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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6 节

第二百二十二章 意外

门户 · 守玄 · 2,160 字

  走在队伍的正中央,崔甘才感觉自己如今是被保护了起来的。

  到这一刻,他的一颗心才安安稳稳的落到了肚子里。

  命令的确是被执行了的。

  这些士兵尽管一个个的都沉默不言。但如今看来,他们确实是会听自己的号令。

  这就已经很好了,不回话好似也没有什么。

  适当的调低了自己的心理预期,崔甘便带着这二十人士兵前往陶家。

  陶家。在这穷困苦寒的九原城。虽则能说是名门豪族。可是放在出身更加显赫的崔家子的眼里,却又与冀州乡间有田三五百亩的土财主无异。

  尤其是,陶家一整家都没有什么学问可言,这一家是新近二十年里起势的。

  起家的方法也并不很光彩:是依靠倒买倒卖。

  因着没有什么学问可言,故而做事也缺乏章法。

  对于大事的决策,全凭一个赌字。

  这样的门第,无论发展前景还是别的什么,都是肉眼可见的低。

  崔甘自己私心里是绝对看不起这样的家族的。

  不过如今有需要,加上陶家是第一个主动投诚。因此崔甘也并不缺乏与对方仔细交流的耐心。

  来到陶家时。便见到陶家老家主已经早早亲自率众出迎,候在门口。

  看到陶家众人的一时,崔甘脸上便舍了原本的踌躇,换了一副笑容。

  “无意竟然劳动陶翁相迎,晚辈真是罪过。”崔甘如此说着话,便上前搀扶陶歌山。

  “哈哈哈哈哈。崔贤侄,这是说哪里话?真是生分了。”陶歌山双手与崔甘双手相握。便不管其他,只拉着崔甘往自己家里走。

  两人其实并不多么熟悉。如今的热切与亲密也只是逢场作戏。

  对于太平道而言,释放善意,拉拢士族是现阶段必须要做的事情。

  崔甘表现出与本地士族的亲密感,就能够降低本地氏族的排斥——不论崔甘的热情是真情还是假意,本地士族都没得选,他们必须要接这份脸面。

  而对于本地士族,尤其是对于陶家,对于陶歌山,事情则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陶歌山早年家贫,他起家时是做游侠,闯荡名号,混口饭吃。

  而后机缘巧合,凭着一次豪赌。竟然赚了一笔不小的资金。

  这样的豪赌便是,在汉地与羌地之间倒买倒卖。

  只单纯的买卖,其实还算不得豪赌。

  陶歌山赌的地方是他卖的,是假货。

  本来在两边做生意就是一项风险很大的事。何况还要卖假货。那风险更是大到没边儿。

  但风险再大,对于一穷二白的陶歌山而言最多也就是一条命而已。

  与这巨大的风险相对比的是巨大的收益。

  尝过了甜头的陶歌山没有任何的犹豫便将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投入了这番事业当中。

  用命做赌注的豪赌。涛哥山赢了一次又一次。

  当然,他也不是没输过。

  中间他其实是输过的。

  陶歌山一共输过两次。因此他损失了三个儿子。

  如今主持陶家具体事务的正是他的五儿子。

  但是这样巨大损失的另一头,放着的是陶家如今巨大的家业。

  以一穷二白之身打造出如今的家业。陶歌山依然觉得赚头很大。

  赌得很对!

  所以陶歌山仍然很喜欢赌。

  他尤其喜欢豪赌。

  吕布起势时。陶歌山就在吕布身上下了重注,甚至将孙女都嫁给了吕布。

  但是很可惜,他赌输了。

  当下太平道进驻九原城。

  陶歌山仍然在赌。

  他赌的是太平道能够稳定下来。

  太平道这种外来势力进驻并州,要做老大。

  稳定下来意思也就是能够彻底占据并州。

  陶歌山并不了解太平道,也不清楚并州的氏族们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所以他投靠太平道其实就是在赌,用自己一家的家业和一家老小的命在赌。

  这是一种很不理智的行为。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陶歌山这辈子都在赌。

  他也就只会赌了。

  陶家上上下下,这些年来受到陶歌山的影响。对于这样的豪赌。大多也没什么排斥的心理。

  ——陶家自陶歌山以下都没有什么学问。

  只陶歌山的孙子辈里有几个稍微读过一点书的。

  但若说诗书传家,从此有智,其实离的还远。

  陶家上上下下,经历了这些年,早已经养成了路径依赖。

  他们这种没有学问的人,应对这个世界的变化,单靠自己,其实无所谓什么好办法或者坏办法。

  无论如何努力地分析或者思考,事情都是总还有一半的概率办不成。

  这样的结果与赌博又有什么不同呢?

  都是一半一半嘛。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浪费那许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分析或者思考呢?

  赌就是了!

  这样的心态之下,陶家对于陶歌山的豪赌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因此陶家对于太平道的态度是一致的,那就是欢迎和亲善。

  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有人刻意为难崔甘或者太平道的士兵。

  陶歌山一路牵着崔甘的手,将他引到自家的正堂。

  这里早已备下了酒席。

  因着事先不知道崔甘会带多少人来,故而堂中酒席的席位不够。

  陶歌山笑呵呵的吩咐儿孙们带领下人去另外筹备其他的席位以及酒菜,自己则略显强硬地将崔甘拉到与自己并坐的主席上。

  崔甘有些惊异:“陶翁,这不合礼数吧。”

  “我与崔贤侄一见如故,便如亲人一般亲切;既然都是亲人,那又谈什么礼数。”

  “这……”崔甘张了张嘴。

  陶歌山的表现实在有些热情得过分,这一时竟打乱了他的思考和早已经在心底里备好的预案,叫他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正想着,陶歌山便自斟了一杯酒,端到崔甘面前道:“来崔贤侄,先饮一杯。”

  “我是……”崔甘本来想推脱的。

  他扫了一眼面前桌案上的食物。

  一句‘我是吃过了才来的’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抬眼与陶歌山对视。

  对方情真意切。

  崔甘无奈,只得伸手接过这杯酒。

  抬头想要饮酒。

  酒还未喝下,便听到陶歌山再度开口。

  “崔贤侄近几日可劳累吗?”

  “倒也并不如何劳累。”崔甘如此回答道。

  “崔贤值在我面前不必如此客套的,道中大军撤离,派了崔贤侄带兵驻守九原城,城中诸事,千头万绪,贤侄虽然才高力强,处理这些杂事,手到擒来,但是事务毕竟繁多,又怎么可能不忙呢?”

  崔甘手捧着酒杯,一时愣在当场。

  这老东西一点也不按常理出牌。

  他接下来还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