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吃饭

　　早晨，崔甘伏案醒来。

　　前日里大军开拔，他带人留在了九原。

　　这地方贫困，可是该有的账册、该存在的利益纠葛，其实一样不比富庶的地区少。

　　甚至以昨夜那宴饮的规格来看，这地方的地主一样不比别地的穷。

　　崔甘过去在崔家时候，只是这种宴饮的陪衬和配角，跟了太平道，太平道缺少可用的人手，他这种还在学东西的年轻人，也需要被拉出来独当一面，于是他便成了这类宴饮的主角。

　　如今，这种宴饮对他，已经算是常态的东西。

　　酸甜的酒浆、美味的肉食，娇艳的肉体，都已经有些腻了。

　　更要紧的是，崔甘知道，这些享受，都只是附带的。

　　是自己掌握了权力之后就会源源不断地往自己身上扑过来的。

　　所以在于本地几家小士族虚与委蛇，安抚了对方之后，崔甘便趁夜点了灯，开始参研本地地账册、来往记录。

　　前汉的官僚在九原这种穷地方，其实也有自己的玩法。

　　一个是，因为地方穷，适合种地的地方少——其实也不能说是少——因为九原地区的居民也少。

　　普遍贫瘠的土地与人口的数量是相适应的。

　　当然，这些东西，本地的官僚也好，士绅也罢，都是不会主动向朝廷解释的。

　　所以朝廷以及中原地区的观念里就只有“并州贫苦”“九原穷得叮当响”这么些。

　　崔甘拿了账册，昨夜粗粗研读，便很快发现了这个“贫苦”，是稍微有些猫腻的。

　　尽管贫苦，但本地士绅、官僚似乎都并不穷困。

　　前不久被吕布一顿搜刮，居然宴饮也好、送礼也罢，甚至穿衣吃饭的标准都还在水平线之上。

　　这群人，比大家想象中富有得多。

　　首先是本地官府的财政支柱。

　　在账面上，本地税款拖欠现象非常严重。

　　财政极度依靠上面的拨款。

　　官僚的来往记录，也多是往上面报信喊穷。

　　前面二三十年里头朝廷还会给拨发钱款。

　　后来朝廷也困难，皇帝都开始卖官过日子了，因此拨发钱款的举措也停了。

　　但就这，官僚喊穷的举措都没停。

　　朝廷拨发下来的，已经不再是钱款，而是一些基础的生活物资和中原等发达地区淘汰下来的老物件。

　　本地的官僚、士绅们也看不上这些破烂，索性发卖了去，与附近的匈奴、羌人、鲜卑以物易物。

　　换取的主要物资，是牲畜。

　　十年里头，官府的账面记录都有四千多匹马。

　　而缴与朝廷抵作税款的马匹，有二百多头。

　　剩下的，账面上说都是老马、病马，死的死、伤的伤，还附有不少的宰杀记录。

　　这里头的问题，崔甘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很大的。

　　但昨夜看到这里就困倦睡着。

　　今天还是得继续去安抚城中士绅。

　　吕布抢劫跑路时候，干活很糙，被抢了的士绅家里并未能够伤筋动骨，距离太平道众人期望的死伤惨重，更是具有极大距离。

　　因此如今扶持听话的年轻人主掌本地士绅的家族事务的计划算是泡汤。

　　取而代之的，是崔甘需要向士绅们进行一部分的妥协、安抚。

　　这当然是很累的。

　　而且收益还小。

　　崔甘打了个呵欠，朝着屋外喊道：“来人。”

　　季羊拿着牙刷冲了进来，身后是给他捧着盐巴、端着水杯的两个士兵。

　　“咋了？”季羊开口询问。

　　“季道长？”崔甘见到季羊，颇是惊奇：“你怎么在屋外？”

　　“我看你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看这些书，就一直带人守在屋外了。”季羊漱了口，很有些歉疚：“这种事情，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能做的就只有尽量保护你的安全。”

　　“季道长辛苦。”崔甘施礼，看向季羊身后的两个士兵。

　　两个士兵没怎么在意他。

　　如果这道士不在的话，崔甘清楚，自己决计使唤不了这俩人。

　　“你喊人有事吗？”季羊收起了自己的牙刷。

　　“是这样，季道长。”崔甘面色柔和：“我打算带一些人去昨日里见过面的那个老东西家里去安抚一下他们，顺便为军中募一些物资。”

　　“大军离开时候给咱们留下的东西只够半个月吃用，九原这里又少商贾，当务之急，是要先考虑好之后士兵的食料如何维续。”

　　“这样啊。”季羊点了点头：“那是要跟他们买吗？”

　　“不好跟他们买的。”崔甘说道：“而是要跟他们讨。”

　　就是跟有钱人要饭。

　　当然，不是要可怜巴巴的上门去说些哀求的话。

　　而是要强硬一些。

　　太平道已经展示过自己的武力了。

　　接下来是怀柔的时候。

　　城中的这些人前不久被吕布抢劫过，如今正是惊魂未定时刻，这时候，崔甘带着兵马去安抚他们，展示一下自己的武力，承诺守护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顺道要一些粮食作报酬，是很合理的吧？

　　“他们会给吗？”季羊吃惊。

　　季羊还是更习惯抄家。

　　“带够人，会给的。”崔甘笑了笑：“而且不用动手，只需要带上人就可以了。”

　　“那要带多少人？”

　　“一二十人。”崔甘略一沉吟：“对了，季道长等四位道长，最好也都带上人去别家讨要。”

　　“我们也得去？不是跟你一块？”

　　“我们几人各自带人去要，是比较快的。”崔甘笑了笑：“不然的话叫我一人一家家跑过去，实在有些影响我之后看卷宗。”

　　“行吧。”季羊点了点头：“那我带你去挑人手？”

　　“说到这个……”崔甘面露难色：“季道长，这道中兵士……我是指挥不动他们的。”

　　“那没事。”季羊摆了摆手：“待会儿我跟师兄弟们叮嘱我们自己手底下的兵就是了。”

　　“如此就劳烦季道长。”

　　“这都小事。”季羊摆手，拉着崔甘的手：“你刚睡醒，还没吃早饭吧？要不跟我们一块儿吃点军营里自己做的饭？”

　　“你们平素是一块吃的吗？”崔甘有些惊奇询问。

　　“嗯。”季羊点头：“我们这些在军中带兵的师兄弟都是跟自己的兵一块儿吃的。”

　　“那还……”崔甘本想说你们日子还挺苦。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

　　“你们早起吃饭？”

　　“是的呀，我们在军中一天三顿饭，训练时候有五顿呢。”季羊点头：“走走走，吃早饭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