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兄弟
门户 · 守玄 · 2,121 字
“这不是一切都好起来了吗?”袁绍握着曹操的手,哈哈大笑,志得意满:“孟德此来,我甚欣慰啊。”
“大事未定,本初还是不要太早得意。”曹操亦步亦趋跟着袁绍往前走。
袁绍个子高,步子迈的大,曹操要跟上,还是有些吃力:“我听说公路与你有了嫌隙?”
“袁公路?”提起这只骷髅,袁绍就觉牙疼:“这人短视,为拆我台,不惜与外人相勾连,夺了渤海郡、乐陵国去,又要谋取青州,实在可恨。”
原本,若无袁术这档子事,整个冀州,都已是袁绍的掌中之物。
可是当袁术打着袁家嫡子的旗号出现,便很轻易分走了一部分应当属于袁绍的资源。
并且对渤海、乐陵这两个地区进行了事实上的统治。
如今大批因袁家而上位的官僚转投了袁术麾下,叫短视小儿拿走了原本应当属于袁绍的资源和人口,这叫袁绍如何能不心中生恨。
这都该是袁绍的地盘啊。
“公路手段粗糙。”曹操说道。
这句话很短,而且是事实。
最要紧的是,如今说出这个事实,曹操的意思是很明确的。
袁公路手段粗糙,可是能够获得大量的袁氏故吏,门生的拥护,这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袁本初手段太过毒辣,心态过于急切,逼迫太紧?
你逼的紧,别人心里头又急又怕,颇多顾虑,于是就想缓一缓。
于是投了袁术门下。
自章武、浮阳,至于厌次、漯沃地区,哪一个地区的官不是你袁氏故吏?
哪一个不是先与你袁本初建立了联系?
他们为什么最后却跳反投了袁术?
真的是因为袁术是袁氏嫡子?
难道你不是袁氏嫡子?
难道你不是带着袁家家主的书信来的?
家主的书信、印信,这些他袁公路都没有吧?
但是为什么他最后得了渤海、乐陵?
袁绍整张脸黑了下来:“孟德这是何意?”
“责我之过?”
曹操见袁绍黑了脸,却也不怕,只笑嘻嘻说道:“当然是要责你之过!”
“我来投你数十日,你今日才来见我,莫不是发达了就瞧不起旧相识了?”
“若只如此,倒也罢了。”
“你这都得了冀州,贵为一方之主了,故人来投,纵然是抽不开身相见,给我安排三五个美貌的小妇人,很难么?”
袁绍一愣,旋即哈哈大笑:“是了是了,我都险忘了孟德你的性情。”
爱吃、爱玩嘛。
少年如此,到了中年,竟也依旧如此。
袁绍自己岁数上来之后,就对女人提不起多少兴趣了的,以己度人,也就没有给曹操特意安排什么。
“如此,我责问你过,是否应当。”
“该当!”袁绍笑着,又牵了曹操的手:“孟德能来,我很是欣喜,只是如今冀州初定,又有袁公路横生枝节,事务繁多,实在难以抽的开身,怠慢了。”
“你我故交,此言生份。”曹操笑嘻嘻:“本初可与公路联络过了么?”
袁绍叹气。
那就是联络过了。
“兄弟阋墙,终归不是办法。”曹操开口:“我来时在大将军处听闻大兄已经到了荆州。”
袁绍抬眼看了曹操一眼。
万般深意,都在这一眼中。
袁基到了荆州,这是袁绍早已经得知的讯息了。
前次袁基还差了人来送信。
与袁术联络的时候,袁绍还借机确认过。
袁基业已经与袁术联络过了。
但,那又怎么样?
在这件事情上,袁绍跟袁术两个人罕见的能够达成一致意见——就是不鸟袁基。
真以为还是你言听计从的小弟啊?
袁绍也不是没动过干脆派人搞死袁基的想法。
但最终还是放弃。
袁术那个脑子不好使的人会去做的!
杀兄,尤其是杀袁基,收益或许会很大,但袁基并不是唯一的竞争对手。
即便是杀了他,还有袁术。
没了袁术,袁家其实也还有别人。
万一被指认,哪怕有一丁点的嫌疑,自己的声望都会尽毁。
袁绍此时手中虽然已经有了军队,但这军队毕竟还是从别人手里拿了来的。
取得的方式,大体也还是依仗着袁氏四世三公,又是诸多官吏举主的背景。
大汉崩了,这没错。
但是‘你依靠我家才能鼩登高位,这是不是恩?你应不应当报恩?’
你不报恩,你底下被你提拔起来的人,会不会有样学样?
整个体制都是如此运转的,上上下下的政治道德如此束缚,即便是“大汉”已经没了,难道到手的钱、土地和手底下跟着干的人,也会随之一夜清零吗?
什么叫千年世家啊?
盘根错节、互相勾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样树大根深的,才是世家。
才是官僚体系。
区区一个大汉朝的崩溃,比起这样一个体系,算得什么?
袁家的依仗,归根到底,不是大汉朝。
而是察举。
是既有的政治道德和政治体系。
以此获取到的权力,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不稳固的。
比起陈舒那样从头开始自己花钱花粮花费人力去培养和训练军队,袁绍的做法,可以说俭省到了极致。
他拿到军队没花什么钱,指挥军队,也不需要每个月给士兵发定量的工资。
指派活儿给士兵干,那么士兵能拿多一些,不指派活给他们干,那就只需要保证他们有一口吃,不至于饿得受不了逃跑就行了。
因着如此,袁绍对于军队的掌控能力几乎是没有的。
他需要时间。
这个时候,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需要时间,需要去拉拢军队的基层军官,需要去让军队里的大头兵们认得“袁本初”这个旗号。
这个节骨眼上,袁绍不想出任何差池。
所以袁绍按下了对付袁基的心思,也按下了整死袁术这个狗娘养的的心思。
对于曹操的到来,袁绍很是欣喜。
“孟德的意思?”
可若是曹操有什么别的想法,袁绍也只能说一声抱歉。
“你已成势,应当胸怀宽广一些!”曹操劝诫着,又低声补充:“我听闻大兄在雒阳时候,断了双腿,如今正是做兄弟的照料兄长之时!”
袁绍心头一突?
“此话当真?”
断了双腿?
那还有痊愈的风险吗?
“不假。”曹操说着,双手握住袁绍的手:“你该照顾兄长才是。”
“是了。”心中千念百转,袁绍点了头:“我应当照料残疾的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