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要饭？

　　榆次卢氏，旧与琅琊诸葛氏、荆州蒯氏、太原王氏都有姻亲，子弟多学于名家，族中几乎代代有官。

　　这样的家族，家宅广大，田地众多、枝叶繁茂，乃是常态。

　　面对这样的家族，谈故的第一反应是判断了一下他们家里头大约能养出多少兵马。

　　谈故在太平道中管事并不很多。

　　除开最开始时候听陈舒的话养兵五十人之外，便是在道中兼任了一份整肃纪律，带人巡夜的职分。

　　对于钱粮，他并不敏感。

　　因此对于卢氏的情况的判断，谈故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可靠的。

　　但这样的世家大族，很早之前跟随张角时候，谈故就曾接触过，也有一些应对的心得。

　　他知道自己如今想要的并不是单纯的干翻这一家。

　　所以对这家人下黑手是没意义的。

　　反而，要了解情况，要解决掉“春耕税”这种东西，自己还得跟这样的世家大族打好关系。

　　于是他没有表露自己的敌意，而是大大方方地洗漱过，披了道袍，跑到卢氏的门前，使了手下的赵虎前去叫门，投递姓名。

　　“告诉你们主家，说是太平道大贤良师的弟子前来求见。”赵虎听了谈故的话，虽说心中忐忑，倒也还算镇定。

　　向门子递过了名姓，随后便是等待。

　　太平道这个名头，还是够用的。

　　很快，卢氏便开了侧门，有几个年轻人从侧门中走出，身侧门子说着话，手指向谈故等三人。

　　于是几个年轻人向着谈故而来，倒是温文有礼：“敢问道爷您当真是大贤良师座下弟子么？”

　　“故大贤良师角之亲传弟子，现大贤良师舒之师兄。”

　　“本座姓谈。”

　　对一般的平民，谈故没有必要说出两个大贤良师之类的话来。

　　因为平民不清楚故大贤良师已经死去，情感上也不好接受。

　　但卢氏这样的世家，消息灵通，太平道的大贤良师职位的变动，他们一早就知道的。

　　“果真是太平道的道爷，无怪乎这般的气宇轩昂，打眼一瞧便知非常人等。”年轻人于是又是慨叹，又似乎有些激动：“道爷此来榆次，卢家寒门敝户，此番迎了真龙，可谓蓬荜生辉。”

　　谈故昂头，做出自矜姿态：“说起来，你家老太太卢胡氏还曾受过家师诊治吧？如今老人如何了？”

　　“游二祖家的祖奶奶吧？已经故去多时了。”年轻人掩面：“道爷快请进门，叫家里人知道小子如此怠慢道爷，非要抽我三鞭子不可。”

　　“年纪大了，该是喜丧。”谈故说着，一马当先，倒把这地界当了自己家一样。

　　这样的有恃无恐，卢氏的几个年轻人隐晦地交换了眼神。

　　这时候，战争的结果还没出现。

　　对于太平道，消息灵通的世家是不会轻易得罪的。

　　谈故见到对方的恭敬姿态就知道，太平道还没垮。

　　心下放松的同时，对于之后的计较，也就多了几分底气。

　　太平道没有垮，自己就是绝对安全的。

　　无论是要些钱粮，还是问些东西，都很简单。

　　卢氏这一代分四支，家主是嫡脉卢敬卢元修。

　　但卢敬的长兄卢寀却是卢植的弟子，更是曾做到了乐陵国相的高位，因此卢氏的分支其实强过主脉。

　　不过这样的家族，内里再是争斗，面上的和气是不改的。

　　谈故来访，因着身份地位都比较特殊，卢氏也就没有多么怠慢，家主卢敬便设宴款待谈故。

　　薛大狗与赵虎两人哪见过这样的好宴席，只是一个劲儿的吞咽口水。

　　谈故见状，直似无礼般的对着卢氏的仆人吩咐道：“再设两席，给我的两个记名弟子吃用。”

　　仆人们下意识看向主位。

　　卢敬与几个卢氏人都有些惊疑，但随后反应过来，仍笑呵呵对着下人吩咐道：“耳朵塞了驴毛了听不到人讲话不成？”

　　“谈道长如何吩咐的？”

　　仆人们这才如梦初醒，前往准备。

　　谈故瞧了一眼。

　　他知道卢敬这话是在骂自己。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骂归骂，你敢动我一下吗？

　　太平道没有垮，自己嚣张一些，无所谓的。

　　“卢老先生，过去我曾随先师来榆次，为令堂祈福穰病，如今再来，家师因着天下人事，故而仙游，去前曾嘱我要为过去诊治过的一些病人再行诊疗，不知道令堂精神可还好？是否能出来见我？”

　　卢敬眉头跳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道：“家母已经于一年前先大贤良师一步殡天了。”

　　“劳大贤良师记挂。”

　　说着，又感慨万千：“前次见大贤良师时，大贤良师风姿卓然，飘飘神仙，未料……”

　　“当真天妒英才。”

　　“家师身披因果，动了杀孽，背上背了大汉皇帝的性命和大汉朝的运数，死了是理所当然的。”谈故笑了笑，语气像是事不关己一样淡漠：“去年九月前后，我家陈师弟已经引动天雷，与师父在天之灵有了沟通。”

　　“他死了之后，要远比活着时候轻松愉快一些。”

　　卢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舒引雷的事情，闹得很大。

　　他们虽然没曾亲眼见过，但前前后后不少人打问。

　　太平道队伍里的人见到了那通天彻地的雷光。

　　太平道的队伍之外，一些本地的居民也见到了。

　　这个情况是事实。

　　是绕不开的。

　　要对付活着算计“陈舒”，就必须要优先考虑这一项事情。

　　虽然这种灵幻的事情只出现过一次，但有，和没有，是两码事。

　　一般神棍说什么来世、前生，有知之士笑一笑，半信半疑，或者是全然不信，也没有什么。

　　因为那些方士、神棍、和尚、道士说的东西，他们自己都掌握不了。

　　就算有神鬼，他们沟通不了、掌握不了，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太平道就不一样了。

　　陈舒能掌握这玩意儿。

　　虽然大家都说这东西必然有限制、必然代价大。

　　但是面对着一个嚣张跋扈、有恃无恐、笑语盈盈跟你谈论神鬼，谈论他那能掌握雷霆的死鬼师父跟那个能够借去神鬼秘力，超凡脱俗的跋扈师弟的时候，你总是不能忽视。

　　“大贤良师……”卢敬不知道谈故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这一刻，他确实有些发怵。

　　见到震住了对方一干人等，谈故眯着眼睛，喝了一樽酒，笑道：“家师生前还与我说过卢老兄你呢。”

　　“大贤良师竟记得我？”

　　“家师说你是少有的道德人物，仁善名家。”

　　“大贤良师谬……我如何当得起大贤良师的夸赞啊……”

　　“别的，我师父糊涂，可能看错，但仁善与否，他又岂会看错？”谈故慨叹：“他求了一辈子，无非是民众安居，天下安定而已。”

　　“谈道长……”卢敬心中一动。

　　所以，是来跟上次一样，要饭来的？

　　太平道好向世家要饭。

　　过去张角救济穷人，钱粮的主要来源，就是这些世家大族。

　　如今……或许还如过去一般？

　　不，或许更多了一些目的。

　　太平道这个时候派了人来，搞不好是想要邀买人心啊。

　　卢敬如此想着，心下有了定计。

　　谈故却不往下说了。

　　伪装成来要饭的，那是很合理的。

　　因为太平道一贯就是会要饭的。

　　利用人们的成见隐藏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其实也挺好。

　　陈师弟就很喜欢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