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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3 节

第一百七十九章 收

门户 · 守玄 · 2,290 字

  果然!

  道士们口中说出刘备名字的一刻,公孙瓒便已知道不好。

  刘备是个怎么样的人,公孙瓒与他相识多年,岂会不知?

  小门小户里出来,又惯做了地方上面刺而背刺的活计,这等人,面厚心黑,是理所当然。

  他想刺杀陈舒,也并不是这两三日里才生出的想法。

  但公孙瓒始终觉得,自己的事情还没办妥,刘备再是大胆,也不会动手。

  可是真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边事情刚谈完,人手都还没拿到,刘备就动了手了。

  这不是把自己的命扔在太平道手中了吗?

  一时间,公孙瓒又怒又急,不敢置信,却又很明白,这就是刘玄德会做出的事情。

  幸而他没成!

  他若成了,自己这会儿只怕……

  公孙瓒看了一眼自己倒在血泊中的家仆。

  这家仆,只怕也是道士们故意放了进来的。

  杀了他一是这些道士不能杀自己,因是要杀个别的什么人泄愤,二是杀我个威风。

  如此说,刘玄德必然是跑掉了的!

  公孙瓒心中暗喜又暗骂。

  刘备刺杀不成,自己是很大可能没有生命危险的。

  刘备跑路成功,自己则可以完全转危为安。

  心中有了计较,公孙瓒正欲开口,又被道士踹了一脚。

  那道士见到公孙瓒不开口,等得不耐,一脚踹在公孙瓒肩头:“回话!”

  公孙瓒不敢怠慢,只就地跽坐下来,回答道:“刘玄德此前是有胡言,说大贤良师乃是天下至恶,时局动荡之根由,也早说过了若有时机,必然为天下除恶,为百姓铲奸的。”

  “这么说,你是知道的?”道士一把揪住公孙瓒的衣襟。

  “他是这么说……”公孙瓒苦笑:“但我真的没想到他敢这么做。”

  “好了。”另一个道士按住了这道士的手:“冷静一点,陈师弟也说了叫咱们客气点的。”

  公孙瓒听到此话,心中大定,也知道此时应该是自己表态的时候了。

  “二位道长,实不相瞒,我过去其实也有过擒杀大贤良师的荒悖想法,但如今是决计没有的,至于刘玄德的刺杀……”公孙瓒叹气:“二位见我还在此处,甚至都已经除衣下眠,难道还不清楚么?”

  “你这是被那个刘备扔下来当替死鬼了啊。”道士松开了公孙瓒的衣襟,冷笑道:“我瞧你好似很相信他?”

  “我们十多年的交情。”公孙瓒怒骂:“这后娘养的,竟然如此待我!”

  “眼光不行啊!”道士拍了拍公孙瓒的肩膀:“咱们如今算是知道你与刺杀之事没有关系了,可是这刘备始终是你带来的人。”

  “因为你带了他前来,他才有刺杀我家师弟的机会,这是不会变的。”

  “是。”公孙瓒咬牙切齿:“这是我识人不明。”

  “道长,追杀刘备这恶徒的时候,能否把我也编入其中?”

  “你?”

  “我愿入道中军队,按大贤良师号令,领军中符命,只求给我一个诛杀恶贼,将功折罪的机会。”

  “这……”两个道士是有些心动的:“这事情我们不好做主。”

  “那就请二位道长为我请示大贤良师。”公孙瓒说着,向两名道士下拜,又起身,拿了自己的佩刀和一锭黄金出来。

  两名道士只看那黄金一眼,目光便聚焦在公孙瓒的佩刀之上。

  那是一把好刀。

  公孙瓒以武功起,他是实打实要征战的。

  他的佩刀,是一等好刀。

  “求二位道长将瓒的心意,代为呈递大贤良师。”

  两名道士犹豫一下,还是接过了公孙瓒递来的刀。

  “那好吧,但是你现在……毕竟是特殊的,成不成,咱们师兄弟是不敢保证的。”两名道士简单商量,便同意了。

  “多谢二位道长。”公孙瓒顿首。

  两名道士于是离开。

  公孙瓒看了一眼已经死透了的家仆,心中恐惧渐渐消却,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愤怒。

  两名道士离开了公孙瓒的居所,在屋外等了一会儿。

  “嘭”

  “哗啦啦”

  “啪啦”

  屋里传来了各种家具被砸碎的声音以及压抑又愤怒的低吼“庶子”!

  两名道士这才心满意足,带着宝刀与黄金离开。

  “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两人轮流把玩着那把刀。

  刀,当然是世上一流的好刀。

  这样的一把武器,对于在社会底层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太平道道士而言,比什么书籍、珍玩都要宝贵。

  “他求咱办的事儿……”

  “办个屁。”常视嗤笑:“他带来的人谋刺陈师弟,还害死了谢蔓师弟,咱没有一刀剁了他,而只是取了一把刀,已经足够仁厚。”

  “说的也是。”

  “待会儿去把这块子黄金入库吧。”

  “那这刀呢?”

  “刀先拿在手上玩两天。”

  两人如此说着话,便将一切敲定下来,于是又吩咐了手下的兵,对公孙瓒严加看守,不许放跑。

  廿四日,距离陈舒遇刺,已经过去五天。

  前往追击刘备的兵马还未返回,广牧城中地面的白雪上又添了红梅。

  到今日为止,城中因为骤然的摄入大量油脂而导致的群体腹泻的事,已经被太平道解决。

  虽则说这事情是因为太平道分发了大量的肉食导致的,可太平道不说缘由,又愿意分发药品帮着解决,于是事情也就没有太平道的错,反而全是太平道的功。

  口碑也就这样好了起来。

  这一天傍晚,四五个道士带着一个女孩儿,回到她贫穷得毫无特点的家。

  女孩儿如今被道士们取名叫做琦。

  张琦。

  过去女孩儿也有名字。

  但广牧本地口音叫道士们搞不清楚她自述的名字究竟是什么,于是道士们便为她临时取了一个名字。

  “爹,娘。”张琦松开了一直牵着的道士的手,跑向熟悉的家。

  傍晚时候,一家人都在屋里烤火。

  火上坐了陶瓮,瓮子里是新麦煮的麦子粥,喷香浓郁,间中又放了一坨冻得梆硬的酱菜。

  热粥的温度将酱菜划开,咸味弥漫。

  家里人听到张琦的声音,感到陌生的同时,身体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父亲一把推开门,迎面便见头戴红色虎头帽,身穿红袄的女儿昂着头。

  地面残雪映衬出一身红装面色红润的女孩儿宛若玉雕。

  父亲犹疑片刻,女儿已经跑上来如过去一般在自己面前张开双臂,求着父亲抱起举高。

  可。

  这粉雕玉琢的女孩儿与这通身干净精致的衣服,都叫父亲不敢上手。

  过去耳朵上的冻疮消失了。

  皮肤上暗色的疮斑块也已经不见踪影。

  小手细嫩。

  面容干净。

  皮肤白皙又透着健康的红润。

  不远处几个道士揣手而立。

  父亲身体微微颤抖,抱起女儿,跑到道士们面前,放下女儿,郑重跪下,磕头。

  随后是一家人惊喜地哭泣。

  几个道士并不躲避,只坦然接受跪拜。

  “天冷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