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回头路
门户 · 守玄 · 2,069 字
以自己的脑袋想不到破法,但是胸中郁结,确实存在,解决之道,便是用陈舒的做法。
但陈舒会是如何做呢?
他面对一件事物时候,首先会判断这件事物,是好的,还是坏的。
春耕税这种东西,陈舒没有怎么听过,也就没有谈论过。
但与之相似的很多税收,陈舒是谈过的。
他把这些东西统一命名为——苛捐杂税,实质是剥削手段的一种。
什么税,不重要。
重要的是,确实是在收。
这就够了。
单纯说剥削,农民没有什么反抗情绪,也并不十分抵触。
以目前的现状,即便是把经济剥削的实质讲透说明,农民也不会有额外的丁点情绪,只会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你好厉害。
但舍此之外,不会有别的。
所有人都不在乎,那么这个事情就不需要浪费唇舌。
农民们会在乎的是:税,在收。
而且这些税是不应当收的。
让他们的情绪起变化的,不是理论,而是实际,以及信任。
税,在收。
这就是实际。
而信任。
谈故出门杀人之前吃了麦饭。
谈故出手杀人无人阻拦。
谈故杀人之后无人要绑了他去与家仆的主家解释、请罪。
这就是信任。
“大贤良师说,这个税不应当交。”谈故说道。
他身后的两人身躯一震。
“我们现在走的是回头路。”
“也是断头路。”
“往回走,是要看哪些地方收了这个什么春耕税。”
“然后要把这个税废掉,把收了人家的,还给人家。”
“这是要命的事。”
“你们不是大贤良师门下,没有这份职责。”
“速速离去。”
薛大狗与赵虎闻听此话,都有些怯惧,却都精神一振。
他们自己家里也是要交这个税的。
谈故的话,他们听得进去。
因为他们信大贤良师。
大贤良师那样的人物,他说不当交,那就自然该是不当交的。
但是真能做到么?
若是真个能拿回来,以后省下来了的,能否给孩儿扯布做身衣裳?
想来是能的。
实际上能不能,其实谁也不清楚。
农民们是不会算账的。
能不能,只能凭感觉。
但对于谈故而言,或者说,对于以陈舒的思路去做事的谈故而言,能或者不能都没差。
重点在于,农民要开始“计较”。
要开始把这个事情拿到脑袋里头,好好的思量一番。
能,自然欢喜。
不能,那也欣慰。
无论他们得出了怎样的结论。
这个原本应当“交税”的粮和钱,都由“别人的财产”,变成了“自己的财产”。
财产的预设归属有了变化。
情绪自然也就起来了。
情绪起来之后,就是太平道人最熟悉的,协众而行,恃势压人的环节。
但熟悉归熟悉,真要操作起来,这一步才是最困难的。
即便是谈故,也没有信心一定能够拉起队伍来。
他能够做到的,只是把自己确定能做到的事情做好。
其余的……
即便是协众失败,其实也没有什么。
因为谈故并不是一个人。
他背后有太平道。
尽管陈舒也说了,这一次是太平道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但,谈故不知道为什么,仍然愿意相信,陈师弟会带着大家越过这道难关。
身后的两人怔了片刻,仍旧选择跟上。
他们农民出身,这样的出身,留给两人的选择,其实不多。
跟随谈故这一路,虽说是有报恩的心思在,可是也有着别的一些想法。
能够获取收益,当然是最好的。
不能的话,学点东西,也是好的。
如果学东西也学不了,那就算作出门闯荡,见见世面。
如今恩人说要驱赶他们,显然并非是恶意。
而是善意。
是因为面前的路,会死。
不过,死,可怕吗?
对于命贱如草的农民,一条命而已。
死了固然可怕,但穷活着,一直穷下去,才是更可怕的。
他们想翻身。
想翻身,靠种地,以过去的经验看,是不可能的了。
那么就要在过去之外的路子上搏一搏。
但是农民能有什么路子?
很多时候,农民的唯一选择就是,拼了命的干活。
然而,拼了命的干活儿就能摆脱贫困的话,农民是不可能陷入贫困的。
所以,命要拼在其他地方,其他时候,其他事情上。
眼下有这么一条路子。
两个人不知道太平道的势力有多大。
甚至不知道太平道有没有势力。
但这样收益未知、风险致死、前途不明的一个拼命的机会摆在面前。
两个人还是不约而同的选择往前走。
拼一拼。
最坏也就是一死而已。
谈故见到两人依然愿意跟着,也就不再出言劝退,只是说道:“你两个跟紧了,无我命令,不得多张唇舌,更不能向外人透露我所行事。”
两人自然不会拂逆。
于是谈故带着两个人走了回头路。
前路上会没有缴纳“春耕税”的村庄人口吗?
不会的。
类似的税款的征收范围,远远要比谈故所见的要宽广得多。
走回头路,不是为了仔细调查出来到底都有谁交了这个税,到底有哪个区域要收这个税。
而是要去去过的地方里,挑动情绪。
是要去与已经有过交流的人们加深交流,同时简单获取一些关于“春耕税”的消息。
而后随便去寻个什么正在征收“春耕税”的地主家去,进一步了解。
农民们口中能够得悉的消息是肯定不会很多的。
要获取到这样税条的前世今生,还得是去寻收税者。
但也不能贸贸然以简单的“了解税收”的名头去。
而是要找别的借口。
就像过去张角要找地主们借粮借钱。
也不能上门说去借钱。
而是要祈福纳瑞,积攒德行。
给对方以虚名,而后换取对方出些钱粮来作“谢礼”或者“川资”。
而以陈舒的行事习惯,了解之后,便是找借口去做事。
这就需要保证自己手中有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
谈故武功不错,却也不会狂妄的认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挑了多少家地主,凭一己之力把这道税法罢免掉了。
还是要把农民调动起来。
谈故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大约,只有师父和陈师弟那样的人,才能做到这样的事吧……
他如此想着,开始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