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610 节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夜访

门户 · 守玄 · 2,240 字

  一大早,谈故方吃过早饭,便见到昨日里迎自己进门的几个卢氏的小子带了下人,推着几车的物料过来。

  看推车的下人吃力模样,谈故便知道,这是满满的几车粮食。

  而且必是重量更重的新粮。

  “这是多少粮?”

  “回谈道爷话,共计四千斤。”

  “四千。”谈故皱眉。

  几个年轻人跟着惴惴起来。

  但很快,谈故开口说道:“四千这个数犯我的忌讳。”

  “我师弟说我今年不能逢四这个数。”

  “那……”

  这是甚么理由?

  “加一倍。”谈故以不容置辩的语气吩咐道:“去与卢元修说一声,便说是我开了口。”

  “诺。”几个年轻人不好推脱,于是派了一个人前往传话。

  很快,便又是几车粮运了过来。

  这样的速度,显然是早有准备的。

  谈故拍了拍车上的粮袋。

  鼓鼓囊囊的,满满的粮食。

  挺富裕啊。

  谈故心知,这些粮,必然不独是卢家在出。

  甚至自己再要开口,这些人还能拿出来不少。

  但是没有必要。

  “派些人手跟上。”谈故颐指气使,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几个年轻人也始终态度谦和恭谨,完全一副热心肠来帮忙的子弟模样。

  “我不熟悉榆次这边的情况,你们且讲一讲,这榆次,如今的情形是如何的。”

  “不知道谈道爷想知道什么?”

  “榆次这里,如今主事是谁人?”

  “是昨夜谈道爷见过的张老先生。”

  “张遣?”谈故点了点头:“那之前的人呢?”

  “前汉还在时候,本县的县长是马扶风的再传弟子江源江正流,前汉覆亡之后,江县长开始还与本地良善百姓约为法纪,后来听说大贤良师到了并州,他便带了扈从卷了些钱财逃走了。”

  逃走?

  还卷了钱财?

  这话搁谁都不需信的。

  谈故不动声色问道:“那么本地的税赋呢?”

  “税赋自前汉覆亡,大贤良师举起义旗以来,我们县中百姓就与江县长有约,后来江县长逃跑之后,税负便全减免了去,不再征发民夫,也不去劳动庶人。”

  谈故点了点头:“那你们做的倒是不错的。”

  谈故身后两人刚想说什么,便听谈故说道:“大贤良师此来并州,带了五万兵马,并八十万民众。”

  “人吃马嚼,损耗颇多。”

  “道中于并州事务,颇多不知,以后的事情,是要你们帮衬。”

  “税赋的事情,按大贤良师的想法,是不能比前汉重的。”

  “来日入了太原,安定大政,是要设善大举。”

  “以你们所见,有哪些税赋,是免掉之后,不加新税而不影响收裹的?”

  几个年轻人被这话劈头盖脸问得有些发懵。

  这种问题,是应当问外人的吗?

  几人犹豫再三,心中虽说有些小心思,但还是忍住。

  “谈道爷问的东西,非是我等浅学无知之辈所能解答的。”年轻人干笑着回答。

  谈故看了几人一眼,没有多说,只是道:“带人随我一同去往施粥舍药。”

  “诺。”

  施粥这类的工作,多数时候,不是简单的有粮食就可以的。

  要紧的是在这样消息传递缓慢,普通人几乎没有除口耳相传之外的第二条消息获取途径的情况下,让真正需要吃食的人获取到信息,而后把粮食分发给这些真正需要的人。

  以前太平道人多,不惜人力,这样的事情可以做到。

  如今榆次只有谈故一个,想要做事,还是得要本地人,尤其是卢氏这样的本地地主的帮助。

  幸而,卢氏也好,榆次的别的什么地主也罢,此时都因着自己的算计,对于谈故施粥舍药的事情,愿意提供一些帮助。

  于是筹集柴草、收拾大锅、熬粥、维持秩序,通知民众这些事也都有了人去做。

  有了这些帮助,施粥的工作也就可以顺利进行。

  卢氏和李氏等几家派出的探子盯着谈故看了一天。

  卢氏派出的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谈故施了一天的粥。

  所有人亲眼见到的事情都是——很普通的施粥舍药、邀买人心。

  于是那些原本还有顾虑、将信将疑的人也就放下心来了。

  因为谈故真的只是在施粥。

  最开始的时候,谈故还试图向领取粥饭的农民宣讲一些太平道的教义。

  然而热饭当前,人们哪有心思听他逼逼赖赖。

  于是讲了一阵子,谈故自感没趣,也就不再开口,只是施放粥饭。

  还是卢氏的几个年轻人,始终帮着拙口讷舌的谈故在施放粥饭时候跟每一个领取粥饭的人提上一句“这是太平道大贤良师的恩德”。

  谈故这般笨拙的表现,叫不少人有些错愕。

  卢敬在听闻整个事件的过程之后忍不住揪着自己的胡须思考。

  太平道难道当真有如此的自信,一定能赢?而且一定能赢得很漂亮?

  若是没信心的话,太平道派这么一个道士来榆次作甚么?

  除开施粥舍药、收买人心之外,难道还有什么别的计较?

  不应当啊。

  这道士如此笨拙,连基本的邀买人心都做的不甚到位,还要自己家里的年轻人帮着找补。

  若还有别的事项,陈道士将任务交给这谈道士,也不怕这蠢货把事情给办砸了?

  左思右想,始终想不明白。

  “还是不去妨碍他,只远远的盯着。”

  “再告知家里的那几个小的。”

  卢敬想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帮那道士做事,尽心尽力一些。”

  尽些心力,若是太平道真的实力雄厚,赢下了战争,那么这算是个善缘。

  若是不成,倒也还可以切割。

  毕竟只是几个旁支里的小子而已。

  不甚要紧。

  吃过晚饭,谈故躺在床上,琢磨着该如何进一步的挑动农民的情绪。

  直截地说什么,不妥当。

  而且一些税赋的取消,也需要有正当的理由。

  自己得给出这个理由才行。

  但是要如何做呢?

  他正思索着,便听到敲门声。

  下意识提起搁在枕头边上的剑,谈故心中惊疑。

  “谈道爷。”

  有小声的呼唤。

  谈故心中一动。

  这声音,是白日里帮衬着自己做事的卢家的年轻人。

  他……

  没等谈故反应,又有声音响起。

  脚步声。

  又一个人来了。

  谈故错愕之际,门外几个年轻人竟碰了面。

  “你怎么也来了?”

  “你不是说不来的吗?”

  几个年轻人低低的惊呼。

  谈故脑海中恍然想起陈舒的话:师兄们可要记得,他们这些地主老财,说的好听,互帮互助,但他们内部,他们自己之间,自家人里头,也并不是铁板一块,也不似我们道中师兄弟们一般的亲密无间的,他们之间的内斗,要比我们与他们之间的争斗更多、更剧烈、也更频繁。

  妈的!

  谈故放下剑,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