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谋算

　　有内应的情况下，想要了解一些不算隐秘的事情，简直太简单不过。

　　何况，谈故想要了解的事情，实在看不出什么危险性。

　　五个年轻人都觉得，谈故想要了解的东西，是找谁都能问的。

　　于是大家竹筒倒豆子，讲了个明明白白。

　　并州之地的税制，谈故在离开太平道之前从未关注过。

　　因为这不是他所需要关注的东西。

　　这是陈舒所需要考量的。

　　谈故心里清楚，自己如今意识到了的这些问题。

　　自己如今对所谓“春耕税”感到的愤怒，陈舒一定在自己之前，就已经了解，已经意识到，并且已经愤怒过了的。

　　因此实质上，谈故了解不了解并州的税制，都是无所谓的。

　　谈故也清楚这一点。

　　但是他还是向这些年轻人打问税制。

　　其实这些年轻人答得对不对、答得好不好，都无所谓。

　　要紧的，仅仅是他们的“回答”这样一个举动。

　　回答，就意味着他们上了太平道的船，就意味着他们开始改变立场。

　　叫他们回答关于并州、关于榆次、或者关于卢氏收税的税制，不过是叫他们交个“投名状”。

　　这份投名状一交，他们就不纯粹是卢氏子弟了，无论此后如何，他们都要考虑考虑自己对于太平道所做出的“贡献”。

　　依照陈舒过去的演示，谈故知道，解下来应该给这些年轻人以“立功”的机会。

　　从而，自己以其功勋，为他们开辟一条崭新的路子。

　　一条迥异于留在卢氏的发展道路。

　　也是一条，前途比卢氏更加光明，利益比卢氏更加广大的路子。

　　心里知道是应当如此操作，但谈故却不知道应当如何开始。

　　他只是说道：“今夜的事情，不要叫任何人知道。”

　　“哪怕是卢敬，也不要告知。”

　　“大贤良师的命令和计较，你们知道了，就全力配合，若有功绩，尽可报于我。”

　　“钱财、官爵、出身。”

　　“只要立功足够，大贤良师不是吝啬之人，你们想要的一切，就都可得到。”

　　“回去吧。”

　　如此打发了五个年轻人，谈故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同时，有深深的疲倦从心底里生出。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心中疲惫感却如同历经了一场大战一样沉重。

　　“啧，原来这样累么？到底是不适合我。”谈故摇了摇头，摸到床上去，枕着自己的剑，方才感受到了安心。

　　比起言辞的上的机锋、心眼上的交错，还是这东西更适合他！

　　如此想着，沉沉睡去。

　　这一天，是二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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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师弟的消息来了！”乔瑜召集了手下道士，叫了崔氏的子弟，待到人来得差不多，便打开书信。

　　信上内容并不多，乔瑜扫了一眼便将所有内容尽收眼底。

　　而后他说道：“陈师弟的意思，我们留下二百人在九原，余人带兵，直望太原城而去，他要在太原城为我们夸功。”

　　“本部人马已经先行动身，赶往太原城了！”

　　书信寄出的日子，是二月二十八日。

　　而今天。

　　时间已经是三月初三。

　　乔瑜说着话，将书信递给身旁的人传视。

　　几个崔家子分看了之后，点了点头。

　　信上确实没有别的。很干净且很标准的一封公文。

　　因为过于干净简洁，信上的内容因此要远远多于文字的描述。

　　首先是太过简洁。

　　其次是没有任何的夸赞或者安抚的言辞。

　　过去大汉朝皇帝派了人打仗，给下旨意的时候，都还要褒奖一番，并且随信要送各种物资奖励和封功、以及一些便宜行事的权力。

　　崔家子们没有经历过那阵仗，却也知道，手下人办好了差事，是应当给赏钱、给夸奖的。

　　但陈舒什么都没给。

　　也什么都没说。

　　他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手底下的道士们拥兵自重。

　　也似乎根本就不担心士兵们没有得到奖赏而聚啸一方、群起作乱。

　　崔家子这些日子里暗中有所计较。

　　对于军营中事，他们所能管和能知的不多。

　　但这些日子也清楚，凭自己所谓“官职”，是根本对这群虎狼一般的士兵没有作用的。

　　连叫他们帮手做一些简单的事情都没法儿做到。

　　可是若是这些穿道袍的人，却就无论什么官职，都能叫得动、使唤得了。

　　而且任劳任怨。

　　搬运重物、烧火、挑水这等搁在任何人身上都要抱怨几声的重活，也从未见有人推脱。

　　很多时候，崔家子们真的怀疑太平道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操纵人心的“妖法”。

　　但无论有没有，崔家子们对于掌控一定的军队的尝试，不会打消。

　　“乔道长，家中也打算留一个人在九原。”崔岫说道：“九原城如今没有管事，大汉朝的官跑了，接下来咱们道中总归也是要接管这些地方的，总不好什么都不了解。”

　　乔瑜没有多想，答应下来：“那就按你说的。”

　　“总归，你们是陈师弟家里的人，又是道朝中的官，咱们打下来的地方，也该给你们管。”

　　太平道的道士中实在少有能够胜任一城一地的管理职位的人才。

　　乔瑜打完了仗便没了目标，也不知该做什么，只是带着兵马做着过去陈舒安排过了的事情。

　　修桥修路，又帮着清理了周遭猛兽、然后是赈济民众。

　　并州这地方穷，不少人吃不饱饭的人遍地都是，吃不上饭的人也并不多么罕见。

　　太平道的人虽说打杀了吕布的在本地招揽了来的人马，可是受到的敌视并不多。

　　甚至有过来给自家孩子收尸的人抹了泪，吃过了太平道舍予的饭菜，便没有多的怨言，只是磕头道谢，又对着那些拿了铜锹帮着挖坑掩埋尸体的太平道士兵千恩万谢。

　　发出去的粮食、肉干没遇到过因仇视而拒接的现象。

　　发出去的钱倒是被拒绝了不少。

　　于此地人而言，铜钱的作用好似比实打实的吃食要小得多。

　　不过太平道的道士们和士兵对这种事情不怎么敏感，也就没多少人在意。

　　九原城的管理，如今是崔家人领着几个道士带着道士们手下的士兵在维持的。

　　因着这样的现状，乔瑜也实在没有理由拒绝掉崔岫。

　　“乔道长。”崔岫想了想，又说道：“只是家中留下来负责管理九原城的这个‘官’，需要有一定的权力和威严才行。”

　　“不然的话，九原的地方卷宗、账册、钱粮、人手都无法调度知悉，对于道中的治理，是很不利的。”

　　乔瑜深以为然：“确实是这样，过去咱们道中没有兵马的时候，谁也不怕咱，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威严，啥事也办不好。”

　　“所以……”崔岫叹气：“是要乔道长吩咐一下留下来的道长和士兵们要遵从留下来治理九原城的‘道官’的话才行。”

　　“指挥不动手下的人……可谈不上什么威严。”

　　“行。”乔瑜没有犹豫，招手说道：“季羊呢？喊他哥四个过来。”

　　崔岫扫了一眼自己身旁的人。

　　几个崔家子各个心情振奋。

　　这是第一步！

　　“崔甘。”

　　“在。”崔甘立刻站了出来。

　　“你就随季道长他们留下来，临时领九原县县令职，负责暂时管理九原城及周遭地区，整理本地的卷宗、归文纳卷，理清物料、人手，宣扬大贤良师的恩德。”

　　“诺。”

　　“季师弟。”

　　季羊进了帐中：“啥事？”

　　“陈师弟发了信，叫我们留下二百人，其余人往太原城赶。”

　　“我的意见，你跟薛湖、原狗、连波四位师弟带着手底下的兵马留下如何？”

　　“我们留下？”季羊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行吧，留下就留下。”

　　“另外。”

　　乔瑜继续说道：“我们商量了一下，还要留下一位道官来管理九原城，以便之后道中接收。”

　　“那就留下呗。”季羊满不在乎：“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留下的这位道官，在道中另外派人前来接替你们的职位之前，你也好，其他三位师弟、或者你们手底下的兵马也好，都要奉这位道官为上官。”

　　“这……行吧。”季羊皱皱眉。

　　“那就这么说定了。”乔瑜转头。

　　崔甘随即向季羊作礼：“季道长，这段时间就劳烦你们保护我了。”

　　“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