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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7 节

第一百八十三章 村

门户 · 守玄 · 2,344 字

  村子里隐藏的事情,谈故不去过问。

  他与村里派遣了送自己的人一道走,只是学着陈舒平日所言所行,问一问“家里还有几亩田”“岁成好时,可有亩成三百斤以上的好田”“年岁里结余可够一家吃用”之类的话。

  这些都是农户所关切,并且也是农户所能够答得上来的。

  谈故发问,这农民便也敢于回答。

  只是这两年里天候不好,加上朝廷、地方上都追加疴税,农民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谈故于是简单说着太平道的好。

  “我道中的大贤良师说了,以后统一的只收收成的七成。”

  “并不追加税负。”

  “七成?”农民咂咂嘴:“有点多啊。”

  “但是没有其他的税赋了。”谈故想了想:“而且我们管你们饭。”

  “管饭?”农民愣了一下。

  “对。”谈故努力回想着太平道的施政。

  但他所能够记得的,就只有简单的“七成”“管饭”“抵扣”“减免”之类的关键词。

  就这也还是陈舒许多遍复述的结果。

  于是谈故尽自己所能补充道:“大贤良师说,我们既然收税,就有管人生死的责任。”

  “管人生,就是管人吃喝、种地、治病……这一类的。”

  “我们会发粮食,对,这个是会发的,管人一天两餐。”

  “农民种地的守城,咱们要收七成,不用交钱、布之类的。”

  “真这么好啊?”

  “毕竟是大贤良师的法统嘛,我们是承继我师父,也就是你们认得的那位大贤良师的意志而行事的。”

  “那感情好。”农民连连点头,脸上笑容不可掩藏,嘴角根本压不下去:“是大贤良师那样的好人会做的事情。”

  只这样模糊的描述而言,待遇也已经太过优厚,不搬出“大贤良师张角”的名头,农民是很难相信的。

  这时候,谈故其实还是没有真正意识到“张角”这块招牌有多好用的。

  因为这块招牌的好用之处,不在于打着这块招牌能拿到多少钱或者得到大义名分的支持。

  没有最直白的收益,招牌的诸多隐性好处,也就不为人所察觉。

  “前面就是上河村,道爷您如果不着急赶路的话,可以在上河村休息一晚,这儿也是被大贤良师救治过的地方,我婆娘的娘家也在上河村,我可带你去投宿,不要钱的。”

  “投宿……可靠么?”

  “可靠的。”农民咧着嘴:“他们村上丈夫多,羌人打草都不敢来惹的。”

  “看来民风彪悍淳朴。”谈故点点头:“可惜我没什么钱了,不然是得给你些酬金。”

  “道爷说这个就见外。”农民笑呵呵:“您是大贤良师的徒弟,也是救过咱的命的,哪能因为带个路要您的钱哩。”

  “走吧,进村了。”

  谈故点头。

  不远处的上河村,与先前的村子一样,是没有人在屋外的。

  可是走进村子,谈故又分明的能够感受到,有许多目光在紧闭的门窗之后窥伺。

  “滂滂滂”

  前来送谈故的村民走过去拍了拍门窗:“看什么看,自己人!”

  一个个门窗拍过去,村民又朗声说道:“这位是大贤良师的徒弟,是咱们的恩人,今晚上有肉的出肉,有酒的出酒,叫道爷吃饱喝足。”

  “纳子他爹。”一扇门打开,间中站着膀大腰圆的妇人,双手叉了腰:“你叨叨的,可是真的?”

  “那还能骗你么?”村民拍了拍腰间。

  那里悬挂着一条风干了的蛇肉干。

  “我可是把家里的底子都带来了的。”

  “这位道爷说是他受了大贤良师的命,要去狼孟县城哩,这一路上,俺要护着他!”

  “就凭你护得住人?”

  另外一扇门打开。

  一个穿着破皮裘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到谈故面前跪下来:“道爷果真是大贤良师的门人么?”

  “故大贤良师角,是我的师父。”谈故点头:“我是他第一百一十七弟子,如今奉师弟大贤良师舒的命令,前往狼孟、盂县播道传法。”

  中年男人敏锐察觉了谈故口中两个“大贤良师”的区别,他猛然抬头:“大贤良师……舒?”

  “是家师的小弟子,也是道中、甚至天下间一等一的能人。”

  “那大贤良师他老人家……”

  “他死了。”

  谈故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在这小村当中点燃了天量的炸药。

  妇人失声惊叫:“大贤良师死了!?”

  “什么?”

  “大贤良师死了?”

  “这是哪个王八蛋胆敢咒骂大贤良师他老人家?”

  一扇扇门打开。

  迟一些开了的门里走出来的人,往往是手持了武器的。

  谈故的手放在剑柄处,却没有拔剑,神色平静,低眉垂眼:“他死了,他带着我们领了很多农民起来造反,反抗朝廷,路上治人的时候,死了。”

  张角的身体一直不算多好。

  一个上了年纪、风餐露宿、饮食不规律、作息不规律、经常接触各种疫病的人,身体是不可能很健康的。

  他在任何时候死掉,都是很正常的。

  总有人接受不了。

  但死了就是死了。

  太平道的道士们也没有为张角再造出一个光辉的死法的意思。

  他们都很坦然地面对张角的死。

  也会很平静的面对别的道士、甚至自己的死。

  “你口中说的,当真么?”跪在谈故面前的中年男人问道。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眼眶也没有发红,衰老刚毅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然而气息一下子颓然,如被掏空至于只剩下一层密布皱纹而耷拉的皮。

  “嗯。”谈故点头:“他死了。”

  “以后你们的病,由我师弟大贤良师舒着人治疗。”

  “三灾五疫,但有所求,无所不应。”

  三灾五疫,但有所求,无所不应。

  这是很少的,张角时代里,张角自己杜撰出来的传道所用的口号。

  那老头生前不善言辞,能够把太平道这么个教派支撑起来,也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因为口中不能舌灿莲花,因此真的能够说得上信奉张角说的那个黄天的人并不算多。

  但太平道的影响力,是丝毫做不得假的。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个个原本凶神恶煞,看着就要扑上来攮死谈故的村民在他说出那一句熟悉而朴实的口号之后,跪了下来。

  先前最早跪下的破皮裘的中年人深吸一口气,一个头磕在地上:“道爷,求您开恩,允我护送您去往狼孟。”

  “这里距离狼孟县城还有多远?”

  “大路八十多里地,中间有十七个村。”

  “小路要少走很多,间中路过十一个村。”

  中年男人说道:“路上村子,我都熟悉,道上有些野兽,是不怎么太平的。”

  谈故颔首:“今晚能走么?”

  “今晚请您留下。”中年男人看向村口处谈故牵来的马:“您的马也已经很累了。”

  谈故点头:“可以。”

  “道爷请宿我家。”

  “不急。”谈故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药箱:“村中但有病人,或者疑似有病的,都可前来寻我诊疗。”

  “不收诊金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