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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2 节

第二百二十八章 消磨

门户 · 守玄 · 2,071 字

  越是家大业大,越是人丁繁茂,拼死抵抗就越是不能成行的。

  王允对自己家的情况很有觉悟,此时所做,也都是斟酌之后的选择。

  于是一行人督马上前,准备拜会大贤良师。

  如王允这般想法的人,太原城不少。

  不单单是太原城,包括周遭的消息稍稍灵通一些的乡村里头的豪强,闻说大贤良师到来,也都赶着过来拜谒。

  能不能见到大贤良师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来拜谒。

  来了,就是作出表态了。

  太平道可能不会记下每一个前来拜谒的人,但没有前来拜谒的人,不来拜谒所代表的,就是摇摆和抗拒。

  这种蠢货往往会第一时间就被杀鸡儆猴。

  没有人想要做那只鸡。

  王允到时,太平道营寨周围已经围了个水泄不通。

  道士们砍伐了树木空出的地上挤满了马匹和礼物。

  王允见时,不少士兵就在周遭站着,还有持刀的士兵巡视路过。

  旁边还有不少端着陶碗蹲在树桩子上吃饭的农民。

  夕阳之下,打眼望过去,这些农民碗里的饭不算很稀,筷子拨动,都还有稠乎乎看不出是什么的粮食和菜叶。

  “笃笃”鸟鸣响着,王允指了侄子王凌上前去通报。

  新木茬散发清新气息,周遭人声嘈杂,王凌还在人堆里望里头挤,眼见着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通报的样子,王允于是又指派了手下人拿了点钱去同周边站岗的士兵和蹲着吃饭的农民问消息。

  那几个站岗的士兵没有接钱,也并不搭理家仆。

  旁边有熟悉声音响起:“子师兄到了。”

  一转身,几个熟人一块儿凑了过来:“阳议兄,庭元兄,辰和兄,元宜贤弟,你们竟都到了。”

  王允错愕之际,又有些尴尬。

  大家先前说好了的,只在明日出城迎接太平道车驾。

  没想到决议上午才议出来,傍晚就在这儿见面了。

  “我是听下人回报说……”王允本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自己到此缘由,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子师兄长派了人过去递帖了吗?”

  “已经派了。”

  “那就好,那就不必去问那些军痞了。”一人笑了笑,橘色夕阳之下,是脸上的不悦:“这些军痞,太平道似乎都挑了又聋又哑的痴人,我等先前试了,无论说什么,给什么,这些人都如木鸡呆傻,也并不开口讲话。”

  “他们嘴里头,问不出什么的。”

  “而且当下这些士绅也是在失了礼数。”

  “先前在前边我们还见着了钟纪元,要与他一同入营觐见大贤良师,这人也只是装聋作哑。”

  “一些乡里的小士家,此时也全无规矩,不懂逊让。”

  几人说着,便将此间情况与王允说了个清楚。

  王允瞧了一眼。

  人高马大的侄子王凌到现在都还没从人堆末处挤到前排。

  从王允的位置,能够听得清侄子奋力喊着:“我祁县王彦云也,诸位兄弟烦请让开道路,叫我过去递交名帖,我家叔父有急事要觐见大贤良师。”

  这样的喊叫声很多。

  但是没什么用。

  王家在太原城的名声很响亮,这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大家一块儿求活的时候。

  来到太平道的营地,来到大贤良师车驾前,也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相反,越是声势浩大、权势滔滔的世家,反而越有可能被太平道拿来杀鸡儆猴。

  要知道,这群人可是反贼出身,是会抢劫的。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要抢劫,肯定先抢有钱人。

  王允盯着王凌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叹息道:“不过是区区变故,竟惹得斯文扫地,礼数荡然。”

  “子师兄所言甚是。”

  几个人附和着,报团取暖一样说着谦逊礼让的德行。

  旁边端碗蹲着吃饭的农民傻呵呵地笑。

  太阳渐沉西山之下,场中的士兵交接了一轮,新来的士兵都擎了火把。

  桐油的火把气味略微刺鼻。

  王允的耐心一点点消耗,再也没了与身旁熟人谈论儒学的闲趣。

  这时候有一些农民提了水桶出来在旁边吆喝卖水。

  王允皱着眉,指使下人去买了几碗,又喊了那卖水的农夫前来回话。

  “大贤良师平素何时睡下?”

  “那我哪知道?”农夫翻了个白眼,将水瓢按在桶里:“你还喝水不喝?”

  王允烦躁不已,挥了挥手,又叫下人多给了二十钱:“你是何时开始跟着太平道的?”

  农夫收了钱,顿时喜笑颜开,也不甩脸色给王允看了,细细的数了一遍钱:“二十!”

  “问你话呢。”

  “我是去年在老家就开始跟着大贤良师和诸位道爷了。”

  “你老家哪儿的?”

  “我老家毡村。”

  王允强压了怒火,又掏了钱出来:“你老家是哪个县?”

  “哪个县我不清楚,但是大贤良师过去出发时候就总说我们是要从扶柳县到太原。”

  “你出发时候就跟着了?”

  “十六。”农夫喜滋滋将钱装好。

  王允又掏了钱。

  “我是从最开始就跟着大贤良师的!”

  “那道中每日清晨何时开拔?”

  “什么开拔?”

  “就是出发。”

  “你让我想想。”

  “快想。”王允摆了手,于是下人又给了一次钱。

  “清晨吃过饭之后不多久就出发。”

  王允再忍不住,转过头怒视面前农夫。

  农夫倒没注意王允的眼神。

  王允深深呼吸,压了心中怒意。

  他现在分不清楚这鄙夫究竟是真的愚钝还是有心戏耍自己:“你要多少钱才肯好好回话?”

  “客人这话就不……诶诶诶……”农夫本来还想掰扯几句,但话到嘴边时候,钱已经到了眼前。

  他于是便不再乱说什么,满眼都是面前几串铜钱:“这是多少钱?”

  “你不是会数钱么?自己数数看?”王允挥了手,家仆便将铜钱都扔在地上:“你们早上出发之前的饭,是何时吃的?”

  “卯时中。”

  拿了钱,农夫回话很是准确。

  “你跟了道中这么许久,不知道大贤良师何时睡下么?”

  “这我还真不知道。”农夫一面数钱,一面开口:“你是想问大贤良师能不能见你吧?”

  王允愣了一下。

  周边夜风窃笑而过。

  狗日的陈舒故意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