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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5 节

第二百四十一章 双簧

门户 · 守玄 · 2,790 字

  前厅当中,一群人交集等待着。

  主位空出,一群人坐在席位上,不时有下人前来汇报陈舒的行踪。

  不少人已经坐不住。

  又一名下人步履匆匆赶来,口中不断疾呼:“来了,来了!”

  原本百无聊赖的一群人听到这话,便立时打起了精神。

  昏昏欲睡者也被身旁的人拍醒:“快到了。”

  这个时间,即便是心里有气,也要咽下去,作出真挚笑脸迎接。

  不多时,又有仆人飞奔而来。

  “到了!到了!”

  如此高呼,叫众人心下警醒,立刻起身出门相迎。

  在等待了一个半时辰之后,他们终于见到了今日的主角。

  太平道大贤良师。

  陈舒到时,路旁已经有高士相迎。

  门前是妙龄少女撒花点水,有着进贤冠的年轻士子手执扫帚清扫着干净的石板地面。

  两列高冠雅士齐呼:“恭迎大贤良师。”

  陈舒没有看他们一眼,也没有继续为难他们,只是大踏步往前走。

  身旁甲士警惕着,手掌未曾离开刀柄。

  不过,这一路都很安全。

  陈舒入主席坐下,手倚案几撑住脑袋,歪着头朝下看了好一会儿。

  那些笑脸相迎的人如今都已经列在席下,躬身行礼。

  礼数做的没有什么瑕疵。

  陈舒也不懂具体的礼数仪仗的分类,如今俯瞰下去,并不言语,其实也只是做个姿态。

  “免礼。”陈舒此言出口,下首众人这才放松下来。

  只是,看着随陈舒一同进了殿内,并且时刻警惕,手就按在刀柄上做木头人姿态一动不动的那些卫兵,能有几个人真的放松了下来,那就不知道了。

  陈舒也并不在意他们是否真的放松了下来。

  该有的威慑,肯定是不能丢的。

  现如今姿态上做的过分,才好引起一部分人的怒火与对抗。

  “诸位肯开城迎我,想必对于是非,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陈舒缓缓开口。

  他没有什么杀心。

  至少在开口说话的时候是没有的。

  “先师大贤良师角,因奉身神,故奔走天下,济世救民。”

  “家师一世奔行,救民无数,到晚年时,却总说自己误民久矣。”

  “方今之世,皇帝昏聩,朝廷腐坏,士绅庸碌,天下污浊。”

  “民众苦苛政久矣。”

  “民生苦大汉久矣。”

  “士民苦皇帝久矣。”

  “于是先师蘧然而起,率领信众造反。”

  “我太平道因此成了大汉天下的反贼。”

  “成了皇帝的腹心之患。”

  “成了苛政的反对者。”

  “这个过程里头,道中打烂了皇廷,道中师兄马元义,为天下人手刃皇帝于雒阳。”

  “各地因道中起势,而沾染烽火,陷入混乱。”

  “这当中,有好人被杀,有坏人被杀,杀孽不知凡几。”

  “大地荒芜,礼制崩坏。”

  “过去的圣人们说什么礼崩乐坏,用来形容此时,是很恰当。”

  “若天下只是停留在此时。”

  “若是先师起势之时的所求,只是如今的局面,那么万方有罪,罪在先师;天下行孽,孽在太平道;世界混乱,乱源,是我陈舒。”

  “但先师起势时候所求取的,所想要做到的,并不是打坏了大汉朝苛政之后,将天下人带入一个乱政、征战的世道里。”

  “而是要建造出比过去被我们打烂了的大汉朝更好的政制,叫天下人民,活的更好。”

  “叫有志士民,一展所愿;叫天下贤良,有志则伸。”

  “叫政治清明。”

  “叫朝制贤明。”

  “叫嗣业净明。”

  “家师死在这条路上。”

  “我也行在这条路上。”

  “诸位迎我这丧家之犬入城,奉我为主,我料想,诸位是认同我太平道的理念,是赞赏家师的遗愿的。”

  陈舒说着,看向下面。

  王允长身而起:“老夫素信大贤良师,为大贤良师座下信徒,已历三十一年有余!”

  这就是有个间谍的好处了。

  王允开了口,众人不表态不行,于是纷纷开口。

  陈舒颔首。

  举起酒杯:“多些诸位许我道中政制。”

  “诸位从乱中有所思,有所辨,可谓贤人矣。”

  “为诸位贤人之智慧贺。”

  下首于是跟着举杯:“为大贤良师圣智贺。”

  这些表面上的东西,便是最基本的态势。

  下面这些人,即便心里有气,即便有对抗太平道的想法,也不会在将这些大而虚的东西时候发作。

  陈舒饮了一口酒,继续开口:“我今从冀州奔逃而来,路上,按着先师的遗愿,带了三十一万四千余人的士民与我一同奔逃。”

  “抵达太原,才算是遇到了世间贤人,被众位迎入,有了安身之处,落了脚,才算摆脱了流寇、野犬的境地。”

  “因此要先感谢诸位,愿意收留陈某这流落之人。”

  “也要向诸位报告一声,陈某如今麾下情况。”

  “道中如今有兵马,一万三千余人。”

  “具甲者三千六百余人,披甲者不过百余。”

  “骑兵两千余人。”

  “精骑一千五百人。”

  “民众二十八万余人。”

  “有志之士,近万人。”

  具甲是皮甲,而披甲,则是铁甲。

  这样的实力,叫并州士人惊讶,可是他们思索一下,却又觉得合理。

  “前番遇着人说,九原城吕布吕奉先作乱,陈某自作主张,为诸位平之。”

  “近几日里,这支被派了出去平乱的队伍,也将回返。”

  “道中军伍,素有军法约束,此一支队伍,虽然人众不少,却并不会做烧杀抢掠之事。”

  “军队行进,动静稍大,乃是常事。”

  “诸位届时,不必惊惶。”

  “大贤良师勿虑。”

  下头的人笑了起来。

  并州这块地方,没有多少人是会被行军的动静吓到的。

  “另则是。”陈舒跟着笑起来:“道中带来了的民众不少,其中相当一部分人……过去都是农民。”

  “他们身无所长,跟了道士我,我也就管他们一口饭吃。”

  “如今安定下来,也要管他们以后有一口饭吃。”

  众人正襟危坐。

  前面陈舒的所有的话都可以是虚的。

  但下面的话不会是虚的。

  下面的话是实的。

  “所以陈某要叫他们,农民有地可以种;猎户有山林可以行狩;匠人有料头可以做工。”

  “这自然,里头许多的事情,单靠着陈道士一人,累死我,那也是做不到的。”

  陈舒起身向众人躬身一礼,礼行一圈,众人也都跟着起身还礼。

  “这事情,也是需要诸位帮助。”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打保票?

  开玩笑!

  这狗日的道士在要大家的家底子,是要割大家的肉。

  你敢开口应承他,你今晚就掉茅坑里淹死!

  “当然,陈道士我一人空口白话,要诸位帮我做我应做之事,还是过分。”

  “道中没有强抢民众财富的行为。”

  “家师也从未教过陈某抢劫他人财富用来济渡旁人的本事。”

  这本事,是陈舒打从来到这个世道上就会的!

  “陈某与道中士民相商议过,知道诸位有难处。”

  “也愿意舍自己的一点小财。”

  “所以想着,田地的事情,还是要与诸位商议着来。”

  “我的想法呢。”

  陈舒笑眯眯的:“是道中出钱租赁诸位的土地、山林,以安置民众,不叫农民无地可种,不叫猎户无林可狩,不叫匠人无工可行。”

  “田地和荒地,都可以。”

  “田地不需多。”

  “与荒地、山林,计需二百万亩。”

  陈舒说着,躬身又是一礼:“多谢诸位。”

  四万顷田地,不是很多。

  但也不少。

  若单叫在场的人拿,拿得出来。

  倾家荡产而已。

  最关键的是。

  这是陈舒第一次的开口。

  所有人都知道,这么点土地,是不够的。

  陈舒以后一定会要更多土地。

  这二百万亩,是一个开始。

  这个话茬,没有人接。

  陈舒于是开口:“当然,这许多地亩,也不是要叫诸位全部拿出。”

  “诸位只需帮衬一二则可。”

  “若是无所能为者,便不帮衬,也不必歉疚。”

  陈舒如此说着,又坐下来,为众人祝酒。

  王允这时候开口说道:“允家中尚有两片荒山弃置,大贤良师若是不嫌,也可尽管拿去。”

  “有下田一千四百余亩。”

  “不知道大贤良师愿出何价?”

  “果真么?”陈舒一喜,当即开口:“愿给付黄金一千五百斤。”

  众人听此,心下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不由怒视王允。

  这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