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挑人

　　太平道的军队如今驻扎在九原城外。

　　乔瑜带领大军离开不过两日；崔甘与城中士绅交往不过一日。许多工作都还没来得及开展，驻扎地点自然也就没来得及换。

　　太平道虽说占领九原，占据县衙，可是真正住在城中，坐镇县衙当中的也只有寥寥数人。

　　季羊说要带崔甘去军中吃饭，便是要去到城外军营当中。

　　也亏得九原城城浅池小，两人带着手下士兵一路步行来到军营当中，也只花耗了片刻时间。

　　到军营中时，军营周遭还有不少前来乞食的平民。

　　这些平民三三两两都围在军营附近，围坐在地上。大军撤离，军中剩余的二百士兵，因要长久驻扎，故而在军营周遭树立了木栅栏。

　　崔甘来到时见到不少民众趴在木栅栏上往军营中窥看，于是心中疑惑。

　　“这是生了什么事吗？”崔甘问道。

　　季羊愣了一下，回答道：“好似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进去看看吧？”

　　“也好。”

　　如此说着，几人加快了脚步。

　　靠近军营，便听得绵绵的鞭笞之声，凑近一些看，便见到一个道士，正在手拿皮鞭，鞭笞几个上身精赤的士兵。

　　崔甘嘴角动了动。

　　“这是……”崔甘斜眼看向季羊。

　　季羊脸颊动了动，有些不自在答道：“这是在执行军法。”

　　“道中的军法是由陈师弟亲自制定的，执行上一向未有松懈。”

　　“那这……”

　　“他们挨鞭子已经是经常发生的事情了。”季羊叹气：“说来，这些人也算是在钻空子吧，本该是要跟陈师弟说一说的，但是赶着出兵征讨吕布，也就给耽搁了。”

　　“钻空子？”

　　钻空子干嘛？

　　钻空子找打挨一顿？

　　崔甘面皮抖了抖。

　　心中有万般念头，但他嘴上没有一句话。他心里清楚。这样不正常的事情，背后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这样的原因，可能会涉及到某些隐秘。

　　并且这样的隐秘，很可能就是太平道道士们号令军队的关键。

　　简单而自然的发出反问。崔甘的心里却没有指望对方能够回答自己。

　　未料到，季羊只是笑了笑，便解释道：“其实这个事情说来也简单。本不是什么大事，到底只是这群兵贪吃而已。”

　　“崔兄弟不知道。道中的这些士兵原本都是苦出身的。因着苦出身，所以对于享乐的事情格外的沉迷。没有什么抵抗能力。”

　　“就连陈师弟也一直说。让我们在军中严正军纪。怕的就是这些人沉沦。”

　　“以我们这些日子所见。军中最忌讳的，其实并不是女人，毕竟色欲也是有限度的；更不是像外头一样的赌博。而是糖，是甜味。”

　　“军队里的这些士兵。我们亲自筛选出来的新兵也好，以前有过作战经验的羌兵也罢。大抵都是穷苦出身的人。而越是穷苦出身的人。对于甜味越是没有抵抗能力。”

　　“陈师弟亲自制定的规矩，是不许士兵在军中私下斗殴。

　　违反军令者要鞭笞二十。

　　因为道中要人信奉身神，因此又对于肉刑格外谨慎。

　　条件允许的话，施加肉刑之前要给被施行者以甜头吃，以示道中对于身神的敬奉。

　　因着这样的规矩，才有了这些士兵钻空子，骗糖吃的法子。也就是我们眼下所见到的。”

　　“在出征之前，这些兵就经常在军营中私下斗殴，然后找人朝着道中师兄弟们举报。目的就是挨打之前的那颗蜜枣。”

　　哦？

　　崔甘心下一惊。

　　这些兵竟然嗜糖如此！

　　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受鞭刑二十，就只是为了区区一颗蜜枣吗？

　　季羊见到崔甘的表情，低低笑了笑：“崔兄弟到底是富贵出身，不是我们这一般穷苦人。”

　　“崔兄弟可知道？我是多大年纪时吃到第一颗蜜枣的吗？”

　　“这……”

　　崔甘迟疑了一下：“这我还真不好猜。”

　　季羊自嘲笑着。

　　“我今年二十五岁，十一岁时跟随家师开始走南闯北。”

　　“一直跟了十四年。”

　　“前年时候陈师弟拜入我道。”

　　“崔师妹之后给我们这些道中的师兄弟们发见面礼。是在雒阳城。那见面礼里头就有蜜枣。那颗蜜枣也是我此生吃过的第一颗蜜枣。”

　　“从那时候起，我便也爱上了吃蜜枣。那时我甚至想。此生吃到了一次蜜枣，便死也值了。”

　　崔甘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季羊却笑着拍了拍崔甘的肩膀：“现在不谈这些，我们先来吃饭。”

　　“好。”

　　崔甘立刻收拾好了心情。

　　同时，心底里暗暗记下了这一笔。

　　士兵嗜糖。并且嗜糖如此，以后若要拉拢，这便是极好的手段。

　　如此想着，便开始吃早餐。

　　军队里的早餐并不如何丰盛，也不甚精致。只是有肉有菜，又有粮食和盐。是能够满足人体所需的。

　　卖相差一些，滋味差一些。也不至于叫崔甘吃不下去。

　　简单的吃过了一餐，便到了挑选士兵的环节。

　　季羊喊来了自己麾下的五十名士兵。

　　士兵排成一列，供崔甘挑选。

　　崔甘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打量太平道的士兵。

　　这些兵大都是十几岁的年轻人。面容稚嫩，身量却高。排在崔甘面前，犹如一面人墙。

　　因为战争已经结束了，加上刚刚吃过早饭，这些兵此时也就没有着甲，未带武器。

　　如此看着，崔甘也感觉不到什么杀气。

　　甚至，他站得如此之近，都没察觉到有什么威胁，只似平常路人而已。

　　有了如此的感触，崔甘便回头问道：“季道长，你的这些兵可曾见过血吗？”

　　季羊点了点头：“他们都是杀过敌的。”

　　乔瑜留在九原城的，当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倒看不出来。”崔甘啧啧赞叹：“我只觉得这些兵会很有力气。”

　　“那是自然的！”季羊抖了抖眉毛，踮起脚尖拍了拍离得近的一名士兵的肩膀：“这些兵一天吃那么多粮呢，肯定是很有力气的！”

　　“怎么样？选好人了吗？”

　　“我也没打过仗，对于士兵的筛选，并没有什么经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选。只是看这些小伙子都是极其强壮，觉得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这要我一个外行人如何挑选？还是有劳季道长为我分配吧。”

　　“哈哈哈哈哈，好！崔兄弟，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让我来为你选。”

　　季羊说着简单打了个手势。

　　于是士兵当中当即有一部分站了出来，往前走了一步。

　　崔甘粗看一眼。

　　这站出来的最多就八九个人。

　　季羊于是说道：“二十个人！”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最强壮的。”

　　士兵们于是自己内部商量了一下，这个过程也很快，崔甘只看到他们之间互相对试过，不少人交换了眼神。

　　很快队列中便站出来二十个人。

　　季羊看向崔甘：“崔兄弟，你要的人手。”

　　崔甘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崔兄弟想问什么？”季羊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