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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4 节

第二百一十章 名位

门户 · 守玄 · 2,161 字

  有些东西,递到面前,拿在手里,身份不到,职分不相干,也是不能瞟上一眼的。

  这么点政治自觉,崔不疑还是有的。

  陈舒此一次开口,如过去很多次开口一样,他所需要的,或者更确切说,是太平道大贤良师所需要的,是钱。

  是物资。

  崔不疑是他索求物资的对象,也可以说,是投资人,是合作伙伴。

  但从这个角度看,崔不疑不需要如此的谨慎。

  然而人的身份不是单一的。

  除开投资者和被投资者的关系之外,崔不疑与陈舒还是夫妻关系。

  并且,太平道与崔家,尤其是崔不疑作为嫁妆带出来的这一支崔家之间的关系,还相对密切和暧昧。

  因此很多时候,崔不疑作为这份家产的实际掌控者,却实实在在,不好开口,更不好干涉。

  因此,在确保了跟过来的崔家人得到了实际的职分、权位之后,崔不疑就几乎卸掉了身上所有的职权。

  理由当然也是正当的。

  她怀了身孕的。

  这是大贤良师的第一个孩子,也是陈家主的嫡长,更是太平道第一顺位继承人。

  在并不实际确认这个孩子是个女孩儿之前,这个孩子就是整个队伍里身份仅次于陈舒的存在。

  只为着这一点,崔不疑都应该暂时放弃自己可以争取的一切权益。

  “道中就快安定下来了。”陈舒感慨。

  崔不疑于是笑了笑,伸手轻捧陈舒的脸颊,略用些力气揉了揉:“安定下来,事情还会更多。”

  “安定下来,就能够下放更多的东西了。”陈舒有些期待。

  “家里的粮食,也不多了。”崔不疑叹气,自转身去取了另外的账册。

  陈舒拿过了,细细翻看。

  他没有崔不疑那许多的顾虑,拿到手里的账目,都是有资格去了解的。

  崔家嫡女崔不疑下嫁太平道道士陈舒这件事情,面上,是两个年轻人的婚姻。

  内里,是一次以“联姻”为表的投资。

  陈舒向整个崔家展示了自己以及太平道的能力、野心,于是崔家投了钱过来、给了粮食出来,并且派遣了人手。

  面上,这些人、物,都是嫁妆。

  可实际上,即便是在这重嫁妆,嫁女给嫁妆能把一个家庭、一个家族给破产的时代里,崔家给出的这份“嫁妆”,依然太过丰厚。

  陈舒也曾不止一次地看过崔家给出的东西。

  每每看去,都会感慨崔家这等积年的豪族富庶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但这许多的钱、粮,放在一个造反的队伍上。

  放在一个已经成型了,并且蓄养了一万多人军队的造反队伍上,依然是不够用的。

  在今日之前,崔家就已经从各个地方购置过好几次粮食。

  只是陈舒不管这份账,所以没有了解,也并不过多关注。

  他只是每每缺钱缺粮时候,都向“家里”伸手讨要。

  当然,这份讨要,在面上,是挂账的。

  是太平道借贷了“崔家”的。

  又或者,是陈家。

  如今再看这份账,陈舒好一阵说不出话来。

  当初觉得多少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如今业已经快要见底了。

  “最多再撑四个月了。”崔不疑温婉一笑:“后面,估计就要想办法向外借取……”

  “半个月之内。”陈舒放下账册,一脸笃定:“既然前线信息已经传回来,就说明他们已经完全掌握了局势,加上放跑了吕布,九原,或者更北一些的雁门郡等地方,应当也已经见知到了我们的诚意。”

  “最迟三五日里,太原等地消息应该就能流通。”

  “也就是,半个月之内,咱们就能搬到太原去。”

  底定了太原,崔不疑自然知道,这意味着,太平道正式建立起来了一个政权。

  一个迥异于“大汉”的政权。

  届时,无论是征税,还是做买卖、抄家、接受贺表,都是极大的收入。

  “先前咱们与一些羌人部族通过消息。”

  “那些人因着师父的缘故,是很乐意与投效咱们的。”

  “届时稍稍规划,拿出一些牛羊,甚至马匹出来,望豫州、徐州、冀州等地方卖了过去,也都是极大的收入。”

  陈舒拍了拍崔不疑的手背,声音更温和:“总不至于叫道中这么许多人吃我儿子的零花。”

  “坐吃山空也不好的。”崔不疑于是柔柔顺顺地将额头倚在陈舒肩上。

  这是要名分来了。

  很光明正大。

  也很合情合理。

  “这小东西是我的儿子,自然也是我的继任。”陈舒轻抚崔不疑的肚子。

  温温热热。

  能够感受到血液泵动。

  “道中后续还要改制,大贤良师这个位置,是需要让出去的。”

  “权力拆分掉之后,我身上的担子也会轻一些。”

  “到时候有更多的时间陪陪你,看着这小东西长大。”

  “当然,也就能让更多的师兄弟过来看顾这个小东西。”

  “放权要做得这么彻底吗?”崔不疑惊奇。

  “郑玄如果能来,就需要放多一些。”

  “郑玄如果不能来……”

  郑玄,是当世第一儒,自然也是当世第一学问人。

  他之外的任何人,与他之间的距离都如天渊一般。

  如果是这个老东西来,那么陈舒的计较就能够更好的达成。

  为了达成这样的计较,让出多一些的权力以促成新的政治道德和政治习俗的成立,是应当的。

  但作为新制度的设计者,陈舒自然也会给自已以制衡新制度的能力。

  “他若是不能来,就少放一些。”

  “但无论放多放少。”

  陈舒笑了笑,语气平淡,可是带着某种难以言明的威严:“道中这些师兄弟,都是我的人。”

  “咱们手里的这支军队。”

  “也都是我打造出来的。”

  太平道的道士如今已经到了可以认出手底下任何一名士兵、并且也可以被手底下任何一名士兵认出来的地步。

  这是过去的军队所从未曾有过的。

  这支军队,是彻头彻尾的,太平道的军队。

  也是完全归属于陈舒的军队。

  “你要是不跟我闹的话,我就把这小东西扔到军营里去让他趁着年纪小,见见刀兵,好让身子骨硬一些。”

  “我跟你闹什么?”崔不疑白了陈舒一眼。

  “我听师兄弟们说,女人当了母亲是没有理智的,我怕你到时候太过担心孩子会受伤,不让他见刀兵。”

  “我不可能是那样的!”崔不疑掩口而笑。

  “记住你现在的话,最好是告知家里人也不要闹。”陈舒哈哈大笑,意气风发:“一切都要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