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德意志悲歌 中(60)

　　首相牧特涅也适时出来帮腔，作为公务员的首领，他掌握的信息更多：“森堡的情况也比较类似，那边有12%的公务员离职，其中56%人在离职通知中说他们的家里开了旅馆，需要他们回去帮忙；那边也有人在修建滑雪场，温泉之类的旅游项目，所以也吸引了一部分人。”

　　打脑壳的来了。

　　卡尔现在感觉自己陷入了资源陷阱。

　　农业资源禀赋高当然是一件好事，但太高了就会像非洲那样死在工业前面。农业大国无不是靠对农民的系统性剥削来建成工业体系。先把农民逼出来，等农民数量不够了再想想法子改善最后遗留下来的那批农民的待遇，哪怕只是法国这种农业在西欧有比较优势的国家，在发展的过程中也难免走上这种路线。

　　现在看来里森堡的农业禀赋算上各种系统加成和地理优势不说吊打法兰西，但至少还是优势在我的。在卡尔接盘里森堡之前，里森堡的现行农业秩序能在21世纪维持运转，就已经说明了底层农民的生活还过得去。

　　如果不让这些农民“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那让这些农民自发的改变职业，属于是小有难度了。

　　但是里森堡人是懂武器的批判的，所以卡尔是真不敢让他们“勤勤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进风雨”的。

　　另一方面，森堡的事情也说明，风景太美和奇观太多是真的误国，卡尔甚至都还没出手，随便搞点旅游业，就把政府的人都吸走了。也就是卢伦贝格有人口优势，不然估摸着现在情况也难。

　　唉……

　　“难道我们给公务员的工资还比不过务农收入吗？就算有农业机械，农户们夏天劳作总还是比我们的公务员辛苦吧？”卡尔问道。

　　“陛下，咱们公务员的收入之前就已经一次性增加25%，这是我和财政大臣路德商量之后能给出的最大值。现在我们公务员的收入肯定是比普通职业高不少的，但是他们都觉得这是买命钱。”

　　“买命钱？”

　　“你知道的，上个世纪公职人员和神职人员死亡率都快赶得上矿工了，现在虽然好了一点，但习惯的力量总是强大的……”

　　牧特涅这话说的比较艺术，但卡尔倒也听懂了。

　　“如果他们自己洁身自好，没有问题，真有人一时冲动，那也应该冤有头债有主吧。”

　　“陛下，您自己也说了，都是冲动了。虽然绝大部分人都很有骑士精神，复仇目标明确，不伤及无辜，但总会有些意外发生。”

　　“如果我们劝说禁止这种行为呢？把一切交由法律来解决？”

　　“陛下，恐惧来源于未知，假设现在政府从上到下每个人都贪污了10金币，您会把所有人都杀了吗？”

　　“虽然从上到下人人贪污很可怕，但经济犯罪不应该用死刑吧。”卡尔话音刚落，就发现内阁中几乎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自己。

　　“现在确实有一小部分人持有这种观点，但陛下最好不要在公共场合表达您的这种态度。”

　　“一定是有一部分可耻的贵族在害陛下您啊，这将摧毁里森堡文明的基石。”

　　这是发生了什么，卡尔一头雾水，毕竟他是穿越过来，还真不知道大家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大家不妨说一说自己的看法。”卡尔不好意思说自己完全不知道，只能旁敲侧击一下。

　　“现在国内的学术主流就是埃布尔主义，首席大法官哈瑞斯爵士和大检察长 亚尔曼爵士都是埃布尔主义者。”

　　埃布尔又是谁……卡尔一头雾水。好在很快有体贴的大臣主动为国王释疑。

　　“埃布尔是十九世纪二十年代的里森堡哲学家，现在的埃布尔主义是在他观察了1848工人革命浪潮后所写的《主权与人权的交换》再加上他学术继承人总结归纳后的结果。

　　这是一本大部头，写得很是晦涩，但是简单来说，就是君权是由上帝将人民的主权集中起来赋予君主本人的，与此对应，君主也献上自己的人权进行交换。”

　　好家伙，卡尔现在是真的绷不住了，什么人才才能自洽的把卢梭社会契约论的主权在民和君权神授糅合起来？而且这不是赤裸裸的说造反无罪吗？

　　“很多事情其实也不是君主本人想这么干……”卡尔说道。

　　“是的，我们也觉得这太危险了，就把埃布尔主义扩大化了，虽然上帝给君主的主权是完整的，但是君主并无神力，在实际的生活中他的主权是被分享的，所以拥有管理权的公务员们的人权也应该是被部分让渡了的。

　　就像刚才我们说的经济犯罪一样，经济犯罪和经济犯罪也是不一样的，诈骗国王您的10金币，最多也就是在里乌监狱关一年，诈骗穷人的10金币，可能就要关四五年。如果这个被骗的人因为缺少金钱而死了，那么就应该按照过失致人死亡判刑。

　　也就是之前有教会提供医疗和食物这样的基本生存服务，否则法院光是查证诈骗犯骗得钱到底有没有造成恶性后果就得忙得累死累活。”

　　听到这里卡尔就懂了，现在的法学家都是形而上学的，看问题都是割裂的，对一个人的行为的恶性，只看表面上是不是凶神恶煞。

　　如果一个风度翩翩、讲礼仪懂礼貌的人卷走了上百亿资产，尽管卷走上百亿财富就意味着掏空无数家庭的口袋，让这些人面对无数的苦难，而苦难就会产生铤而走险，会产生诈骗，产生抢劫，产生各种各样的作奸犯科。

　　但因为这个人是斯斯文文的卷走了百亿财富，所以恶性就小，所以就不应该死刑。

　　现在想来，卡尔不禁心中一阵寒意，现在哪怕是赛里斯这样的国家都在公开讨论废除暴力犯罪的死刑，经济犯罪却几乎已经实质上的废死了。要掩盖一个问题，最好的手段就是制造另一个更大的问题。

　　智商高学历高的法学家们组团说傻话，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如果暴力犯罪都不死刑了，经济犯罪当然更应该废死，就算暴力犯罪没有废死，在这之上的争论也会让经济犯罪废死暗度陈仓。

　　“我当然能理解这种法律，但是现在外部的一些法学家认为应该废除死刑，就算大部分人不希望废除，这也是大部分人的问题，因为大部分人愚昧，他们的眼中人权高于民主，人不能决定其他人的生命，死刑就是不讲人权。随着我们和外界交流的加深，我们也许会面临很大压力。”

　　“没关系，我们的法学家早就注意到了这些可耻的邪教徒，现在他们正在重新定义人权，把人的人权分成人的生物权和人的社会权。如果最后他们没守住经济犯罪的死刑，他们就打算直接将人从社会中开除。”

　　“怎么说？人还能不在社会之中？”

　　“不允许他使用社会的组成部分，大概就像驱逐一样吧。人不能决定他人的生命，但人总有权力拒绝与他往来吧。他只能靠自己生存，像脱离部落的原始人一样，自己捕猎，自己制造工具，自己完成所有的事情。至于他活不活得了，这就是物竞天择，胜者生存了。”

　　卡尔突然感觉好像这个更狠……

　　不过辩经这种事情总是需要时间，而且既然现在是最广大的人民都朴素的觉得经济犯罪最高适用死刑，那卡尔还是能用民意的盾牌坚持好一会的。

　　但是真正让卡尔好奇的是，民众支持也就罢了，在座的人哪怕是平民出身，现在也是身居高位，脑袋怎么不跟着自己的屁股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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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7 合法抢劫

　　不过这种问题显然不是用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的。既然公务员觉得之前的加薪是买命钱，那现在还有人离职肯定说明这买命钱还不够。

　　“让路德再好好研究一下公职人员加薪的事情，基层人员的加薪比例要比中高层更高。”卡尔说完之后本来还想问问路德这位财政大臣缺席的事，但他又听见会议厅的大门外不合时宜的响起了敲门声，而来者是一位手中拿着报纸的侍从，定睛看了看，发现是自己任命的新闻审查官，于是便找了个理由临时终止了会议。

　　“绅士们，大家都坐得太久了，暂时休息十几分钟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吧。”

　　在国王假装在窗边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几公里外的财政大臣路德正在天台上真的呼吸新鲜空气。

　　虽然他本人并不想在这种只有几度的天气中站在天台上和冷风比谁抽烟更快就是了。

　　“该死，房间中太热，天台上又太冷。你们的暖气也太足了。”

　　“知足吧，现在好歹是冬天。”

　　“冬天开暖气也不是这种开法……

　　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大家再不想想办法，夏天搞不好也会有暖气的意思。”路德抖了抖烟灰，发现火焰已经快烧到了滤嘴，考虑到他还没抽几口这个事实，他在和风的抽烟比赛里算是输了。

　　没烟抽的男人总是话多，路德打算给这个自己的半个同事，法兰西银行专员 科尔伯好好科普一下。

　　“你也知道，铸币这种事情，是很赚钱的。所以银行和铸币厂都得在城墙的保护范围之内。咱们现在这栋楼的暖气就是当初专门设计的，巧妙的将熔炼提纯黄金产生的热能引入上方的银行办公区域，这样冬天就很暖和。”

　　科尔伯点了点头：“现在都是这样的，一般是用发电厂的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