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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7 节

第二百一十三章 回头路

门户 · 守玄 · 2,069 字

  以自己的脑袋想不到破法,但是胸中郁结,确实存在,解决之道,便是用陈舒的做法。

  但陈舒会是如何做呢?

  他面对一件事物时候,首先会判断这件事物,是好的,还是坏的。

  春耕税这种东西,陈舒没有怎么听过,也就没有谈论过。

  但与之相似的很多税收,陈舒是谈过的。

  他把这些东西统一命名为——苛捐杂税,实质是剥削手段的一种。

  什么税,不重要。

  重要的是,确实是在收。

  这就够了。

  单纯说剥削,农民没有什么反抗情绪,也并不十分抵触。

  以目前的现状,即便是把经济剥削的实质讲透说明,农民也不会有额外的丁点情绪,只会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你好厉害。

  但舍此之外,不会有别的。

  所有人都不在乎,那么这个事情就不需要浪费唇舌。

  农民们会在乎的是:税,在收。

  而且这些税是不应当收的。

  让他们的情绪起变化的,不是理论,而是实际,以及信任。

  税,在收。

  这就是实际。

  而信任。

  谈故出门杀人之前吃了麦饭。

  谈故出手杀人无人阻拦。

  谈故杀人之后无人要绑了他去与家仆的主家解释、请罪。

  这就是信任。

  “大贤良师说,这个税不应当交。”谈故说道。

  他身后的两人身躯一震。

  “我们现在走的是回头路。”

  “也是断头路。”

  “往回走,是要看哪些地方收了这个什么春耕税。”

  “然后要把这个税废掉,把收了人家的,还给人家。”

  “这是要命的事。”

  “你们不是大贤良师门下,没有这份职责。”

  “速速离去。”

  薛大狗与赵虎闻听此话,都有些怯惧,却都精神一振。

  他们自己家里也是要交这个税的。

  谈故的话,他们听得进去。

  因为他们信大贤良师。

  大贤良师那样的人物,他说不当交,那就自然该是不当交的。

  但是真能做到么?

  若是真个能拿回来,以后省下来了的,能否给孩儿扯布做身衣裳?

  想来是能的。

  实际上能不能,其实谁也不清楚。

  农民们是不会算账的。

  能不能,只能凭感觉。

  但对于谈故而言,或者说,对于以陈舒的思路去做事的谈故而言,能或者不能都没差。

  重点在于,农民要开始“计较”。

  要开始把这个事情拿到脑袋里头,好好的思量一番。

  能,自然欢喜。

  不能,那也欣慰。

  无论他们得出了怎样的结论。

  这个原本应当“交税”的粮和钱,都由“别人的财产”,变成了“自己的财产”。

  财产的预设归属有了变化。

  情绪自然也就起来了。

  情绪起来之后,就是太平道人最熟悉的,协众而行,恃势压人的环节。

  但熟悉归熟悉,真要操作起来,这一步才是最困难的。

  即便是谈故,也没有信心一定能够拉起队伍来。

  他能够做到的,只是把自己确定能做到的事情做好。

  其余的……

  即便是协众失败,其实也没有什么。

  因为谈故并不是一个人。

  他背后有太平道。

  尽管陈舒也说了,这一次是太平道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但,谈故不知道为什么,仍然愿意相信,陈师弟会带着大家越过这道难关。

  身后的两人怔了片刻,仍旧选择跟上。

  他们农民出身,这样的出身,留给两人的选择,其实不多。

  跟随谈故这一路,虽说是有报恩的心思在,可是也有着别的一些想法。

  能够获取收益,当然是最好的。

  不能的话,学点东西,也是好的。

  如果学东西也学不了,那就算作出门闯荡,见见世面。

  如今恩人说要驱赶他们,显然并非是恶意。

  而是善意。

  是因为面前的路,会死。

  不过,死,可怕吗?

  对于命贱如草的农民,一条命而已。

  死了固然可怕,但穷活着,一直穷下去,才是更可怕的。

  他们想翻身。

  想翻身,靠种地,以过去的经验看,是不可能的了。

  那么就要在过去之外的路子上搏一搏。

  但是农民能有什么路子?

  很多时候,农民的唯一选择就是,拼了命的干活。

  然而,拼了命的干活儿就能摆脱贫困的话,农民是不可能陷入贫困的。

  所以,命要拼在其他地方,其他时候,其他事情上。

  眼下有这么一条路子。

  两个人不知道太平道的势力有多大。

  甚至不知道太平道有没有势力。

  但这样收益未知、风险致死、前途不明的一个拼命的机会摆在面前。

  两个人还是不约而同的选择往前走。

  拼一拼。

  最坏也就是一死而已。

  谈故见到两人依然愿意跟着,也就不再出言劝退,只是说道:“你两个跟紧了,无我命令,不得多张唇舌,更不能向外人透露我所行事。”

  两人自然不会拂逆。

  于是谈故带着两个人走了回头路。

  前路上会没有缴纳“春耕税”的村庄人口吗?

  不会的。

  类似的税款的征收范围,远远要比谈故所见的要宽广得多。

  走回头路,不是为了仔细调查出来到底都有谁交了这个税,到底有哪个区域要收这个税。

  而是要去去过的地方里,挑动情绪。

  是要去与已经有过交流的人们加深交流,同时简单获取一些关于“春耕税”的消息。

  而后随便去寻个什么正在征收“春耕税”的地主家去,进一步了解。

  农民们口中能够得悉的消息是肯定不会很多的。

  要获取到这样税条的前世今生,还得是去寻收税者。

  但也不能贸贸然以简单的“了解税收”的名头去。

  而是要找别的借口。

  就像过去张角要找地主们借粮借钱。

  也不能上门说去借钱。

  而是要祈福纳瑞,积攒德行。

  给对方以虚名,而后换取对方出些钱粮来作“谢礼”或者“川资”。

  而以陈舒的行事习惯,了解之后,便是找借口去做事。

  这就需要保证自己手中有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

  谈故武功不错,却也不会狂妄的认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挑了多少家地主,凭一己之力把这道税法罢免掉了。

  还是要把农民调动起来。

  谈故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大约,只有师父和陈师弟那样的人,才能做到这样的事吧……

  他如此想着,开始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