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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3 节

第二百二十九章 觉悟

门户 · 守玄 · 2,218 字

  太平道如此大的优势,陈舒这位大贤良师还要磨人。

  王允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对方如此做法只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要给下马威或者报私仇。

  这是很简单的,是主要出于个人情绪的需要进行的刻意为难。

  另一个则是要为谈判争取一定优势。

  这就要复杂一些。

  因为太平道新来,而且是没有过多征战便被太原的士族们拥护了的。

  虽然前番有过拿吕布试探的大不敬的想法和罪愆,但说到底,士族们对太平道而言,是有拥立的功劳的。

  为了长远考量,太平道没有理由,是不好动大家的既得利益的。

  但太平道本身要发展,完全不动大家的基本盘,完全不触及大家的利益——尤其是在这并州基本上已经被瓜分完成了的情况下——根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太平道会动一些人,这是根本不消说的。

  但太平道不会过分。

  今日大家拥了太平道进城,太平道进城之后,忌惮于大家对于太原城的掌控,肯定会害怕下一次大家把别人拥护入城中,这是正常道理。

  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合理的。

  但无论再如何的忌惮,今日拥护太平道入城,功劳是实打实的。

  太平道只要还有脑子,就要认下这个功劳。

  你是可以打进来,但我们拥护你进来,免了你的打,难道不算功劳?

  有这个功劳在,你就要客气一点。

  哪怕是抢钱,也是需要顾及大家体面,留有余地。

  否则的话,对有功之人都毫不客气,对手下人、对别的人,会是如何?以后还有谁敢跟着你干?

  刻薄寡恩,到底笼络不住人心!

  基于此,大家今日争先恐后,所求的,就是在基础的体面之上的一点安全。

  与太平道硬碰硬打仗,大家知道,获取到安全,不被太平道吃掉的概率可能更大一些。

  但失败了呢?

  与太平道硬碰硬,是需要联合所有士家、乡绅才能够进行的大事业。

  是实业,是联盟实业。

  谁来组织联盟?

  联盟的过程中,大家势必是要有钱出钱有人出人的。

  这时候自己家的安全就完全交付在别人手中了。

  这怎么能行?

  这简直要比迎太平道进城更危险!

  其次是,就算大家勉强联盟了,真的能打吗?

  万一有人在开大之后开城投降,卖了大家,保一家富贵,那自己岂不是更危险?

  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祸事!

  即便一时众志成城了,打得赢吗?

  打不赢,惹了太平道的怒火,屠城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也是抄家灭族的大祸事!

  就算最后真的祖宗庇佑,昊天垂怜,打赢了。

  那么付出这许多之后,收益是什么?

  保住我原有的土地?

  保护我一家安全?

  简直扯淡!

  士族们再三犹豫、无数考量之后,选择了最愚蠢,却也最稳妥的办法。

  那就是拥护太平道进城。

  跪一下而已。

  这一跪是必然的。

  因为是普遍的、必然的,基于现实情况仔细斟酌反复考量的,所以是任何人都能想得明白的。

  因为大家都能想得明白这些简单的问题,所以真正占据主动,掌握优势的,是太平道。

  是这条过江的强龙。

  而陈舒,便是太平道的掌控者,是这条过江龙的意志。

  他是掌握了一切的主动,占据了完全的优势地位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谈判。

  而且要在谈判开始之前,就要对谈判的另一方进行施压。

  进行体力、耐心和意志的消耗。

  王允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对方想要的东西很多。

  很大。

  并且,在消磨完自己的意志之后,还要安排人给口水喝,给个提醒。

  这里头,便是一种示好,也是一种招降。

  王允身子晃了晃。

  侄子王凌已经将名帖递了出去。

  身后家仆抵住了王允的身子。

  旁边几名好友也都过来关怀慰问。

  王允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我家彦云已经将名帖递交了大贤良师了。”

  “你们不是在问询拜见过大贤良师的人谈论了什么吗?”

  “怎样?”

  几名好友纷纷摇头:“不行啊,问了不少人,但是没几个真的见到了大贤良师的。”

  “是啊,钟行云谢至谙王奎昀他们也只是在大贤良师的几个师兄的接待之下喝了酒水。”

  简单说,没有几个人真的有资格见到陈舒。

  大家也都知道这一点。

  来这里,主要是来报个名表个态。

  来了,喝没喝到太平道的酒水都是小事。

  谁也不缺那一口酒水喝。

  但没来。

  那问题就大了。

  王允叹息。

  那农夫还在旁边数钱,一面数着,一面优哉游哉说道:“大贤良师可是很勤政的,你们中能见到大贤良师的人,无论多晚都能见到,见不到的,明天其实也就见到了。”

  “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

  他还在数钱。

  他竟然能数到这个数!

  他果然能数到这个数!

  王允心思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好半天,营寨中有道士走了出来。

  现场于是静了下来。

  倒不是大家不急了。

  而是这道士是提着刀出来的。

  “哪一位是王允王子师?”

  “王子师还在不在?”

  “老夫正是。”王允忙上前去,略一拱手:“老夫王子师。”

  “我师弟请你进去。”道士笑了笑,手中刀便随意挂在腰上活扣里,也不归纳入鞘,只向前走,便在人堆里开辟出一条路来:“请进。”

  王允深深呼吸,抬手整理了头上进贤冠,拧了青玉簪,身旁王凌掏了徽锦帕子沾了水来给王允擦了擦脸,又整理了岫云袍,重新束了束腰间鱼口皮带。

  “好!”王允大踏步走进去。

  王凌连忙跟上。

  道士斜了一眼王凌,没有阻拦,只是又解下了腰间的刀。

  刀就提在手里。

  王允进了门,拐了几道弯,终于到了大贤良师的居所。

  举目四望,左右尽是竹简,不见有什么装饰,桌凳材质也实在普通。

  曾在雒阳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又长高了几分,此时背对自己,正看着一幅地图。

  “允,拜见大贤良师。”王允开了口。

  王凌倒没有怎么注意前方的陈舒。

  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身后的道士身上。

  那道士带了路之后,便留在了门口。

  门敞开着,两个道士手里提着刀坐在门槛外面的矮凳上,旁边散落了一些盘碟,里头还有些肉食、酱菜。

  此时两个道士没有吃东西,只是一边一个,蹲在门口,依旧手里提着刀,那么直剌剌望屋里看。

  这样给压力的方式很是粗俗。

  王凌是看不上这一套的。

  都到了自己的主场了,都占据了如此大的优势了,还要玩这一套,根本就是心虚!

  外强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