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血云涌
门户 · 守玄 · 7,051 字
小角色的目标或者密议,并不会影响大局。
即便是士兵们互相串联,太平道的道士们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以他们的能力,最多只能想到士兵们会不会是怯战了,想在军营里偷摸喝点酒之类的小事。
因为没有这方面的警觉性,因此即便发现,也没有更多的作为,只是呵斥两句:不许吃酒、不许欺负人之类的话。
道士们自己是并不怯战的。
但是道产即是家产,这样的党派模式,叫他们就算是心底里怕死,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此时参战人员业已经确定下来,道士们关注的重点,便在于壮行与作别。
打仗,是会死人的。
他们如此的想着,军队里今晚上的纪律就不免有些松弛。
这当然也就给了士兵们更多的互相串联的机会。
只这么一晚上,士兵们在夜色中擎灯而聊。
宛若饿虎在夜色中的对吼。
风声凄凄。
二月三日,被罚了的一百三十六人士兵带着他们的奖励奔赴矿场。
太平道如今的占地不多,手中矿产也不甚足,士兵们要赶往的,是一处铁矿厂。
作为金属,如今铁的价值远逊于铜。
但并州地域里,铁矿极多,开采起来也并不困难,因此多多开采,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这也算是太平道久违的一笔新的收入。
“上艾那里发了函,秦尧差人送了表来,一并送来的,还有不少钱。”
“他们有所结余?”
“我们离开上艾时候,留下了人手和一些缝纫机,秦尧在上艾又增制了十几台,叫了女工日夜换班,冬日里趁着时节,赶制了不少的冬衣,拿去发卖,算是进项不小。”
“这一封简……是什么?”
“是杜道长差人送来的。”
“你们看过了?”
“还没有。”
“打开来看一看。”
“地图。”
“地图……”
“是地图。”崔蕨低头看着:“很详细的一份地图。”
“哪里的地图?”陈舒认真起来。
“上艾地区的地图……从未见过的细致。”
“他们……”陈舒接过了地图。
图上树林、溪流、小路、隐径、农田、草场一一齐备。
是当世难见的详细。
素白缯布,地图断续处,隐隐见到干涸的血液。
“杜师兄用心了的。”陈舒良久不言。
“这地图,千金难求的。”崔蕨感慨。
太平道的这些道士,确实能力手腕差一些,但是做到这个程度,说不拼命、不用心,那完全就是侮辱他们。
“是千金难求。”陈舒点头:“去着人……不,你自己也去,找几个人,把这地图复化几份。”
“这副原图,好生保存起来。”
“再帮我写一封书信……还是我自己来写。”
陈舒说着,又听到门外有人来报。
“陈师弟,追击的回来了。”
“追击的?”陈舒抬了眼睛:“拿了活人回来,还是拿了人头回来?”
“人头。”
“先来找我作甚么?”陈舒点点头,很是满意:“先去把人头摆在谢师兄坟茔前做祭。”
“没有刘备小儿的人头。”
陈舒顿了顿:“跑了?”
“跑了两个人。”
“冯师兄他们说,刘备入了山,奔行奇快,又狡诈多变,他们追了许久,最终是失了踪迹。”
“那就先把拿回来了的人头摆在坟前,去祭拜祭拜谢师兄。”陈舒叹了一口气。
跑了也就跑了,再是生气,意义也不大。
只能等下一次得了空再去杀他了。
“告知冯师兄他们,好好休息。”
“这两日里,军队就要开拔,相熟的师兄弟,也可教他去往饯行。”
“好。”屋外的声响停了。
陈舒仍在屋里看着地图发愣。
越是手中势力庞大,越是知道这样的一张地图的重要意义。
这一时里,什么刘备抓没抓到,都是小事情了。
先前太平道也不是没有地图。
但这样的精细程度。
在此地图之前,只怕从未有过。
这地图画的并不专业,线条也不甚准确,各物之间的指代甚至都能看到明显错处、修改。
可,就是这样一张不专业的地图,却能够教太平道对上艾地区了如指掌。
“这东西。”陈舒掩卷:“以后其他地区要是也照着这个来画图,我们在开打之前,就能先有三分胜算。”
“这东西……”崔蕨思考了一下接话:“是须少不得本地人的配合的。”
简单说,很多小路、捷径、草场之类的资源,没有本地土生土长的老农带着,寻常人找个一两年未必能够找全。
“这就是先代大贤良师的遗泽了。”陈舒笑笑:“拿去画图。”
“诺。”
“士兵们出征之前的励军钱款结清了吗?”
“昨晚上都已经结清。”
“衣甲、鞋履、武器、粮草、医药、营帐都齐备了么?”
“今天一整天都在忙活着检查这些,要到明天中午,才能给出报告。”
“明天才能检查完,那就是最早后天才能出发了。”
“家主还要给出征的士兵训话以壮军心么?”
“就不必了。”
“放他们回家跟家里人道别没有?”
“是放了的。”崔蕨犹豫一下,说道:“家主,我瞧着,道爷们都说,要出征的士兵,今日明日两天里头,若是胆怯,不愿出征,可以递辞函,不论罪。”
“是有这么回事。”陈舒点头:“怎么,不愿意出征的兵,很多么?”
“这倒没听说。”崔蕨摇头:“只是这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垂成惯例的话,这玩意儿不需多,只需要发挥一次负面作用,就会导致太平道整个崩盘。
“没有什么万世不易的成法。”
意思是很明确的。
这是特别时期特别使用的法子。
崔蕨了然:“家主英明。”
……
军营中这几日里头都不平静。
整座城,甚至下辖的农村地区,因为太平道的宣扬,也都知道了,马上就要发生战争。
但也就是这时候,太平道购置了许多的不便携带的资产。
给钱是比较公道的。
又雇佣了不少本地农村的妇女进行缝制工作,着实的教广牧地区的本地人赚了不少。
因此战争所带来的阴霾也被冲散不少。
不少农民嘴里嘟囔着骂声,可是行动上却开始偏帮太平道。
本地的一些矿藏,也因此被农民们指给太平道。
太平道当然也愿意为此付钱。
开采上,也愿意雇佣本地农民在农闲时候以“天工”计较,干一天活,给一天钱,并管一顿午餐。
农民们为此兴致极高。
天工的工钱其实不如签契定时的月工,但中午管一顿饭,这个想法对农民们简直是神仙般的构想。
尤其是这顿饭是管饱的,菜里虽然没什么肉、但下菜用的油水是真的足,许多农民为了蹭这么一顿午饭,带着全家老小赶往矿场做工。
但太平道矿上不收妇孺,这就让农民们很是不满,不少人为此骂娘。
但骂过之后是更大规模的主动对山野和地表矿藏的寻找。
有些也会去找些药材。
太平道为此还专门派了一千多士兵在周边山林里清剿野兽。
广牧周边山林中猛兽不少,但大规模的人类活动,野兽也不敢撄锋。
二月初六,晴,清风微寒,阳光暖而不晒,宜出行,宜造反,忌久坐,忌饮酒。
这一天里,大军开拔。
行军时候,因着并不进行保密,因此得信者多,士兵家属围在大道旁相送。
陈舒也带着人远远的站在城墙上看了一会儿。
士兵们排成队列出城,身上穿着的是新衣新鞋。
长时间好饭好肉的将养,太平道的那些年轻的士兵普遍发育不错,平均身量极高的同时,不少士兵膀大腰圆,穿着新衣,背着甲胄,腰间一边是刀,一边是装着应急口粮的竹筒,脚步踏踏,步履声中,不少家属掩面哭泣,士兵们却笑着打招呼,约定了回来要好好吃一顿、回来要生个孩子的说法。
车马粼粼,新修的石板路还算平整,随军的太平道道士们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又自与家人、朋友说着话。
半个多时辰,士兵的队列才走远。
队伍走到快看不见时候,歌声响起,家属们听到隐约的歌声,终于忍不住掩面哭泣。
出征的过程并没有多么惊心动魄,也没有多少缠绵悱恻,最要紧,是没有出什么意外,一切都顺顺利利,普普通通。
如此,太平道建制成军之后的第一次主动出击,也就开始了。
陈舒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远眺着队列,又回去处理自己的事。
并州这地方山地、丘陵占了八成,因此道路曲折,车马是不便奔行的,平常百姓穿着草鞋,因着石子硌脚,其实也走不快。
但太平道的行军,因着士兵脚上都是崭新的千层底布鞋,故而速度不慢,行军途中,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山贼土匪。
此行出征,太平道要打的是吕布。
而吕布此际,正在新兴郡九原县。
自广牧至于九原,最近的路是出广牧向北,走盘山道路,沿南水北上至矮羊山西行。
这一路约莫二百六十里地,依太平道行军的速度,不过六七日可到。
但这一次太平道出征,主要目的有两个。
一个是昭显自己的政治目的、另一个是打出威望来。
无论是哪一个目的,太平道都没有偷袭并且以此取胜的必要。
相反的,太平道需要做的是,给吕布方面留足反应的时间,并且尽可能教更多的并州士族看清楚形势。
因此,大军行进,不仅是绕了远路,走西路,先到阳曲,再北上至于狼孟、盂县,最终至于九原;并且声势极大,每过一个时辰,军队便停歇一次。
每每过村遇寨,都要采买一些新鲜时蔬。
春日里的荠菜、香椿芽等野菜正鲜嫩,太平道中采买了来,用鸡蛋、面粉裹了,大锅油炸,或是下到菜里、炒了鸡蛋、炖了猎取的新鲜兽肉,都是极好。
行迹上,大大方方,毫无遮掩意图,甚至显得浮夸。
一路行军,颇为招摇。
二月十三日,出征的第八天,大军至于阳曲城下。
阳曲地区老远就已经察知道军队的到来,因此太平道军队到时,城门紧闭,城中人心惶惶,不知所以。
此次出征的领军统帅,是道士乔瑜。
这人是太平道中少见的有文化的道士。
今年已经二十八岁,前半生自被张角救下,便跟随张角。
自身武力不弱的同时,也会一点点医术,文化水平不算太低,在被张角指派了给陈舒做辅助之后,学了一些陈舒交过来的政治方面的东西,却又不怎么懂。
但看到陈舒以后来的兵书编造出来的《段纪明兵书》《纪明兵势》之后,却领悟颇深,因此一直待在军队里头领兵,因为为人慷慨又公平,也没有私下里惩戒、鞭笞士兵的恶习,所以威望很高。
如今太平道军队的第一次出征,主帅便是他。
主帅以下,便是负责后勤的道士刘大根。
此外便是督军崔岫;军法崔奕、崔页、崔雁秋;军功造计崔呈、谢渊、崔不病、崔甘。
大军到处,道士们眼见着城门紧闭,于是乔瑜便召集了一班高层,准备商议一下看怎么办。
这事情其实只是小事。
因为太平道原定的计划里就没有攻打沿途城池的规划。
来到这里,一个是要造势,另一个是浪费点时间,给这些人留足了往九原地区通风报信的时间。
所以这时候是需要临时找个借口,在这里盘桓两天。
“不如就向城里买点物料,买几只狗、再买两头牛,给士兵们加个餐?”
“这样也好。”简单的几句话,这个临时会议便解散。
紧接着,崔岫便带了一个道士跟四名士兵,靠到城墙前约莫百三十步处,弓箭射不到的地方往城上喊话。
“你们听着,我们是太平道大贤良师派出来征讨对我道有异心的吕布、魏续的,到你们阳曲县来,是为了采买一些肉畜、青菜等物,我们奉大贤良师命,不强取民众财物,所买物料,一应按市价给你们算钱!”
崔岫这么喊话,但他自己心里其实也知道,对方肯定是不会开城门的。
最好的结果是,对方回去请示上官,然后拖时间,之后从其他的城门往外放人,向外传递消息。
这是最符合太平道的计较的。
一则是,让自己被“拖住”,第二个是,拖来拖去,对方肯定是要送些物资出来稳住自己的。
太平道的军队此时不缺少物资,却缺少“照价购买”的口碑。
城墙上人影鬼祟。
时不时有人探了头出来,好半天之后,便有人喊话道:“太平道大军至此,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但我城中,民寡而物薄,城中多老幼,又多经羌人洗劫,骤见大军至于,城中老幼皆惊、上下胆寒,委实不敢开城迎接天兵,还望见谅。”
“你敢质疑大贤良师有害民之心!”崔岫可不管那么多,开口便给对方先扣个帽子。
态度肯定是要表现出来的。
如此的恶行恶状,崔岫相信,肯定能够吓到对方。
他正待继续开口说话,耳边倏然一声“咻”声。
似乎有什么破空而去。
接着便见到城头上有人仰头栽倒,引起一片骚乱。
崔岫愣了好一会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身量近八尺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弓,挠了挠屁股。
崔岫在这个距离,甚至看得见这个年轻人嘴唇上柔软细密的小胡须。
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你……”崔岫迟疑了一下:“射中了?”
年轻人看了一眼崔岫,没有回话。
崔岫身旁的道士踮起脚尖拍了一下年轻人的后脑勺:“问你话呢,哑巴吗,不知道回话。”
“射中了。”年轻人嘟囔道:“射的眼睛,应该是死了。”
崔岫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处。
那面一阵哭嚎声。
紧接着便发出一轮箭雨。
但这些箭矢软绵绵没什么力道,往往飞没多远便没了力道,落在地上。
“这么远的距离,你射得中?”
“射得中。”
崔岫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旁边眉飞色舞的道士,很确定自己是指挥不动这个兵的。
“射杀了他也好,射杀了他也好。”崔岫如此安慰自己:“算是给这阳曲县城不敬大贤良师的一点教训。”
“算是功劳吗?”道士伸着脖子来问。
崔岫点头,深深呼吸:“当然是功劳,此行首功!”
“好!好!”道士拍着年轻士兵的肩膀:“射的好!射的好!不枉我把这弓要来给你。”
崔岫看了一眼士兵手里的弓。
道士此时炫耀道:“这小子刚跟着咱们道中,还没我高呢,瘦瘦巴巴的,像条小狗儿般,当时身上还有病,我请的陈师弟给他布药,又一点点给他喂到这么高这么壮,他说他会射箭,上回打公孙瓒缴获来了的好弓,我又跟王停打了一架,拿了四五张过来给他用,现在想想,我还真是有眼光!”
崔岫点点头:“于道兄慧眼识珠。”
于嗅一面说着,一面拍着那年轻的士兵。
士兵只是挠挠头,也不反抗,更没有别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所以你为什么,方才要射这一箭呢?
是为了报对方“污蔑大贤良师有害民之心”的仇么?
崔岫来不及细想,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又高声喊道:“这就是质疑大贤良师有害民之心的下场!”
“这一箭,只是小惩大诫。”
“我再重申一遍,大贤良师并无害民之心,而是要解民倒悬,派了大军,也并非是要无故攻打良善之民,而是要攻伐对我太平道救民治人有所不满的,盘踞在九原县的恶贼吕布、魏续等匪类。”
“我们来到阳曲县,只是为了购置一些肉畜、青菜,并无恶意。”
“购置物资的钱,我们会按市价给,必不强取民众财物、产物。”
崔岫如此喊话,面前的城墙上却已经看不见人。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方才那一箭钉了左眼,并从眼眶里扎进大脑,只一箭便将来城上看看情况的县令射死。
这一百三十多步的距离,平常的箭别说射死人,连射到都是个问题。
寻常人哪见过这样的?
此际再一次听到崔岫开口,却没见到有箭射过来,顿时安心不少。
一群人商量半天,又争着抢着下去报信,好半天才有人快速的探出头来说了一句话:“我们也信奉大贤良师的,我娘平日里是最信奉大贤良师的。”
“那就是自己人。”崔岫回答:“我们不会射杀自己人。”
“我们没有命令,不好开城门,但是可以给你们买点肉畜、青菜,不收你们钱,权当是我替我娘孝敬大贤良师的。”
“这不行。”崔岫扯着嗓子喊道:“不收钱不行。”
“大贤良师有命令,不许我们强取民众财物,何况你家还是信奉大贤良师的。”
两人如此说着话,便约定了待会儿要给太平道送下来一些狗、羊做肉畜。
约定好之后,崔岫便带着人返回营地,并且主动将军队向后撤军,开始驻扎。
道士于嗅一回到营中便开始带着他的兵向其他道士炫耀。
崔岫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了那射箭的年轻士兵的名姓。
“刘起。”士兵并不回答,而是于嗅代答。
“这名字还是我起的,跟那个古代秦国的名将吴起一个名字。”于嗅得意洋洋。
崔岫点了头。
重新起名字,在太平道治下的士兵当中并不少见。
一般的士兵因为出身问题,很多其实都没有个正式的名字。
家里人喊着叫“初三”“初四”“大宝”“二狗”的很多,不提雅观不雅观,光是重名率就很难缠。
为着军队里这些管带道士能够更清晰直观的管理手底下的人,很多名字不太好的都要重新取名。
“是个好名字。”崔岫点了点头:“下午着人去问问被射杀的那人的身份,该给于道长这兵记个功。”
“那是!”于嗅比这兵还高兴。
身旁围着的几个道士,也都是一脸喜色。
崔岫心下无语。
这群道士是真的一点政治影响都不考虑的。
太平道的军队拉远距离之后,阳曲县里稍微安心一些,但还是提心吊胆的,上上下下的都一心要赶快送这群瘟神走人。
于是下午时候,军队便收到了城里用吊篮吊下来的五条狗和五头羊以及一百多斤的新鲜青菜、野菜与四百多个鸡蛋。
后勤上派人将这些东西收取了之后,一番计数,又将钱称好重,用吊篮送上城。
这样买东西居然还给钱的举措,顿时叫城中放心下来。
虽然心里头还提着一口气,但对于道士们的言辞,已经信了六七分。
假如道士们肯带兵离开,那就全信。
因着这一份信任,太平道也成功的打听到了上午被刘起射杀的那人的名字与身份。
“崔质。”
阳曲县县令。
故大儒崔寔崔元始之嫡孙。
射的有点准头的。
军中崔家子弟心情略感沉重。
在阳曲县,太平道的军队只驻扎了两天。
算着时间,阳曲县向外报信和求援的应该都已经快到目的地,于是大军开拔。
二月十五,阴,风微冷,云层厚而天色不黑。
无雨。
宜:起义,跋涉、启程。
忌:顺时、忍让。
大军开拔,阳曲县中大大小小的人物都松了一口气。
世家弹冠相庆,城中的士兵更是劫后余生般狂喜。
当天晚上,军队到了狼孟。
因为有了阳曲县的通风报信,狼孟县也早已做好了准备,不等道士们上前喊话,城门便开了一道缝,从中走出几个挑着担子的农民,径直挑着肉畜和青菜望太平道的军队而来。
到跟前时,这些人齐齐下拜。
于是乔瑜便派了道士带着几个兵过来问话。
“拜见道爷,道爷,大贤良师他老人家身体可还好么?”
过来问话的道士一听便知道这几个挑着担子过来的农民是过去被张角救治过的,一下脸色缓和:“难为你们还想着大贤良师他老人家。”
“一辈子不敢忘哩!”农民呲着牙笑。黑黄朽坏的牙齿,皱纹如沟壑深重的脸,脸上带着斑块。
历久之后的道士知道,那是常见的农业皮肤病。
于是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摸出一瓶药粉来:“每日清水洗过,敷涂药粉,十五六日,身上疮斑便好。”
“谢道爷,谢道爷。”农民接了道士手中的药,连连磕头。
“去叫人秤量一下这些东西,算好了钱抬过来。”道士吩咐了一句,又自己从身上摸了点钱出来:“你们生活不容易,这点钱拿着,待会儿留下吃个饭再回去。”
“欸,谢道爷。”
此时情绪到了,便有农民壮着胆子开口道:“道爷,城里的那些恶人要我们打探道中的消息呢,说是要我们问你们啥时候走。”
“今晚休息一晚,明儿就走。”道士拍了拍他的肩膀:“难为你说这些了,我们不攻城。”
“欸,谢道爷。”
如此说着话,道士留着这些农民在军中吃了一餐带肉的晚饭才放了几人回去。
这一夜都相安无事。
第二日里,大军果然开拔。
于是城中一片欢庆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