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异常

　　谈故知道，有些农户会害杀过路人。

　　目的是谋财害命。

　　但他实在没有这个担忧。

　　往往杀害过路人谋财害命的农户，不是单独行动，而是一整个村子，甚至是几个村子相互联合的。

　　因为所居较近，农活这种繁重的体力劳动所带来的收益相比起杀人越货，又实在太低。

　　因此很有一些过不下去、活不下去的农民会兼职杀人越货、谋财害命的勾当。

　　但这等事情，一般不会波及神职人员。

　　而且要叫农户动心，乃至于动手的，是要很富裕的过路人。

　　一般是外地游商团队、外县富户、朝廷官僚。

　　似他这等身上只展露出二十个铜钱的穷逼，实在不需有这个担忧。

　　退一万步说，即便这户农家有害人之心，他也并不担心。

　　剑不离手，对方这瘦弱的身板，想要在短时间内拿下他谈故，实在说笑。

　　而方才出门了的女人，既然是要害人，真要是去叫人的话，就不可能是当面出门去叫人的。

　　而且谈故是在村口的人家。

　　纵然是遇到了袭击，打不过一群人，还能跑不出去？

　　如此说着，村子里的些微不谐之处，他也就不再过多关注。

　　“有什么吃的吗？”

　　“还有些的。”农户手里捏紧了谈故给的钱，一面取下房梁上吊着的篮子，一面尝试套话：“客人真的是大贤良师的太平道的人？”

　　“是的。”谈故点头：“我道的确是你所知道的那个太平道。”

　　末了，谈故补充道：“我道是以治病救人为己任的，你们村上，或者家里有什么病人的话，大可以等我吃饱了一并带来叫我瞧瞧，如果只是一两个病人，家里穷，我也是不收钱的。”

　　“真的不收钱？”

　　“前几年我们太平道来你们这里治病救人，不就是不收钱的吗？”

　　“前几年来的是你们？”农户发问。

　　“对。”谈故点头：“我道敬身奉身，并州有了瘟疫害人，我们当然是要来的。”

　　“你果真是大贤良师的弟子啊。”农户热切了起来，双手在腰间衣服上搓了搓，脸上放出笑容：“你稍微等一下。”

　　他说着，自把篮子放下，钻进了内间。

　　不一会儿，拿出风干了的肉干出来。

　　“这是什么肉？”谈故只觉得眼熟：“是田鼠？”

　　“家鼠肉，还有些蛇肉。”农户咧嘴笑着：“两年前我有幸喝过大贤良师放下来的符水符粥，留了这条命。”

　　谈故见他看着自己身上道袍，生出迟疑，于是解释道：“我道中的道袍，如今是改换了一下形制的，与过去相似，却又有不同。”

　　“原来是这样的。”农户点了点头：“大贤良师他老人家还好吧？”

　　谈故怔了怔。

　　“我们村就是被大贤良师救了的。”农户憨厚笑着：“大贤良师离开时候，还给咱们村里留了一头小牛呢！”

　　“现在牛还在呢！”

　　谈故点了点头：“有些壮丁死伤过甚的穷苦村子，道中确实有过给留牛口犬只的事情。”

　　“对对对。”农户点头，一面生了火，把肉干放在火上烤，一面激动说道：“大贤良师就是可怜我们村里死了一多半的男丁，怕我们不够人手耕地，才给留了那头牛的。”

　　“他老人家真是心善的，是天底下少有的好人。”

　　谈故点头：“他是好的。”

　　“他老人家如今还好么？”农户面带笑意，眼神殷切又诚挚。

　　谈故偏了偏头：“他死了。”

　　农户翻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火焰静静燃烧。

　　好一会儿，先前出门去的女人带了不少人回来。

　　谈故看一眼。

　　带来的这些人没有拿着木叉锄头之类的东西。

　　瞧着是没有恶意的。

　　简陋的屋子里一下塞满了人，空间逼仄。

　　沉默着烤肉的农户一下站了起来，到女人带来的一群人面前，小声地说着什么。

　　谈故只是看向火。

　　剑横在腿上。

　　好半天，人群当中传出一句情绪难以控制的失语：“怎么会？！”

　　紧接着有人拨开人群来到谈故面前发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的确是死了。”谈故语气平淡。

　　而后有人哭嚎。

　　谈故也没有安慰他们。

　　好一阵的哭嚎之后，又有人开口询问：“那你们还是他的道士吗？”

　　“是他的道士。”谈故点了头：“他过去做的事情，我们还在做。”

　　“你们村上如果有得了病的，依旧可以找我们医治。”

　　“家里穷的，管顿饭，不要钱；家里富的，收些钱。”

　　人群再一次撤开，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杂乱的声音，叫谈故意识到，这村子里似乎有些什么别的事情发生了。

　　但这不关谈故的事。

　　这些应当是叫留在广牧的道士们操心的。

　　应当是如今的大贤良师陈舒操心的。

　　自己只消做好自己应做的事情就是了。

　　“我听说，你们太平道还会给我们肉吃，会分钱给我们，这是真的吗？”

　　一群人眼巴巴看着，似乎在期盼。

　　“会给。”谈故点了点头。

　　“但不是我给，也不是这时候给，而是有专人，在特定的时间给。”

　　“哦！”

　　“太好了！”

　　“果然是真的！”

　　“我就说嘛！”

　　一阵阵的欢呼声。

　　村人们因“会给”二字而爆发欢呼，也因为欢呼，他们没听到谈故后面的话。

　　也可能听到了，但不在意。

　　谈故只是笑。

　　太平道的消息传递来传递去，其实应该已经很失真了。

　　但核心的东西，还没因消息的多手传递失真而变质。

　　这样的信息传递，就对太平道在并州的后续工作，会有极大帮助。

　　愿意发粮食、发肉食、发土地、减税的组织，放之四海，都是会受到底层人欢迎的。

　　好长时间，有人回去拿了肉食来，也有人抱了自家神情恹恹、没什么精神的孩子出来，叫谈故给瞧瞧是不是有病了。

　　谈故先是喂了孩子蜜枣吃，又为孩子诊治。

　　他的医术很好，一些小病，虽然身上没带着相应的药物，却也知道该如何解决。

　　一顿饭吃了约莫两个时辰，期间治了七个孩子的病。

　　谈故提出离开时，村人们说着前路不太好走，便派了人出来送。

　　这个路不好走，谈故约莫是知道其中含义的。

　　送别谈故之后，村人们又聚在一起，年轻的村长兴奋无比说道：“既然还是大贤良师的太平道，那咱们今个好好睡一觉，明个一大早，套上牛车，把那人捆好了去送到大贤良师面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