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阴迟云
门户 · 守玄 · 2,800 字
于太平道的人而言,这仿佛不是一场战争。
而是一次收割。
因为胜利来得太简单了。
对方好似没有任何的军事常识,先是暴露自己,而后完全不设防,大摇大摆地就在这里休息。
并且巡视、守夜等警备工作做的都跟没有一样。
更要紧的是。
着甲率低的可怜、甚至连人手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这样的一群人,刘大根不觉得他们是军队。
——太平道上一次应对的战争,是对公孙瓒所部的。
公孙氏虎踞幽州,幽州之地,是大汉最外围的地盘,是最直接与外族的地盘接壤的,也是最直接与外族交流的。
这种交流通常不是简单的言辞上的交流,而是肢体语言的交流。
可以说是,大仗没打过,但小摩擦从未断绝。
公孙氏的骑兵因此是久历战阵的。
作战经验丰富、士兵素质过硬。
那一仗太平道早得了信息、又占据地利,让对方的骑兵陷入泥沼,无法奔行,又占了火攻的加成和包围的优势,面对敌方,可谓是占尽一切优势,就这样,都被打出了二比一的战损比。
但这一次……
抓四百头猪、杀四百条狗,刘大根都觉得猪跟狗能够给队伍带来的伤害要更大一些。
“来开个短会。”刘大根召集了跟随而来的七名道士与随行的谢渊:“战胜得太容易了,虽然现在都还没看到伏兵之类的,但我总觉得不太妥当。”
“那会不会是打错人了?”于嗅问道:“我也觉得跟我想象中的打仗不怎么一样……这群人会不会不是吕布的人?”
“就是可惜没有留个活口。”刘大根懊恼:“下次是得要留几个活口问问情况的。”
几个道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没叫人留活口吗?”
“我忘了啊。”
“你呢?”
“我哪知道你们都不留啊。”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谢渊想了想,说道:“这些人会不会只是个饵?”
“你的意思,他们是把咱们骗出来,要袭咱们的大营?”
“不是没可能吧?”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不干脆在这边也安排上伏兵?”
就很怪。
“那要不……咱们赶快回去看看?”
“还是先派几个腿脚快的先回去查探情况?”
刘大根没有什么犹豫:“是应该派人回去看看。”
“那咱们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道士们的军事素养也不怎么样。
可最起码的东西还是学到了的。
“现在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刘大根连连摇头:“不管是不是有埋伏,都应该先离开这里,通知下面士兵叫他们赶快休整,然后准备列队撤离。”
“那咱们的那些缴获……”谢渊好奇问道。
“扔在这儿。”刘大根对这些物资和钱没有丁点留恋。
军令既下,很快,队伍便重新整列,迅速撤离。
这场战斗发生的太草率,胜利也太轻松。
士兵们行走之间免不了的互相交流,说着胜得好轻易、若是敌人都是如此,那大家搞不好天下都大可以去得、敌人也太过蠢钝弱小,像是在欺侮小孩子。
一片的自得。
偶有几个谨慎些的兵,说着还是应该小心些之类的话,但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样的敌人,在自己等人面前,实在谈不上是什么敌人。
大家训练时候猎杀野兽、捕杀狼群,都要比这次杀敌棘手一些。
很快的,刘大根派出的前哨与本部大营的军队联系上,带回了消息——大营没有遇到敌袭。
乔瑜听到了下头的士兵禀报上来的整场战斗的具体情况,也很是有些纳闷。
真的,很奇怪。
以陈舒与崔家众人商量出来的结果,吕布手中的军队,规模应当在两三千人上下。
马匹不多,士兵多是并州本地游侠儿出身。
为搏出位,这些兵马理所应当是很具备一些个人武勇的,并且吕布此人在并州崛起不到五年,手中聚拢的兵马也应当是最近才拉起来。
这样的一支军队,以太平道的分析,纪律性差,但士兵个人素质应当还是有一些的。
这样的敌人,不应当是今晚上遇到的那支队伍那样不堪才对。
难不成今晚上的那支军队不是吕布的人?
撇开吕布部之外,并州还有其他的武装势力?
心中百般疑惑,乔瑜也只能压下,并且传令了刘大根迅速带兵回来本部大营,并给出征的人马记下一笔功劳。
后半夜里,军中加强了巡逻和警备。
但并没有袭营的发生。
黎明时刻,是最佳的袭营时间。
可什么都没发生。
早晨用过早饭之后,天色大亮起来,士兵们拔寨而起,直奔九原。
这一日,是二月十七日。
天风微寒,太阳大好,正是适合造反的好天气。
用过午饭,骑兵队伍接到了军令,士兵们开始穿甲。
人有甲胄,马也有护具。
距离九原,只剩下不到一天的路程。
到傍晚时候,先头的骑兵队伍已经与本部的步卒队伍拉开了一段距离。
前后失顾,正是最适合被中段分割、分别包围的阵型。
骑兵营在过一处树林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太阳西沉,残阳如血。
骑兵营营总胡那罗听到斥候报告说前方巨木倾倒,堵塞道路的时候,便反应了过来。
他扬起手,做出手势,于是身后的旗兵便擎出一面纯黑的小旗。
小旗迎风招展之际,后方锣兵猛地敲了三声锣,于是整个队伍开始减速。
因着这减速,队伍的阵型略微散乱。
也正是此时两边树林中响起一阵喊杀声。
“弟兄们,杀了他们!”
“杀他们!”
“抢到的马归自己,人头一颗三千钱!”
“果然是在这儿埋伏。”胡那罗狞笑着,骑兵营在短暂的骚乱之后,停了下来。
他们停了下来!
然后后队变前队。
队列最外围的士兵们因喊杀声而稍微乱了节奏,但很快的,锣声唤起了他们的肌肉记忆,于是士兵们掏出了弩。
弩箭是预装好了的。
是入林之前就要预装,过林之后,就要卸下。
胡那罗是凉州羌,也是给董卓打了六年工的老兵。
从跟随了陈舒之后,他们这些有着积年战斗经验的老羌便很受太平道的重视。
军队作划时候,羌兵们的队列被打散。
一个原因是要用老兵带新兵;另一个原因,羌兵们自己也清楚,就是怕他们这些羌兵互相勾连,不听指挥甚至夺取权力。
他们没有反抗的意思。
就像胡那罗。
他跟老董混了六年多,大小打过二十多次仗,撇开日常吃喝,望家里寄了不过八万多钱。
自己手里日常只几百个钱。
跟了陈舒之后,包吃包住包治病,工资还高,半年多,撇开过年之前望家里寄送了的两万钱之外,自己手里头还有接近两万钱。
这样的生活就很好。
胡那罗不想夺权,他现在一心维护太平道,一心跟着大贤良师混。
因此打仗时候他也很是卖力。
这样的深林,若不是为了钓鱼,骑着马带着队伍,胡那罗是根本不会进的。
可既然现在是要钓鱼,那么胡那罗自然也要事先做一些准备。
旗号也好,弩箭也罢,都只是他做出的准备的一部分。
“放!”
一声号令,弩箭如雨,同时马匹开始加速向着来时的方向跑。
一眼看过去,他们是要跑路。
“他们不是想逃!”林中有人高呼。
但这高呼声却淹没在了更多的呼号声中。
“兄弟们追啊,一个人头三千钱啊!”
“上啊,别让他们没卵子的跑了!”
“那匹黑马我要了!”
“我要拿一副甲!”
见到骑兵向反方向冲锋,林中伏兵们兴奋起来了。
密林本就是不适合骑兵的地形。
前路断绝,遭遇伏兵,太平道的骑兵慌乱之下向后逃遁是很正常的事。
但不站在高处的人是很难注意到一件事情的——这些慌忙逃窜的骑兵,他们的阵型没有乱。
转向的时候,骑兵的阵型其实是有一点散乱了的。
但是转向完成之后,没有命令,士兵们自己也自发的调整了回来。
对于一般人而言,这是个小事情。
不就是发现自己站位散了然后赶紧站回去吗?
多大点事?
但对于统帅伏兵的张辽而言,这简直是一场噩梦。
“他们不是在逃跑,是在引诱我们!”
年轻的将领如此喊着,可已经没有什么用处。
底下的士兵已经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