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杀心
门户 · 守玄 · 2,045 字
陈舒在城中悠悠漫步。
太原这些世家当然对他列队相迎。
也做出了不少铺陈,洒扫。
目光所及,欢迎的人流也有。
正围出了一条路。
这也算是一种路标。
而欢迎的人群之后,其实才是真实的太原城。
门窗紧闭。
污水横流。
道路荒芜,不见半点碧意,没有一分生机。
只一派荒芜破败。
紧闭的门窗后边,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小心窥伺门窗之外的大好世界。
警惕又畏绥。
陈舒若闲庭信步,也不管世家们安排好了的排场,更不管那些出来相迎的人,只优哉游哉地朝着荒芜处走。
只把这太原城当做了自家后院。
士兵们拨开人群,为陈舒开道。
太原城做出来的准备是,把预备给陈舒走的主干道洒扫了。
把陈舒能够看得到的地方清理了。
而人群之后的更广阔的地方则没有。
那些便是原生的太原城。
陈舒带着士兵偏离了世家们预计的路。
走上了肮脏又狭窄的路。
巷子口有几摊屎。
旁边散发骚气的是尿液。
远一点有几株绿莹莹的野草歪着身子从墙上探出。
再之后是干枯的坨状物。
那自然也是屎,不过是干了的。
“这些东西以后都要改。”陈舒品评自家情状一般开口。
身旁的士兵看了他一眼,问道:“大贤良师要改什么?”
今天大家穿的都是新鞋。
士兵们原本还很有一些爱惜的心思。
但到了这处。
既然大贤良师都踩了屎,那么他们也就没有爱惜的理由。
虽是如此,心里有些怨怼也是肯定的。
穿过窄巷,望更偏僻处行走。
身后相迎的人面面相觑,不敢开口劝阻,只有默默跟上。
陈舒笑了笑:“改掉这些不敬身神的习俗。”
士兵们回头看了。
他们实在也没发觉哪里有不敬身神的地方。
可大贤良师既然开了口,那么必然是看到了什么不敬身神的东西或者行为的。
应该改!
宅巷之后是一片空地。
栽了树,却没有什么生意,只树干上秃秃垂下几枝新芽,旁边枝干处已经被人采伐,瞧那茬口,却是新近采伐的。
“以后城中要多种树种草。”陈舒自顾自说着话。
说着,心下又觉不妥,便朝旁边问道:“若是把树种在你家门口,你砍不砍?”
边上士兵没有犹豫,立刻便答道:“肯定是要砍的,有棵树就不用去买柴火了。”
这就是了。
所以城里面少树木,少翠意。
“这些问题,以后都要解决掉。”陈舒笑笑。
改变一个既有的现状,所需要面对的,不光是粗暴的禁止掉这件事情再一次发生。
也不是一刀切,发布什么政令,说不允许再如此做。
而是要找出这种现状发生的条件和背景,了解如此行状的动机。
以更好的情况去代替。
从而打根子上将旧有的取缔。
陈舒如此说着,想着,后边欢迎的人便前往去寻主事的人报告了陈舒脱离了大家的预计,而开始在太原城里闲逛的事情了。
这等行为,自然而然是一种极高的轻蔑。
这代表了大贤良师根本不担心城中会有危险,也根本不在乎那些正在夹道欢迎的人、不在意那些苦苦等待的人。
他是真切的,把这太原城完全当做了自己的地盘,当做了自己的后花园。
花园里的某些花草他不喜欢,所以要裁掉。
有些他想要栽种的,则需要移植过来。
有些陈设的布置办法,他有了腹案,所以以后要让人去做。
至于间中会有否阻力……那他是不在乎的。
有阻力平掉就是了。
有杂草清理掉就是了。
这种态度叫不少人忿怒。
可是谁也没有办法发出自己的忿怒。
有些得了消息的人急匆匆跟了上来。
王允等人也加快了脚步。
寻到陈舒时候,这位大贤良师正在一处低矮院墙前打量着。
陈舒的目光锁在院里的井前。
“城里的井,所见不多啊。”陈舒看着井,随后便有人前来解释。
“回大贤良师的话。”矮胖的中年人行了礼,想要凑近一些,却被陈舒身旁士兵拦住。
这中年人也不急,声音平稳洪亮:“太原城中地质究竟特殊,在城中开井,花费大一些,井水也不甚干净清甜,所以城中水井不多。”
“城里大概有多少井?”陈舒偏头,目光斜到中年人。
“约计一百多口吧。”
陈舒点了点头:“井水不干净,你们平日里吃水……吃的什么水?”
“山泉水。”
当然不止是山泉水。
还有河水。
不过河水是给不上档次的人吃的。
“水井到底是少了。”陈舒点头:“太原城如此大,十几万人总是有的。”
“百几十口井,均下来,一百个人才均出一口井。”
现实情况只会比粗糙的平均数更糟糕。
能够居住在城里的,七成以上不会是简单的农民。
更多,是手工业者、小商贾、医生、工匠、家仆这些。
这些人的生存状况要比一般的自耕农好很多。
按过去的说法,这些人是“上进心”最为炽盛的一批人。
有“上进心”,那么,上了战场,也就自然肯拼命。
对待这些人,办法就不宜与对待农民的手段相同。
“大贤良师说的是。”中年人低了头,不敢正视陈舒。
陈舒自又朝前走。
在中年人身后,还有几个人见到陈舒仍然要继续闲行,终于耐不住,开了口:“大贤良师……”
陈舒走了两步,听到这呼声,便停了脚步。
他半转过身,看了几人一眼。
肃杀秋风划过孤蝉羽翼。
“有什么事么?”陈舒开口询问。
几人冷水浇头,这会儿不得不冷静下来,连忙思索着,寻了借口出来:“大贤良师,城中道路泥泞污秽,容易脏污玉趾,不如骑马观览?”
陈舒没理会他们,周遭士兵也就没有动作,队伍于是继续往前走。
陈舒走出老远,这几人都浑身冷汗,瘫坐在地上,屎尿溅了满身。
“这人……”
王允路过时候,瞧见几人行状,敛眉低声说道:“大贤良师有杀心,别多事,也不要自往刀口上撞。”
说罢,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