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审判日

　　路易阿方索站在这个丁字路口，看着前方圣米歇尔城堡的大门，心中的感情颇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

　　路易·阿方索·德·波旁，这个今年50岁的男人，就是法国王位的合法觊觎者、波旁王朝首脑，一个失意人。

　　波旁的支持者和奥尔良的支持者已经就王位争了几百年，争得君主国都变成共和国，还已经共和到第五共和国了

　　本来路易可以从父亲那里继承了法国安茹和西班牙加的斯两个公爵头衔，还是法国王位的觊觎者，路易二十世。

　　但是一方面奥尔良派认为他是一个西班牙公民，所以没有资格获得王位；另一边西班牙取消了传统上属于该王朝的头衔，今后将由其成员终身享有，不再世袭，所以路易的加的斯公爵头衔也没了……

　　本来就是一个什么福利都没有的空头衔，最后因为他西班牙出生的法国人身份搞得两头都不讨好，他顶着一个安茹公爵的身份在一家银行工作了几年，可以说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而另一边奥尔良派支持的让·卡尔·奥尔良，让四世虽然也没有王位，但他的人生就要顺多了，他的对手先是成为了法军的上校，又成为了四大会计所-德勤的财务顾问，随后还为法国合作银行集团担任项目经理，甚至还能在他昂布瓦兹城堡的家中会见了法国总统博尔内和意大利总统塞尔吉奥·马塔雷拉。

　　难道在法国这片波旁家族曾经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土地上，要致他这个正统波旁人于死地吗？

　　故事的走向总是峰回路转，他的某位未曾谋面的表亲竟然和里森堡国王的姑妈互为亲家，这四舍五入之后就是一家人啊。而他曾经憎恶的西班牙身份和西班牙语一下反而成了香饽饽，让·奥尔良不会说西班牙语，波旁终于在一个方面压倒性了胜过了他的老对手奥尔良！

　　而凭借这一若有似无的亲家身份，路易成功傍上了莎莉·德·里森，这位实权侯爵和现任国王的姑妈，帮助道达尔获得了卡尔对法国持有圣玛丽亚油田权益的允许。

　　在道达尔的运作下，路易成为了法国驻里森堡的代办大使。

　　虽然他的国王地位是肯定要不回来了，毕竟别的国家只需要面对民众是否接受君主制的问题，而他这要面对波旁、奥尔良甚至是拿破仑谁来坐这一个位子的超级难题。

　　如此想着，路易不再看着高耸的圣米歇尔堡，而是转头走进了一旁气势恢宏的巨大哥特式建筑。

　　这是里森堡诸位大臣办公的地点，作为他国大使，他要约见的就是里森堡负责外交的掌玺大臣，黎塞留。

　　都负责外交，也不知道里森堡这位黎塞留是不是被誉为“法国海军之父”的那个黎塞留的后人。

　　“黎塞留爵士？”路易轻轻敲了三下木门，吸引着房内人的注意。

　　“请进，路易先生，请进。”黎塞留十分客气，“今天路易先生所来，不会又是来给你们国家的设计师们找项目吧？”

　　路易笑了笑，黎塞留说的正是前不久他为法兰西建筑大师代表让·努维尔拿下的卢伦贝格国际机场设计订单，光设计费就是8000万欧，让·努维尔所倡导的光、自然与社会的联系十分符合卢伦贝格和里森堡的人文气息。

　　“黎塞留爵士说笑了，今天我实际是来邀请卡尔陛下近日前往法国和我国总统博尔内友好会谈。”

　　“这倒是无妨帮你转达，但是卡尔国王这几天都很忙，你应该知道的，美国那帮佣兵今天就要开始审判了，前几个都是罪大恶极的人，卡尔陛下必须在一旁陪同，我估计起码得四五天后才能有时间去法国。当然具体的时间我会和卡尔国王商谈后在告诉你。”

　　“是吗，那确实国王陛下应该在场，全欧洲所有的眼睛都目睹了美国部分黑恶势力对里森堡内政的粗暴干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这种语言上的支持已经是法兰西的最大诚意了，尽管法兰西一向锄强扶弱，比如现在帮助东斯拉夫中较为弱小的西边政府，但是美国显然太强了……

　　黎塞留接纳了路易的好意，一阵简短的谈话后，就准备送人了，他身兼外交与内交，即君主与各地贵族的联系，而现在繁忙了恰好是内部交流的这一部分，王国的改革正在路上，一大批贵族对这种改变还在观望和恐惧，黎塞留必须与他们交流，告诉他们时代早就变了，忍着这么久没改就已经是奇迹了，这些古老的东西迟早会改，与其最后什么的留不下，不如现在就合理的分一分家产。更何况贵族现在的收入早就大不如前，很多开明的贵族已经听说存在一种叫做资本家的职业，赚钱更快，还没有负担！

　　路易当然不知道黎塞留的任务，他很快从这座政府大楼中走出，回到了卢伦贝格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里森堡大使这个职位是比较悠闲的，在完成了政府的安排后，路易已经没有了主观能动性，开始想着今天该干点什么打发时间。

　　也许今天找一个小一点的特色餐厅尝尝不一样的？路易想着，不过又觉得饭什么时候都能吃，而今天审判美国佣兵的庭审倒是错过就没有了。

　　那还是看美国人受审比较有意思，路易坐上马车回到大使馆找上了新招揽的一位翻译，

　　这个叫洛佩斯的年轻小伙子可是大使馆找遍了卢伦贝格才捞到了这个精通里森堡语和西班牙语，还会简单的日常法语的人 -- 据说他是在卡塞尔农村老家时与法国一家叫健康食物的农产品收购公司打交道中慢慢学会的法语。

　　“洛佩斯，我都好小伙，你想去看看美国人的庭审现场吗？”

　　“爵士，我当然想，但是我现在还有很多工作。”洛佩斯指了指一旁的文山文海，作为全使馆唯一一个有法语里森堡语能力的人，本着有能力就使劲用的原则，他的工作是最繁琐的。

　　“都可以放一放，我们这么多会西班牙语的翻译，总不能什么文件都让你一个人来做，到时候随便Google一下把西班牙语翻译成法语就差不多了。”

　　“那好吧。”洛佩斯有点激动的合上了电脑。

　　看见洛佩斯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路易不禁微微一笑，果然是半个小孩子，藏不住事情。

　　两人坐上大使馆雇佣的马车。

　　“路易爵士，我们这应该不算是公车私用吧？”

　　“你的法语真的进步很快，连这种事情都知道了。”路易夸赞道，“我们大使馆的任务也包括对里森堡法律方面的探究，毕竟我们未来是要保护在这里的法国人。”说完路易又补充了一句，把法国和美利坚做了神圣切割，“和那些粗鄙的美利坚人不一样，我们法国人都是爱好和平的绅士，以后卢伦贝格的法国人多了起来后，你就会意识到这一点。”

　　洛佩斯点了点头。

　　马车一路向着查理斯竞技场前行，到了一公里外远远能依稀看见查理斯竞技场裙楼顶部的地方，行人和马车挤成一块，马车已经实际上的寸步难行了。

　　“怎么这么多人？”虽然有人很多的心理预期，但是堵得这么远是没想到的。

　　半个卢伦贝格人的洛佩斯就很明白了，解释道：“被外国入侵这种事情对于其他国家的人来说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对于我们里森堡人就难了，毕竟上次里森堡人与外族作战的时间也许都要追究到公元前了，而且和这些美国佣兵作战的要么是圣骑兵团的人，要么是卢伦贝格城防军的人，两支部队中军事贵族子弟的比例都很高，前几天我在酒馆听说还有几个小贵族的两个继承人都死在了森尔特战役……”

　　“真是一场悲剧……”洛佩斯沉默了好一会了如此总结道。

　　这么高的贵族死亡比例，难怪马车堵到这么远的地方。

　　反正离得也不远，路易干脆就和洛佩斯一起下车，步行前往竞技场。

　　本来这条竞技场前的道路当初设计时就有加宽，但是现在一眼看去全是秘密麻麻的后脑勺，高大的士兵正手拉着手组成人墙维持着人流的移动，而周围人的脸上都有肉眼可见的肃穆和愤怒。

　　置身思考，路易完全能理解这场庭审如此海量观众的原因，一方面是对美国人派出佣兵团的愤怒，另一方面恐怕还有对潘多拉魔盒被打开的担忧 -- 里森堡与外界数以千年计的和平被打破，这是第一次，谁能保证没有第二次呢？

　　突然路易一下明白了为什么里森堡人从工业革命算起，保守了整整几百年，但卡尔国王一说改革和现代化，这群人就马上换了一个人似的支持国王的改革。

　　这不是对王室的依赖，而是对历史惯性的依赖，一种路径依赖，大家都认为里森家族带领了里森堡实现了难以想象的长久和平，也就能在这种和平被外界打破后再次重建这种秩序，而在民众看来，这种重建秩序的办法就是改变自身。

　　这么想里森王室确实够幸运，放在一百年前，这些人对里森家族再建和平时代的期许注定落空，不过现在无论是法国还是赛里斯，再加上葡萄牙、西班牙这种无关紧要的朋友，都不允许外界再次扰乱这个迅速改变着的国家。

　　沿着人流往前走动，来的还算不早不晚的两人成功找到了一个第三排的空座。

　　光是等待人群全部进入竞技场，就是快一个小时的时间。

　　“天啊，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多人。”洛佩斯四周观望，看着竞技场的每一个分区都挤得满满当当。

　　“这得有五六万人吧。”

　　“不止，这座骑士竞技场是骑士王查理斯期间修建的，一开始的设计容量就是十万人，现在人都坐满了，可能有十一二万人，再加上外面没能进来的人，也许有十三十四万人也说不一定。”

　　路易像四周望去，发现这座竞技场中间的空地确实比自己经常去的巴黎圣日耳曼主中间的足球场地要更宽更长。

　　场内的过道处还有几千士兵维持秩序，从这个角度来看，卢伦贝格政府能举办如此人流量的活动，行政能力还是有相当水平的。

　　正午12时，在空地中间的管乐团开始奏乐后，在场所有的人，包括正中间的国王本人都站了起来，唱着里森堡的国歌《祝福颂》

　　“愿主恩赐尊贵的国王，祝他健康长寿无疆，赐予被他慈爱的人民，和平幸福欢乐常驻……”

　　十几万人合唱一首歌对于路易来说还是很震撼的，以致于他都跟着哼了几句。

　　齐唱国歌后，首先说话的是王国的大检察长，得益于麦克风和扬声器，路易和洛佩斯坐的位置听得还算清晰。

　　“尊敬的国王陛下，首席大法官阁下，枢机主教阁下，在正式叙述对面这帮无耻且邪恶之辈，对国王的子民，上帝的虔诚羔羊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恶魔的罪状之前，由于被告等13人不是里森堡的公民，亦在里森堡境内没有邻居同事，无法组成邻人调查团。我认为应该按照1266《卡尔法斯特诏令》之前的500陪审团制度进行审判。”

　　话音刚落，现场顿时哗然，听完洛佩斯的翻译，路易也对这先进但又复古的审判制度提起了兴趣。

　　一边是满口都是宗教用语的不世俗的检察长，另一边的陪审团制度又太世俗了。

　　那个《卡尔法斯特诏令》应该是神罗皇帝亨利二世颁布的《克拉灵顿诏令》的翻版，确立了陪审团制度。

　　这种陪审团是当事人的邻居、同事组成的，而后来提起的500陪审团制度，显然就是卢伦贝格作为前西罗马帝国总督区的遗留……

　　检察长的意见很快得到了通过，大约过了十分钟，几个士兵抬着几个巨大的滚筒，摆放到竞技场中间，三个士兵负责摇动滚筒，写有编号的小球就像福利彩票开奖一样从通道中滚了出来。

　　“A扇区”、“02列”、“05行”三个滚筒前的士兵高高举起第一个掉落的小球，对着麦克风大声播报着。

　　一旁扇区的士兵很快走到预定位置，看了看，然后发现坐在位置上的是一个小孩……士兵高举代表年龄不达标的5号旗，而场中央的人也大声通报着此号因年龄作废，将小球放了回去。

　　这样选陪审员倒是公正公平公开了，就是实在太慢，又没有大屏幕电脑一下全摇出来那种方便，而且法庭还不知道这个位置上到底坐的是不是未成年人，又需要时间确认。不过电脑容易走后门，这种把球放回去的虽然慢，但是确实感觉有参与感。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路易渐渐也绷不住了，一个人40秒，哪怕一个未成年都不出现，500个人也是20000秒，整整到了晚上饭点，500个人才全部抽选了出来。

　　美国和英国的陪审团都只有十几二十个人，这500人的大陪审团，确实太折磨人了。

　　看着左边空荡荡的座位，路易不禁感到一丝担忧，该说倒霉还是幸运呢，整个大使馆唯一一个法语里森堡语翻译恰好就被抽中了，没了洛佩斯的帮助，显然来了也是白来，回去工作吧，失去洛佩斯的帮助还是很困难。

　　第一天的审判就只走了一个选拔陪审员的流程，因为时间太晚，缺乏照明的竞技场很快就到了不能在继续审判的地步。

　　路易突然后悔来到庭审现场，等了这么久，连个犯人都没看到，还把翻译丢了，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此时竞技场地下的房间中，包含麦克唐纳在内的13位都显得有点紧张。

　　特别是麦克唐纳，几天前他们的食物从黑面包换成狱警同款时他还信誓旦旦的以为这是美利坚祖国在远程保障他们的人权，麦克唐纳甚至都在脑海中构思好了请求加大里森堡国民人体实验力度的报告，到时候这些对美国公民实施过诸如地下室、黑面包等非人虐待的狱警都得死。

　　人吃饱了就想得多，他甚至想起了麦克阿瑟的故事，五星日本天皇，也许他不能在里森堡也搞个天皇当当，但作威作福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高大又帅气的卡尔国王不得不祈求他的庇护，他甚至连怎么好好挫挫年轻国王的锐气的方法都想好了。

　　不过接下来的故事走向显然和他设想的有一些小小的出入，一行13人带着沉重的戒具到了一个古老竞技场的地下。

　　该不会是要让我们和狮子搏斗吧……看多了好莱坞电影的麦克唐纳产生了某种奇怪的想法。

　　有一瞬间他们一行人甚至站上了升降机，不过在上面一片哗然声后，士兵们又将他们关回了监牢。

　　从上面是不是传来的声音来看，里森堡当局显然是公开审判他们。

　　不过麦克唐纳至此都坚信美利坚一定会拯救自己，毕竟他为帝国在阿富汗流过血，立过功……

　　对了，一定是美国政府太民主善良，以致于不会干扰他国的审判，哪怕是里森堡这种弱小的国家。

　　而且即便是审判，麦克唐纳坚信自己的惩罚最多也就是监禁，而到时候美国政府会从中干涉，甚至会派一队特种部队来拯救自己，就像拯救大兵瑞恩拍的那样。

　　想到这里，麦克唐纳安心了不少，吃晚饭都变得有劲了。

　　作者的话：　　感谢&PS

　　感谢坐山猴人 的1张催更票，明天或者后天加更一章2k，会标注加更。

　　感谢Drzzhc 的纠错，这个错不改我书迟早没……

　　感谢感谢

　　ps 该说不说，路易XX和让IV的事情是真的有趣，君主斗来斗去，最后斗成了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