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笑
门户 · 守玄 · 2,108 字
这么几句话当中,陈舒便把自己的诚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首先是对于“罪”的判定标准。
拟定了这么一条之后,也就是当场将张懿出身于汉朝廷的“原罪”给抹除掉了。
当然,与此同时,也把其他在汉朝廷中当过官的人的“原罪”给抹除了。
以后论述功过,就不能再拿某人过去在汉朝廷中做过官、犯过错来说事。
旧账盖棺!
而且让汉朝廷的那些旧官脱罪的好大名声也一并送了给张懿。
过去汉朝廷对于现如今太平道朝廷的那些过失,一并转嫁给了汉皇帝、汉政制。
这些都与汉官僚无关!
以后便是史书秉笔,也只能依照今日谈话时候的调性来书写。
这等于是直接将张懿送到了青史留名的高度。
张懿不能不感激。
可感激不意味着任何事。
张懿感激陈舒,不代表就需要帮陈舒,更不意味着他需要尽心尽力给陈舒办事。
还是要看价码。
陈舒给出的价码如何?
“你区区一个刺史,无钱无兵无粮,什么也做不了。”这句话非常非常重要。
陈舒没有说他会给什么价码。
但他要改变旧有的政制,要做出过去汉朝廷时候没有作出的政绩。
那就意味着,他会给出一个改变“区区刺史、无钱无兵无粮”从而导致有人“饿杀、冻杀”的局面。
虽然张懿不知道陈舒要给具体哪一部分的权力,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会放大地方主官的权力。
旧事不论、青史留名、扩大权力边界。
尽管不知道之后会对自己做出如何的安排,但肯定是会有更大的权力的!
这样的价码,张懿觉得很够。
再拿腔捏调,就有些贪得无厌了。
他低头拜服,一些人犹豫一下,跟着拜下去,但更多的人则是装作吃酒昏头。
拜下去的那些,多半就是感激陈舒不算旧账的一部分了。
陈舒一眼看过,没能记下这些人。
但他知道,眼下拜下去的这些人,之后多半不会再进行很强硬的抵抗。
崔蕨在旁边,望了一眼,又低头在旁侍酒。
“起来吧,今日酒宴,不是谈论政事的所在。”陈舒心情好起来。
张懿于是起了身。
王允此时打了个酒嗝,举杯祝酒道:“为大贤良师入主并州贺。”
张懿连忙转身,在旁边夺了一只酒杯,激昂道:“为大贤良师入主并州贺!”
余人纷纷举杯。
陈舒也跟着举起酒杯,低声对身旁崔蕨吩咐道:“待会儿记得着人去往王子师府上拿图册选地。”
尽管明面上,并州的这些人与陈舒所谈论的交出图册、账册、户籍册等诸事不了了之。
可实际上,王允是陈舒的内应。
许多人也都知道王允已经是陈舒的人了,可谁都不知道,王允与陈舒的合作究竟到了哪一步。
一块儿吃酒是合作、一块赚钱是合作、一块儿干一个项目是合作、一块儿经营一个地盘也是合作。
在并州这些人眼中,陈舒无非是拿了什么东西与王允谈了条件。
了不起王允帮着陈舒做些事情,配合着给点土地、人口。
陈舒象征性的不再对王允的家族数支分支征税、允许自由发展……
——绝不会有人异想天开到,觉得陈舒会把王允当做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
这不合常理。
没有一个“皇帝”会把刚征服地区的土著当下一任皇帝培养。
“皇帝”只会把自己的儿子当“皇帝”培养。
可,在汉朝廷政制之下培养出来的政治直觉,在陈舒的太平道政制之下,是不成立的。
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望这方面想。
理所当然的,也不会有外人知晓王允对于陈舒事业的支持力度有多大。
王允卖给陈舒土地。
这件事情并不重要。
卖了多少都不重要。
作价几何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买卖达成,陈舒要派人望王允家中送钱、取图册。
这是不需要遮掩的事情。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纵便是太平道与王允借着这个摆在明面上的事情进行更多的物资交换和情报往来,也是不需要背着人的。
因为大家心照不宣。
并州这些土豪也都知道,陈舒与王允有合作。
那么多余的那些物资交换、人员往来、情报互换,其实也都是合理的了。
——那不过是之前谈好的条件之下的利益互换而已。
对,所有人都会这么猜,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但又不全对。
因为这一次之后,太平道可以掌握基本的田地分布。
王允家中当然不会有太原城周遭全部的田册分布和田地种类划分。
可王氏毕竟大族。
数个分支,王允作为其中一支的族长,又是王氏这一代在外的代言人,他愿意损伤自己家族的利益的情况下,太平道还是能够基本掌握太原郡的田地大概分布。
何处是开垦完成的田地,何处是待开垦的傍河上等水浇田,何处是石子众多,不宜开垦的下田……
今日这些士族聚在一起,他们与太平道谈判才有底气。
可一旦掌握了这样的情报,之后待到这些人分开时候,他们还能像今天这般硬气吗?
陈舒很开心。
底下这些人也都很开心。
张懿站在王允旁边,总觉得这个老东西似乎开心得有些过分。
你不应该吧?
太平道谈了三件事情,全部都没成。
但是也全部都没有败。
你一个老东西,就算是站在了太平道一边,又有什么可开心的?
不少人都有这个疑虑。
但心中更多还是喜悦。
谈判不成不败,宾主尽欢。
这对于本地士族而言才是最好的。
因为不需要付出过多的利益。
因为不需要面对战争。
因为基本上可以确保后续的合作会是“文明”“体面”的。
各怀鬼胎。
大家各自开心,一同畅饮。
在大堂以外,门口的几个道士吃着烧鸡,边上的几名士兵嘴里叼着鸡肉,眼睛望大堂里瞄。
大堂里的人在笑什么?
门外的兵根本无所谓这群死人与大贤良师谈什么。
不少人在心里偷偷估算着杀掉这群人需要多长时间。
几个道士喝着酒,说着“乔师兄该回来了吧?”“不知道陈师弟打算如何犒赏乔师兄他们这些立了功的师兄弟”
一旁士兵插嘴道:“会给很多赏钱吧?”
道士们闻言都笑起来。
他们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