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双簧
门户 · 守玄 · 2,790 字
前厅当中,一群人交集等待着。
主位空出,一群人坐在席位上,不时有下人前来汇报陈舒的行踪。
不少人已经坐不住。
又一名下人步履匆匆赶来,口中不断疾呼:“来了,来了!”
原本百无聊赖的一群人听到这话,便立时打起了精神。
昏昏欲睡者也被身旁的人拍醒:“快到了。”
这个时间,即便是心里有气,也要咽下去,作出真挚笑脸迎接。
不多时,又有仆人飞奔而来。
“到了!到了!”
如此高呼,叫众人心下警醒,立刻起身出门相迎。
在等待了一个半时辰之后,他们终于见到了今日的主角。
太平道大贤良师。
陈舒到时,路旁已经有高士相迎。
门前是妙龄少女撒花点水,有着进贤冠的年轻士子手执扫帚清扫着干净的石板地面。
两列高冠雅士齐呼:“恭迎大贤良师。”
陈舒没有看他们一眼,也没有继续为难他们,只是大踏步往前走。
身旁甲士警惕着,手掌未曾离开刀柄。
不过,这一路都很安全。
陈舒入主席坐下,手倚案几撑住脑袋,歪着头朝下看了好一会儿。
那些笑脸相迎的人如今都已经列在席下,躬身行礼。
礼数做的没有什么瑕疵。
陈舒也不懂具体的礼数仪仗的分类,如今俯瞰下去,并不言语,其实也只是做个姿态。
“免礼。”陈舒此言出口,下首众人这才放松下来。
只是,看着随陈舒一同进了殿内,并且时刻警惕,手就按在刀柄上做木头人姿态一动不动的那些卫兵,能有几个人真的放松了下来,那就不知道了。
陈舒也并不在意他们是否真的放松了下来。
该有的威慑,肯定是不能丢的。
现如今姿态上做的过分,才好引起一部分人的怒火与对抗。
“诸位肯开城迎我,想必对于是非,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陈舒缓缓开口。
他没有什么杀心。
至少在开口说话的时候是没有的。
“先师大贤良师角,因奉身神,故奔走天下,济世救民。”
“家师一世奔行,救民无数,到晚年时,却总说自己误民久矣。”
“方今之世,皇帝昏聩,朝廷腐坏,士绅庸碌,天下污浊。”
“民众苦苛政久矣。”
“民生苦大汉久矣。”
“士民苦皇帝久矣。”
“于是先师蘧然而起,率领信众造反。”
“我太平道因此成了大汉天下的反贼。”
“成了皇帝的腹心之患。”
“成了苛政的反对者。”
“这个过程里头,道中打烂了皇廷,道中师兄马元义,为天下人手刃皇帝于雒阳。”
“各地因道中起势,而沾染烽火,陷入混乱。”
“这当中,有好人被杀,有坏人被杀,杀孽不知凡几。”
“大地荒芜,礼制崩坏。”
“过去的圣人们说什么礼崩乐坏,用来形容此时,是很恰当。”
“若天下只是停留在此时。”
“若是先师起势之时的所求,只是如今的局面,那么万方有罪,罪在先师;天下行孽,孽在太平道;世界混乱,乱源,是我陈舒。”
“但先师起势时候所求取的,所想要做到的,并不是打坏了大汉朝苛政之后,将天下人带入一个乱政、征战的世道里。”
“而是要建造出比过去被我们打烂了的大汉朝更好的政制,叫天下人民,活的更好。”
“叫有志士民,一展所愿;叫天下贤良,有志则伸。”
“叫政治清明。”
“叫朝制贤明。”
“叫嗣业净明。”
“家师死在这条路上。”
“我也行在这条路上。”
“诸位迎我这丧家之犬入城,奉我为主,我料想,诸位是认同我太平道的理念,是赞赏家师的遗愿的。”
陈舒说着,看向下面。
王允长身而起:“老夫素信大贤良师,为大贤良师座下信徒,已历三十一年有余!”
这就是有个间谍的好处了。
王允开了口,众人不表态不行,于是纷纷开口。
陈舒颔首。
举起酒杯:“多些诸位许我道中政制。”
“诸位从乱中有所思,有所辨,可谓贤人矣。”
“为诸位贤人之智慧贺。”
下首于是跟着举杯:“为大贤良师圣智贺。”
这些表面上的东西,便是最基本的态势。
下面这些人,即便心里有气,即便有对抗太平道的想法,也不会在将这些大而虚的东西时候发作。
陈舒饮了一口酒,继续开口:“我今从冀州奔逃而来,路上,按着先师的遗愿,带了三十一万四千余人的士民与我一同奔逃。”
“抵达太原,才算是遇到了世间贤人,被众位迎入,有了安身之处,落了脚,才算摆脱了流寇、野犬的境地。”
“因此要先感谢诸位,愿意收留陈某这流落之人。”
“也要向诸位报告一声,陈某如今麾下情况。”
“道中如今有兵马,一万三千余人。”
“具甲者三千六百余人,披甲者不过百余。”
“骑兵两千余人。”
“精骑一千五百人。”
“民众二十八万余人。”
“有志之士,近万人。”
具甲是皮甲,而披甲,则是铁甲。
这样的实力,叫并州士人惊讶,可是他们思索一下,却又觉得合理。
“前番遇着人说,九原城吕布吕奉先作乱,陈某自作主张,为诸位平之。”
“近几日里,这支被派了出去平乱的队伍,也将回返。”
“道中军伍,素有军法约束,此一支队伍,虽然人众不少,却并不会做烧杀抢掠之事。”
“军队行进,动静稍大,乃是常事。”
“诸位届时,不必惊惶。”
“大贤良师勿虑。”
下头的人笑了起来。
并州这块地方,没有多少人是会被行军的动静吓到的。
“另则是。”陈舒跟着笑起来:“道中带来了的民众不少,其中相当一部分人……过去都是农民。”
“他们身无所长,跟了道士我,我也就管他们一口饭吃。”
“如今安定下来,也要管他们以后有一口饭吃。”
众人正襟危坐。
前面陈舒的所有的话都可以是虚的。
但下面的话不会是虚的。
下面的话是实的。
“所以陈某要叫他们,农民有地可以种;猎户有山林可以行狩;匠人有料头可以做工。”
“这自然,里头许多的事情,单靠着陈道士一人,累死我,那也是做不到的。”
陈舒起身向众人躬身一礼,礼行一圈,众人也都跟着起身还礼。
“这事情,也是需要诸位帮助。”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打保票?
开玩笑!
这狗日的道士在要大家的家底子,是要割大家的肉。
你敢开口应承他,你今晚就掉茅坑里淹死!
“当然,陈道士我一人空口白话,要诸位帮我做我应做之事,还是过分。”
“道中没有强抢民众财富的行为。”
“家师也从未教过陈某抢劫他人财富用来济渡旁人的本事。”
这本事,是陈舒打从来到这个世道上就会的!
“陈某与道中士民相商议过,知道诸位有难处。”
“也愿意舍自己的一点小财。”
“所以想着,田地的事情,还是要与诸位商议着来。”
“我的想法呢。”
陈舒笑眯眯的:“是道中出钱租赁诸位的土地、山林,以安置民众,不叫农民无地可种,不叫猎户无林可狩,不叫匠人无工可行。”
“田地和荒地,都可以。”
“田地不需多。”
“与荒地、山林,计需二百万亩。”
陈舒说着,躬身又是一礼:“多谢诸位。”
四万顷田地,不是很多。
但也不少。
若单叫在场的人拿,拿得出来。
倾家荡产而已。
最关键的是。
这是陈舒第一次的开口。
所有人都知道,这么点土地,是不够的。
陈舒以后一定会要更多土地。
这二百万亩,是一个开始。
这个话茬,没有人接。
陈舒于是开口:“当然,这许多地亩,也不是要叫诸位全部拿出。”
“诸位只需帮衬一二则可。”
“若是无所能为者,便不帮衬,也不必歉疚。”
陈舒如此说着,又坐下来,为众人祝酒。
王允这时候开口说道:“允家中尚有两片荒山弃置,大贤良师若是不嫌,也可尽管拿去。”
“有下田一千四百余亩。”
“不知道大贤良师愿出何价?”
“果真么?”陈舒一喜,当即开口:“愿给付黄金一千五百斤。”
众人听此,心下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不由怒视王允。
这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