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德意志悲歌 中(53)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立志于改变教廷现状的新教宗亚历山大确实能像他所想一般将教廷澄清寰宇。

　　而此时，这位教宗正在梵蒂冈的一处花园小厅之中接受法新社的采访。由于每周日教宗都要在中央阳台上对教众发表讲话，所以教宗发言其实很多，但是对于法新社资深记者奥利维埃来说，像今天这样能对新教宗第一时间进行专访的机会还是很少的。

　　在这位教宗用了七八分钟介绍了他在里森堡学习和任职期间的故事之后，话题也就进展到对这位新教宗的提问。

　　“庇护冕下，在您的尊名（庇护）刚被世人知晓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您会是一位保守的教宗，但是从您的阳台讲话来看，您似乎又锐意改革，纠正现在教廷内部的风气，您是如何看待，或者说规划您的执教路线呢？”

　　“我必须纠正你的观点，庇护这个词本身其实和保守没有关系，Pius在拉丁语中本身是代表有德行，虔诚的人，罗马五贤帝中的安东尼就是因为他在元老院中声泪俱下反复辩论诉说统治繁荣但心胸狭窄先帝哈德良的优点而因此冠名 庇护。我所希望的也是我能带领教廷变得有德行，且虔诚。至于我本人到底是保守还是激进，我想我大概是选择用激进手段达成保守目的的人。”

　　“您认为您的保守目的有没有可能使教廷在年轻人群体中丧失吸引力，比如LGBT话题。”

　　“我认可荣休主教方济各的说法，我们应该尊重这些群体，我也支持各国给予这些人群民事结合的权利，毕竟爱也是教义的重要组成部分，无论你如何定义他们之间爱属于哪一种。”

　　“所以您会不会祝福同性婚姻。”

　　“这不是一个宗教问题。”

　　“这不是一个宗教问题？”奥利维埃震惊了。

　　“让我举一个例子，在以前不能离婚的年代，如果君主没有子嗣，他是可以向教宗请求离婚的，因为教义中规定了新生命的诞生，如果两个人的结合不能诞生新的生命，那么这种结合就是不被祝福的。但是现在结婚还有哪个神父会先询问双方医学上是否是可生育的呢？因为科学改变了这一切，所以这其实是一个科学问题。”

　　“一个科学问题？”奥利维埃越发震惊了，他感觉教宗像是在甩锅，但又没有证据。

　　“对，如果男性和男性，或者女性和女性，还有那些我未曾列出的性别之间的人如果能结合诞生新的生命，那我想这种结合是可以被祝福的。”

　　“科技也许能做到这一点，但是教廷为什么不主动改变自己的观点呢？”

　　“孩子，现在你的车爆胎了，你需要换一个轮胎，你用扳手旋转螺栓来固定轮胎，对吧？”

　　奥利维埃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固定螺栓，造一个大起重机，把车辆绕着螺栓旋转呢？”

　　“当然是因为用扳手更简单。”

　　“你看，就是因为这样，教廷一千年下来都变不了几次，科学却在日新月异的变化，所以理所当然的应该由科学主动来适应教廷的需要。以前我们不向不能生育的结合祝福，后来科学发展出了试管婴儿。我对生物学略有所知，只要从双方的染色体中各自取一半，新生命不就诞生了吗？现在科学进步很快，LGBT群体应该保持乐观。”

　　这下属实是给奥利维埃整不会了，要说新教宗开放吧，他又不认可当下的LGBT，要说他保守吧，他又给LGBT指了一条明路，虽然他作为一个法国人对宗教细节不甚了解，但他还是询问了起来。

　　“但是这种行为不会违背神所创造的次序吗？”

　　“确实在经文可10:2-9；帖前4:3-8；林前7:1-9；弗5:21-33；来13：4；罗1中有着关于同性罪恶的描述，但是这些毕竟只是圣徒对天主行为的转述，夏娃作为亚当肋骨的一部分，却被作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女性，所以圣经中关于性别的表述，可能还需要进一步的讨论。早些时候我已经下令将梵蒂冈博物馆的一间大厅腾出，世界各地的神学家都可以来阐述自己的看法。”

　　奥利维埃敏锐的注意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想来梵蒂冈的这场辩论将会为天主教带来巨大的流量，比起一直不红，黑红好歹也算是一种红，何况神学之争带来的流量总比性侵案带来的要好。

　　不过里面水太深，奥利维埃感觉自己把握不住，在这种敏感话题上，大佬发表立场叫定海神针，他这样的小人物如果追问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就被认为是对某个群体的冒犯，那就是海啸时冲浪--找死了。这种记者的本能让他跳过了追问，开始了下一项提问。

　　“您对地方主教座堂的财政制度改革与免费圣餐制度虽然得到了很多信众的赞赏，但是也引起了一些外界的批评，一些专家批评这是您只向最简单的部分动刀……”

　　奥利维埃还没说完，亚历山大突然笑了起来，像是知道了接下来的问题，又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做事情先易后难也无可厚非，不过我对梵蒂冈内部整肃的决心是不可动摇的。我已经和12名来自世界各地的权威天主教金融家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他们将在适当时候介入IOR（梵蒂冈宗座银行）的运营，过去有很多个人或者集体利用IOR的低税率政策在IOR中开设不合法的账户，我们的团队相信这些非法账户正是困扰IOR数十年的诸多丑闻的源头。

　　虽然这一现象在荣休主教方济各时期得到了改善，但我已决心更进一步，取消主教座堂白名单以外的所有账号的低税特权。”

　　奥利维埃感觉今天的采访内容一个比一个让人吃惊，看来那天在阳台上的讲话还不是这个老人的全部：“如果我们的这条新闻播出以后，他们在IOR清理痕迹了该怎么办。”

　　“如果他们现在收手，教廷将会宽恕他们的罪行，我已经不再年轻，如果过去的错已经铸成，除了向那些遭遇灾难的人代为表示遗憾和抱歉以外，我希望教廷的前方至少是虔诚的未来。”

　　电视外头的卡尔看着亚历山大的表演，着实的鼓了鼓掌，对于教廷这样的大象来说，亚历山大这个教宗能代表教廷表示抱歉就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要知道根据教义，教宗可得是永远正确的人。

　　“教廷想要改革才是真的难，什么叫做刚开始改革就发现处处是深水区啊。”早些时候和亚历山大的会面，再加上周围的人的评价，卡尔确信亚历山大是一位杰出的神学做题家兼辩经家，但是一上来就从创世的亚当夏娃起手开始辩，还是确实考验能力的。

　　“不过新约旧约满满都是前言不搭后语的漏洞，亚历山大应该谋而后定，胸有成竹的吧。”

　　268 换个地方种田吧

　　显而易见，新教宗庇护十三世，也就是亚历山大试图通过在保守派和改革派中间走钢丝来达成自己目的的做法引起了神学界广泛争论。

　　在天主教内部森严的等级秩序之下，大多数神父和主教们还是能抑制住下场论战的冲动。

　　这一方面是因为明面上“教宗是不会犯错的”。

　　另一方面，现在的新教宗庇护十三世才不到六十岁，而众所周知主教和教宗们通常都很长寿，如果庇护十三世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掌握教廷的时间也许会长达二三十年，上帝哪怕再不急着召唤主教们前去侍奉，能有自信，确保自己能熬过新教宗的主教也不算多，现在得罪教宗，那剩下的人生很可能就和枢机这一头衔无缘了。

　　当然，还有一部分神父和主教正忙着在教宗的金融审查前清理自己的IOR账户，“合法化”自己的操作痕迹。

　　总之，这个由天主教教宗所抛出的神学问题，最后反而是由新教徒来做了争论的主力军。

　　作为一个带点利益相关的旁观者，前半辈子光在接受无神论教育的卡尔并不清楚这群神学家究竟是怎么争论的。

　　他只知道一群人先是在争吵莉莉丝和夏娃谁才是第一个女性，又借着莉莉丝和夏娃之间明显的生理区别将话题转进到女性的定义，在惹到了一群女权人士后，又将话题转回了圣经中的用语，比如创世纪第二章中上帝对祂所创造的人（hā ādām）所使用的词汇其实是中性。现在神学家们已经开始将诠释学工具带入战场，开始细究哪些细节是在圣经的形成过程中由人为的因素介入所改变的。

　　尽管作为半个利益相关者的卡尔试图通过阅读圣经故事来做一个“吃得懂瓜的人”，但是在他甚至还没看完圣经书中的插画之前，他也跟着远在梵蒂冈的亚历山大一起进入了改革的深水区。

　　此时的圣米歇尔堡的国王书房中，就因为改革的事情争吵了起来。

　　“陛下，大概就是这样，总之经过我们的土地测量，以现在的塔伦-马亨巴赫人口来算，我们就是把中央山脉推平了，再用中央山脉的石头填平迦罗纳河，我们也绝不可能达成我们当初的目标。”

　　农业大臣托马斯在向国王递过一份文件后，坚决的说道。

　　“现在看来，当初提出的农机0利率贷款政策就是一个错误，如果我们只给那些愿意去其他地方的人0利率，我敢保证现在塔伦-马亨巴赫平原的搬迁工作早就完成了！”

　　“陛下，当初的贷款政策是经过内阁审批的，请容我提醒一些人回想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当时没有提出异议。”

　　眼看两人是真要吵起来了，卡尔赶紧跳出来做起来和事佬。

　　“行了行了，当初农机贷款0利率的事，我也觉得是一个有利于王国和子民的事情，我也没有反对，现在我们还是看看该怎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