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夜谈
门户 · 守玄 · 2,058 字
几个年轻人原本白日里私下说定了是不与谈故这个太平道的“妖人”相勾连的。
但是一入夜,一个个全来了,堆在门前,很有一些尴尬。
谈故将门一开,低声道:“都进来吧。”
“不必惊诧的,除了你之外,他们一个个都是我私底下通知了要他们来的。”
几个卢氏的年轻人听到谈故的话,心中都是一惊。
除了我之外?
这话没有指名道姓,几个年轻人也不会就这件很难为情的事情互通有无,于是这样没头没尾的话便唬住了几人。
“我道来此并州,带了几十万兵马,拿下并州,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谈故在黑暗中捏了拳头。
他装神弄鬼的经验不很多,此时心中有些紧张。
黑暗中,几个年轻人听着自己呼吸跟心跳的声音,比谈故还要紧张。
他们这些年轻人,虽说也是卢氏的人,也姓卢,可是说到底,与卢氏的家主卢敬,又有不同。
卢氏在榆次,当然是一等一的大户、富户。
作为族长,卢敬是卢氏的主人,也是卢氏巨大的物质财富和家族人脉的掌握者。
理所当然的,卢敬享受着充分到溢出的物质供给,并掌握者物质供给的分配权力。
而站在谈故面前的这几个年轻人。
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卢氏子。
因此相比外面的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顿肉的穷酸农民,他们的物质供给也算是充裕的。
但这个充裕,比起一个“年轻人”的生活和心理需求,还是远远不够的。
物质的供给卡在一个,满足基本的生活所需,却又将将勉强足够自己的“小家庭”的更好一些的生活的所需的入门所需上。
这就迫使这些年轻人必须要为家族做出贡献,从而从家族中获取到更多的物质。
这在一个家族而言,毫无疑问是成功的。
因为这样才能够最大限度地调动家族成员的积极性,让家族成员为家族而奋斗。
但从个人而言,这些年轻人就像是追逐眼前的胡萝卜的驴。
家族的收益,不等同于个人的收益。
家族的信息、人脉,不等同于自己个人的信息、人脉。
他们对于世界的认知和他们所享受的物质资源的供给一样,与身为家主的卢敬有着天堑般的差距。
对太平道,年轻人们只知道这是个造反了的势力,知道这是个把大汉打掉了的势力,知道这是个来到了并州的势力。
而在谈故到来之后,他们才真正算是认识了太平道。
这是一个强大到哪怕只有一个人,都能迫使榆次城中几大家族联合起来,审慎对待的绝强势力!
家主当然也有吩咐,说是这太平道妖人惯会鼓惑人心,煽动愚民。
也吩咐了不让家里人与他们有过密的往来。
白日里,这些年轻人自然是拒绝的。
因为大家吃的是家族的饭。
家族的吩咐,不能不听。
但私下里呢?
家族给的那么点,真的够么?
现在这一行五人年轻人在黑夜当中,站在了谈故面前。
他们给出的答案是很明确的了。
不够!
远远不够!
这些年轻人知道:与太平道妖人谈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若是快要冻死的人呢?
谋了这块皮,若是真能解燃眉之急,能够让自己于饥寒当中存活下来呢?
那就不能不仔细考虑了。
年轻人们考虑过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都觉得,一个口拙舌讷,却又愿意给农民发粮食、发药品,还试图给最穷困的农民讲解神灵治世要秘,却被人拒绝,然后自顾自生闷气的人,不会是坏人。
这样的人,再坏你能坏到哪里去呢?
风险小于收益。
于是五个年轻人虽说都与自己的同伴说着“不来”,可是却一个不落,都到了。
既然到了,那便是有心想要投靠太平道的。
在这种情况下,太平道越强大,他们越高兴。
“但是道中最要紧的事情,不是拿下并州。”
“拿下并州是小事情。”
“最重要,也最叫大贤良师挂念的,是拿下并州之后的,治理的问题。”
“一州之地,百万人口,虽则是说着挺多,可是真的用起来却不够。”
“因为道中不是要蜗居并州这么一块小地方、穷地方。”
“道中来到并州,是为休养生息。”
“拿下并州,要处是拿下一块地方积蓄力量,以待争取天下。”
“这当中,最要紧的,当然还是邀买民心,其次便是积蓄财力。”
“因此道中派了人出来。”
“派了我出来。”
“大贤良师的本意,是要我代他看一看这并州的情况。”
“一亩地种多少种,收多少粮。”
“一亩地缴多少税、贡多少赋。”
“一个人一年到头吃喝裹用。”
“一家生养死葬。”
“太平道要的不是如大汉朝廷一般的把农民身上的那点子肥膘剐个干净。”
“而是要让农民也能吃肥一点,同时积蓄下力量来,作争夺天下的准备。”
“因着这个,无论是农民,还是官吏,都要让他们比过去富裕一些。”
“你们愿意帮助道中。”
“同时帮助你们自己么?”
谈故没有陈舒的口才。
他想不到太多的好词,也没有非常强大的逻辑能力。
所以他的话很朴素。
所以他的话没有什么煽动能力。
有的只是很直白很不加修饰的引诱。
可也就是这份引诱,叫五个年轻人都无法拒绝。
这个诱饵,恰是他们所想要的!
也恰是他们所需要的。
“愿意!”五个人险些忘却了需要低声说话。
谈故听到五人回话,松了一口气,继续道:“好,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道了解并州的眼睛、耳朵。”
“此后功成,到了大贤良师面前,须有你们一份功劳!”
五个年轻人胸膛里被塞得满满的,干劲十足。
“谈道爷,我们需要做什么?”
“你们要做的很简单。”
“帮我了解了解并州的税制。”
“一州之地过于广大,你们先谈一谈眼下,谈一谈榆次的税制。”
“如果还是不甚清楚的话。”
“也可以只说一说卢氏的情况。”
几个年轻人心下都是松了一口气的。
就只需要这些么?
这个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