而不是战争，但在舆论上已经拿出了近乎战时管理的办法了。

　　“往好处想，至少你们自己的网到底有没有问题。”齐阳安慰着谢尔盖。

　　俄罗斯的网络管制不存在打不打得开的说法，所有的网页都打得开，只是那些不合法的网页会被自动跳转到带有双头鹰国徽的封禁页面上，然后无情的告诉你根据某法某章某节，此页面不予显示。

　　谢尔盖显然知道齐阳的意思，一切都是对比而言，谢尔盖感觉自己真的被安慰到了，往好处想，至少PH站还能用不是吗？于是接着聊起了沙俄的事情。

　　“现在我们的想法是1918年同盟国的崩溃证明了沙皇和二月临时政府的远见性和正确性。俄罗斯内乱一战都在1918年结束了，俄罗斯要是没内乱，那战争结束得就更早了，也许沙俄只要再撑一年，就能以胜利者的身份结束战争。”

　　“这有些马后炮了吧，那时俄军都已经快被德奥打崩了，再不停战圣彼得堡就要改叫圣威廉堡了。”

　　“我们的历史从来不缺少失败，可耻的波兰人和立陶宛人趁着我们和蒙古作战的时候入侵我们（十三世纪），俄土战争的大败，克里米亚战争的求和，被拿破仑攻占的莫斯科。俄罗斯失败了无数次，最后却总是能站起来。即便在巴黎和会上拿不到当初英法承诺的补偿，但奥匈德国奥斯曼都同样崩溃了，俄罗斯完全有更好的机会。”

　　“你可真是拉斯金教授的学生，和他的想法一套一套的。”

　　谢尔盖摇了摇头：“抛开成败不谈，我还是认可苏联的尝试的，拉斯金教授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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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2 莫斯科风云 下

　　“周子丁，麻辣介词（俄语夸人很棒）！我非常满意您的论文，我认为您这篇论文完成得非常好，只是第二章第二大节第二三小节可以删去。”

　　有人在圣彼得堡岁月静好的时候，就有人在莫斯科负重前行。至少现在还在克里姆林宫对面的莫斯科大学亚非学院楼里的周子丁就笑不出来。

　　以前看水浒传他不明白笑面虎是什么意思，现在在他23岁的这一年他可总算明白了，像面前这位拉斯金就是典型的笑面虎。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话，更可怕的是，这位教授最终的夸赞完全没有含金量。

　　刚才的俄语已经自动在脑中翻译成了：“你的论文很棒，我愿意给你满分，但有三分之一需要重写。”

　　周子丁还想再挣扎一下，但是拉斯金很快表示他要回法律系了，让他可以在周末找他。

　　“怎么样？”

　　周子丁刚从办公室走出来，周围的同学便关心的围了上来，亚非学院俄罗斯学生和赛里斯学生之间的氛围一向比较融洽，很感谢此刻同学们的关怀是不错，但此刻显然周子丁只想一个人静静。

　　“你看他就像丢了伏特加的酒鬼，还问他怎么样？”班里的自来熟先生从周子丁手里拿过论文，翻看了起来，只看了目录，便胸有成竹的说道：

　　“那老头是不是让你把第二大节全部删了？”

　　这么神？周子丁看往日嬉皮笑脸的同学才看一页目录就知道自己论文的问题，一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写了什么一眼错的东西。

　　“周，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之前的西多罗夫是咱们系里难得的建制派，你要写国际法，就得写点像陈年冻鱼一样的老货，你非要挑战自己去写弗拉基米尔被国际刑事法庭下达逮捕令这件事，这不是自己为难自己吗？”

　　“总要搞点学术创新吧……”周子丁弱弱的说道，如果放在一两个月前，周子丁一定和这些失败主义谋士辩论个三天三夜，全身软了嘴也一定不软，但现在离论文最后上缴的期限只有一周不到了。

　　“法律系那里的人全是保守派，天天巴不得基辅那边的导弹打过来，最好还落在克里姆林宫正中心，至于我们系的老师们都什么态度，你应该不是不知道吧。”

　　亚非学院是什么样子，亚非学院的学生当然知道。

　　这可是全国保守派系的学术大本营，皇俄、红俄共同的家！

　　如果说红俄中的一部分跟随久加诺夫主席的号召成为了建制派，那剩下的皇俄可是巴不得体制明天就垮塌。

　　“你看看你写的论文有多么不合时宜，你写国际刑事法庭对弗拉基米尔下了通缉令就罢了，你为什么要在第二小节写《美国服役人员保护法》？难道因为该法允许军事入侵国际刑事法院所在地荷兰海牙来释放任何被国际刑事法院拘留或监禁的美国或盟国人员，国际刑事法庭对弗拉基米尔的逮捕令就没有任何意义吗？

　　你再看看你的第三小节，川普在两年前签署行政命令，批准对国际刑事法庭实施制裁，还有这一段，美国以美国和以色列都不是国际刑事法庭《罗马规约》的缔约国为由，认为国际刑事法庭无权对非缔约国就以色列在巴勒斯坦被占领土所犯战争罪行进行调查。这不是打他们脸吗？”

　　“国际刑事法庭怎么可能敢逮捕一个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合法民选总统？”

　　“大哥，可不可能是一回事，问题是你得学会迎合审委会教授们的意图，你在我们系里说弗拉基米尔一定没有问题，因为美国对国际刑事法庭更蔑视；这就像你在你们国家的大学里写一篇瞎吹美国的论文一样，答辩老师一定不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