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641 节

第二百四十七章 分光

门户 · 守玄 · 2,234 字

  “政治变动,首重严谨。”陈舒叹息:“过去的政制,政治的变动,往往是个人好恶为主导。”

  个人,当然会有错谬。

  皇帝、宦官、外戚们的水平普遍不高。

  因此许多事情需要的是专业的大臣的意见。

  可这些基于“事实”“现状”“需求”的意见,又往往与掌权者的利益、好恶相冲突。

  在这等情况下,当然是以掌权者的意见为主导。

  ——这就是儒人们对于陈舒话语的回答。

  这也就引申出了陈舒面前的这个人所想要说的话。

  “大贤良师。”

  “政事的变动,是需要从长计议的。”

  “大的政制变动,更是需要谨慎。”

  “许多的事情,虽然可能创制时候,创造者的心是好的,可是下面要办事。”

  “办事的人的心,不一定就好。”

  “很多您可以计较好的数字、规矩,略有放大或者缩小,对底下生民,便都是一场劫难!”

  所以政制的变革,可以,没问题。

  但需要从长计议。

  这是一种拖延时间的说辞。

  陈舒早知道这些人要拖时间的。

  把手伸到县以下。

  准确的说,是把朝廷的权力伸到村子里去,伸到具体的某一个人的头上去,没有那么容易。

  陈舒此时说出这些,其实也是一种打草惊蛇的过程。

  一声不吭地把事情安排下去,这些人有的是办法来拆自己的台。

  底下的农民们,因着小农经济的特性,实际也是经不起折腾的。

  太平道与这些士族爆发矛盾冲突,太平道可能不会怎么样。

  士族们可能有胜败。

  但底下的农民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所以直接的、剧烈的矛盾冲突,不可取。

  陈舒的打算,从来也没有打算简单粗暴的把人抓了来杀掉。

  杀不完。

  能准确且完全迅速的杀完这些人的话,杀掉他们当然是最好的。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本身,却可以把问题延后。

  杀完了士族,自己的改制当然就能顺利进行。

  拖上几年,后续的矛盾冲突再爆发出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休养生息,获得了更强的力量,抽丝剥茧,也更简单。

  可是现在没有能力精准迅速且完全的杀掉这群人。

  因此能够采取的办法是迂回的。

  需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事情。

  而后引起他们的反抗。

  当然,现在陈舒的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激烈的、进阶成为物理形式的战争的反抗,一时之间,肯定是不会有的。

  只要不发生战争,就容易收拾!

  陈舒做沉吟装。

  下面的那些人见此,便纷纷露出喜色。

  趴着地王允见到情况差不多了,便自醒了过来。

  好一会儿,陈舒叹一口气:“天下事艰难,以我之能,果真于政事上,还有欠缺。”

  说着,他看向王允:“子师醒了?”

  “酒量浅薄。”王允颇有些羞愧:“大贤良师勿怪。”

  “酒量的事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哪里会怪你。”陈舒失笑,随后看向对自己作出规劝的人。

  “还未请教?”

  “大贤良师折煞我了。”中年人当即一礼:“我罪人也,贱名薄姓,不该挂污大贤良师耳目。”

  “今日群贤毕至,纵然不知名姓,你既得群贤赞许,也该是天下贤人,哪里能说是什么贱名薄姓?方才你对我作规劝,真教我惊出一身冷汗——险些鲁莽施政,改组新政,害了不少民众。”

  “以此论之,你算是从我手中,救了不少人!”陈舒看向下面。

  王允脸上笑意消失了。

  这话可别有人接吧?

  底下的人没有一个傻子。

  这样的话,陈舒自己说说也就是了。

  底下的人哪能真的以他有错为前提领功?那不是找死?

  陈舒笑了笑,自倒了一杯酒:“就算谦逊,这最低也能抵消一些罪过吧?”

  那人于是低头拜服:“多些大贤良师宽宥。”

  “满饮一杯。”陈舒举了酒杯:“如今道中朝局草创,正需要贤能之人襄助之时,我不会放你走的!”

  “如此,张懿愧受大贤良师之赞了。”

  说着,张懿举杯一饮而尽。

  “张懿?”陈舒皱皱眉。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的。

  崔蕨这时候碎步小跑着望主席上走来,贴耳低语:“家主,张懿是汉时任命的并州刺史。”

  “汉朝廷任命的并州刺史?”陈舒点了头:“怪道说是罪臣。”

  他或许有罪,或许没罪,但到了陈舒面前,既然是汉朝廷的官僚,那就是有罪的。

  “前番无礼,大贤良师恕罪。”张懿苦笑。

  他这个刺史,虽然没有做出什么功绩来,却也实在没有惹出什么祸端,非要论的话,只能说是平庸正常。

  这种事情,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但并州这么个地方,现实情况在这里摆着。

  他就算有能力,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只能尽自己能力,维持正常运转。

  但,大汉朝没有了。

  这根本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张懿在并州的工作做的再好,那也没用,压根改变不了大汉朝要完蛋的事。

  “你确实是有罪。”陈舒笑道:“你在任上多久?这期间,并州可有饿杀、冻死的民众?”

  “侍奉汉朝廷不是罪。”

  “饿杀、冻杀了人身,那才是罪过!”

  陈舒起身低喝问道:“你讲,你的任上,并州境内,可有冻杀、饿杀人身的事迹?”

  “这……”张懿哑口无言。

  这怎么可能没有呢?

  用这种罪名?简直跟喝过水就有罪一样啊!

  陈舒复又坐下:“罢了,冻杀、饿杀人身的事情,在汉朝廷的政制之下,是正常的。”

  “你区区一个刺史,无兵无钱无粮,什么也做不了。”

  “这个事情,虽然说起来算是你的罪过,可实质上,是汉朝廷、汉皇帝的罪过。”

  “皇帝一言而决,以一庸人而居于万千贤人之上的政制。”陈舒看了张懿一眼:“出现这等错事,是正常的。”

  张懿立刻就坡下驴:“大贤良师所言甚是,政制的改移,虽说是需要谨慎对待、从长计议的大事,可是过去汉朝廷的政制,确实是叫就事之人能看不能改,叫临是之人有心而无力。”

  “这种情况,肯定是要改的。”陈舒叹气:“否则的话,我这个大贤良师,与过去汉朝廷的皇帝有什么区别?”

  “我创制的政制,与过去汉朝廷的政制,又有何不同?”

  “马元义马师兄可以一刀砍皇帝的人头,难道道中数千师兄,不能一刀斩我头颅么?”

  堂外等候的几个道士隐约听到“砍…头”的话,伸着脑袋往这边看。

  堂中侍奉的士兵们肃穆而立。

  张懿看一眼那些木雕一般一动不动的士兵,心中许多想法一闪而过,随后整个人拜倒下来:“大贤良师圣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