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千里之堤
门户 · 守玄 · 2,286 字
一年前,黄金的价格虽然高些,可也就是一斤黄金兑九千多铜钱。
如今战乱起来,黄金的价格上涨了不少。
现在单并州,黄金的价格是,一斤黄金兑一万零四百多铜钱。
就这,还是有价无市的情况。
而土地的价格则下来了。
正常的上田,水浇田,原本一亩地该有四千四五百钱。
至于下田,那种特别贫瘠的土地,那便宜起来就没边了。
一两千的有,八九百的,也不是没出现过。
尤其是并州这一块,地广人稀的地方,地价更是与雒阳那样人口密度大的地方没法比。
陈舒拿了一千五百斤黄金出来买一千四百亩下田和两片荒山,无论如何算,大家都知道,这个价格是很划得来的。
至少不会亏。
可问题不在于价格。
而在于……不应当开这个口子。
起码,不应该在没有拉锯和具体探知对方的底线和计划之前,达成交易。
王允这老匹夫开了口卖了第一亩地,这下子大家矜持一下,拉锯和谈判的底气,都一下被他给卖掉了。
——不是说非要把地价卖的多么多么贵。
大家也没想过像现在这样,一亩下田翻个十倍卖陈舒一斤黄金。
这么卖纯找死。
大家是地主,是士人,不是锱铢必较的商贾。
真正要教大家故作矜持去叫价的,是大家需要以此为突破口,去探知陈舒关于土地的施政理念和治政措施。
要价钱算什么玩意儿?
大家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亩地两亩地的高价。
哪怕一亩地卖个十斤黄金,在场的这些人,都不会很开心。
大家真正要的……是特权。
是在这个拉锯过程中,陈舒因为带着许多人口,他拖不得!
当下的时间是春二月底三月初。
陈舒带了三十万人。
这些人要吃饭。
那么陈舒就要供给粮食。
他想要继续发展,有志于坐天下,那他就不能当流寇。
也就是,他要想办法在尽可能合情合理的正常框架之下,获取这三十万人的口粮。
最好的办法,最具性价比和可行性的办法,就是趁着春上,拿到土地,然后叫他手底下的这群人种地。
哪怕人均只种两亩地,陈舒再在这并州大地上稍微收点税,他都能供上这么三十万人的口粮。
所以陈舒很赶时间。
他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他的时间紧张,所以大家才有议价权。
土地,肯定是要给到陈舒的。
不然的话,时间紧迫,把这小子逼急了,他手里的兵力那么多,拿钱来付钱买你家的地是拿到手,拿刀来付你家的性命买你家的地那也是能拿到手的。
而且只多不少。
士族不是商贾。
大家本来就是既得利益阶层,本来就是矜贵人,根本犯不着因为一两口狗粮去冒险爬悬崖走钢丝。
结局是肯定的。
但过程当中,大家借着陈舒的焦急和他缺乏时间的特质,去与他谈判,去议价。
从中,取得一定的政治利益。
然后再给他帮助。
士族们心里有数。
陈舒的能耐是比过去的那位大贤良师张角强得多的。
不到一年的时间,这小子拉起了一支军队,做到眼下令行禁止的模样,争夺天下,看着就是有希望的。
这样的人物,眼下只能算是他的落难时刻。
稍微缓过一口气来,未来就肯定飞于九天之上,高不可攀。
这个时候,没有哪个傻子想着去在他身上榨取最大的即时利益。
危险不危险另说,这么干也根本不聪明。
跟大家诗书传家读过书的身份不相匹配。
士族们真正要做的,是短暂压制陈舒。
所谓“欲扬先抑”。
当下是难得的,陈舒困顿的时候。
无论钱粮、人手、政制,他都没有做好十足准备。
这时候给他以一些打击,而后再送上他预料之外的竭力帮助。
人,是有感情的。
这样的行为,能够获得的长远利益,才是大家真正看重的。
而土地的购置,或者按陈舒的说法,租赁,就是这一切的开端。
而这来之不易、稍纵即逝的一切,现在被王允这老匹夫,完全的破坏了!
土地卖的再贵,又能如何?
千斤黄金、万贯家财,比得过军痞一刀么?
把自个养的太肥,手里又不拿刀,当真是世上一等一的蠢事!
可是,陈舒给出这个价格,撇开千金市马骨的成分,必然还有对大家的示好。
也就是说,他陈舒还是讲道理的。
大堤被王允匹夫不晓事,撕开了个口子,过去所思虑的计较,也就自此作废。
最好的计较已经无法施行。
那么退而求其次。
至少陈舒的态度是很好的。
不少人还是抱定了乐观的态度。
于是一时间一个个士绅纷纷开口,愿意卖出一定量的土地给太平道。
陈舒见状,看了一眼王允。
有了内应,关键时刻给了一个突破口,办起事情来,比花多少钱都要简单。
但,当然,土地的事情不是今日宴席上一群人争先恐后的卖出来千几百亩地,给出一两片荒山就能够解决的。
何况陈舒说要给大家的价钱……无论是拿一千五百斤黄金买王允的地,还是拿了一斤四两黄金单价买别人上田的事情,都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真的要他拿那么多钱出来,说实话,挤一挤,大约能拿出其中的一大部分。
但拿了这么多钱出来,太平道的道库也好,朝库也罢,都要被抽干。
这当然是不行的。
所以所谓拿钱租赁土地,只不过是个说法。
真正要做,也还是叫崔家子们与本地士族商议,先付一小部分钱,然后把其他的大多数变成负债。
负债嘛,朝廷的负债,只要朝廷发展势头好,债主巴不得你不还钱。
若要是朝廷发展势头不好……到时候陈舒这一班子人都要死,那还还什么钱?
众人说着,陈舒又开口道:“道中既然入主了并州,许多的事情,就要开始着手安排。”
“因着是要做出一个比过去的大汉朝更好的朝廷出来,所以很多过去的税制、律法、吏制,都要有所区别,做出优化来。”
“诸公若是对前汉的制度、税制、吏制有所了解的,也尽可以面授小道,或者整理书简,交付道中。”
“陈某在此,感激不尽。”
这是开始要过去大汉朝的资料了。
田产划分图册、户籍册、该税文书、口算考程、赋策、吏员名册,都是陈舒索要的东西。
当然,这些玩意儿,在场的这些人肯定是不会老老实实交付给陈舒的。
但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王允还在。
有一个内应,事情办起来就简单。
这会儿,不少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几个人借着祝酒的说辞,凑到了王允身旁,把老头盯住了。
王允喝了一口酒,见此情状,索性伏案酣睡。
真睡假睡且不提。
但他总归是没办法再开口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