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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8 节

第二百二十四章 敲打

门户 · 守玄 · 2,436 字

  甫一回到军营,破麻袋似的崔甘便从士兵肩膀上跳了下来,抖抖身上袍服,面对惊奇望向自己的一群士兵指挥道:“去看看陶家送来的东西。”

  “崔兄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驻留在营地当中的道士见到崔甘回来,很是奇怪。

  这去的时间也太短了吧,能把事情办好吗?

  “事情妥当了。”崔甘回头看了一眼军营外驻留的马车,心中仍然存留许多疑问。

  崔甘自认是一个有些智慧的人,读过一些书,平素处事,也颇是理智、不会经常因情绪而影响判断。

  但他到底无法想清楚这里头的关隘。

  陶家太热切了。

  从上到下,这个家族,不惟是与自己对谈的老东西陶歌山的态度,还有那些家仆、家门口迎客时候出现的所有的这个家族里的人。

  态度都太热切了。

  仿佛始终在翘首期盼自己前往勒索他们。

  这种诡异而亲善的态度叫崔甘心里发毛。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法儿想通对方这样的态度背后的思维。

  ——他们,到底是要谋取什么呢?

  搞不清楚。

  不过这些也并不特别重要。

  因为崔甘现在的立场是太平道。

  太平道是优势方,是拿着刀子的一方。

  旁的什么陶家、陶歌山之流,纵便是有千般算计,万种智慧,那也顶不住一刀。

  他们的谋划,同样要建立在太平道还提着刀子的基础之上。

  想要作不利算计,要么就是打掉太平道的刀子,要么就是把太平道与刀子剥离开来。

  而这些,都不是崔甘这个层面所需要考虑的问题。

  只九原城陶家,更是连门也摸不到。

  崔甘虽然对太平道的士兵的忠诚度、武力水平没有多少了解,但回身看一眼陶家送来了的四辆马车,也知道,太平道兵马的威慑力,比自己想象当中强得多。

  如此说着,便开始指挥着士兵们去把停在军营之外的马车上的物资搬下来。

  崔甘自己看了看,哪怕是自己带着出门的那二十个兵,回到军营,似乎也都变得不同了。

  在外时候,这些兵是不如何开口说话的,似乎也不愿、不屑与外人,甚至与自己谈什么。

  可是在军营当中却又举止随意,虽然也没有见多说什么话,但整个人都是松懈了下来的。

  偶听到几个在说刚才的菜不错,那家肯定很有钱之类的话。

  崔甘瞥了那说话的兵一眼。

  那似乎是他带着出去的一个兵。

  说着这种话时候,满面笑容正与自己的几个朋友谈论着,间杂的还有关于那家人家里的婢女漂亮之类的话。

  “真那么好?”

  “那可不!大早上的,烤了一整只肥羊腿摆在那里的!看着都有二十斤上下。那香味勾的我都差点忍不住要流口水了!娘的,真富!”

  崔甘若无其事站在一旁偷听着,忽而想到一件事——这些兵似乎都没有吃那陶家的饭食吧?

  不对,似乎是有人吃了的……又好像没人吃。

  到底有没有人吃了,崔甘实在记不起了。

  他实在没有关注过这个事情。

  但……多数人,包括正与同伴讨论羊腿的那个兵在内的多数兵,应当是没有吃的。

  可是单以现在的言论,他们也是想吃的。

  纪律很好啊。

  崔甘如此感慨着,便见到带人去搬运物资的道士提了一只油汪汪的羊腿回来了。

  “道兄?”

  “这是陶家方送了来的,说是咱们道中的兵吃剩下了的,还有酒水。”道士皱着眉,看向那些正谈话的兵:“你们出军务时候喝了酒了吗?”

  “方才护送崔道官的二十人,令下三十息中来此列队。”

  “逾期未至于者鞭二十!”

  “亟如律令!”

  高声的命令叫崔甘吓了一跳。

  随后便见到二十人士兵争先恐后来到面前列队,不过五息的功夫,二十个人便在面前列成队伍。

  道士提着羊腿,看着自己面前列队的二十个兵:“你们是季羊季师弟的兵马,平日里季师弟如何管教你们,好或不好,我不开口。”

  “但是出军务,尤其是叫你们这些精锐中的精锐出军务。”

  “叫你们保护人。”

  “这种任务当中,也是能饮酒的么?”

  道士提着羊腿,用羊腿指着面前的兵,厉声训斥:“这等军务,要紧程度比保护我、保护你们季道长都还要紧要,如何能沾酒?”

  “便是有人劝酒,只一刀让他见血了就是!”道士怒声:“你们拔刀了么?劝酒的人,叫他见血了吗?”

  “平素说要杀这个砍那个,到了关隘处,见着富裕一些,给些恩惠便不动手了?”

  “那是不是再多给一些钱,就可收买你们,再多些金玉财货,就能买了崔道官的命去?”

  连波挥舞着羊腿,骂得口水纷飞。

  崔甘见状,便替这些士兵辩解道:“连道兄,他们都是没有饮酒的。”

  连波转过头对崔甘笑了笑:“崔兄见谅……军中的这些事情……我也知道他们是没有喝酒的。”

  “只是当下是紧要时刻,你的安危,又实在紧要。”

  “我们受了陈师弟的命,又听了乔师兄的军令,是要以护住崔兄你为要务,其他的诸如安抚城中各姓、结交宣扬等诸事,则都是细枝末节。”

  “因着这个,我们是要保证崔兄你的安全。”

  “故而,凡有丁点的威胁,都要排除掉。”连波如此说话,又将手中的羊腿扔给面前士兵:“陶家那些人送来了你们吃剩下了的酒肉了。”

  因为看过了那些酒肉,知道这些兵没有吃用酒肉,所以连波只是训斥。

  以他的性格,这等训斥不算什么。

  “那些酒肉依旧是归你们的。”末了,连波想了想,说道:“这家人待道中客气,对崔道官的计较,也还算配合。”

  “算可以定为道中手下的自己人。富裕一些……”

  “也没有什么。”

  “你们吃用了他家酒肉。”

  “就不要动歪心思。”

  “他们陶家的人。”

  “不要动。”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二十个兵脸上都有些喜色和遗憾。

  崔甘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周遭围着看笑话的那些兵。

  脸上没有得了酒肉的喜,因此全是心虚和遗憾。

  他眨了眨眼。

  这……是怎么回事?

  连波见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手下管着的这些年轻力壮,又见了血的少年人,这些士兵说是听从管教,其实也没有多听话乖顺。

  反而因着道中好吃好喝的供养和定时定量的训练,这些人有了超人的武力。

  尽管平日里好说话,关键时刻听命令,也肯信身神,也信服太平道的道士,敬大贤良师如神仙,可说到底,这是一群虎狼、是一峰利刃。

  连波也好,别的道士也好,是很能感受到这些兵心下的暴戾凶恶的。

  没有这口恶气,他们没有战力;但是恶气太多,就会不伏管教,就会坏了纪律,流为贼寇。

  他们对那些富贵的人心有恶意,在道士们眼里,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打算对这些富贵的人下黑手,也不是大事,不放在明面上,甚至不消在意。

  但如今崔甘给出了具体的应对策略,要安抚和拉拢对方,而且已经见到了成效,有了人愿意向太平道靠拢,那就要敲打敲打了。

  总不好叫这些兵坏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