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收
门户 · 守玄 · 2,290 字
果然!
道士们口中说出刘备名字的一刻,公孙瓒便已知道不好。
刘备是个怎么样的人,公孙瓒与他相识多年,岂会不知?
小门小户里出来,又惯做了地方上面刺而背刺的活计,这等人,面厚心黑,是理所当然。
他想刺杀陈舒,也并不是这两三日里才生出的想法。
但公孙瓒始终觉得,自己的事情还没办妥,刘备再是大胆,也不会动手。
可是真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边事情刚谈完,人手都还没拿到,刘备就动了手了。
这不是把自己的命扔在太平道手中了吗?
一时间,公孙瓒又怒又急,不敢置信,却又很明白,这就是刘玄德会做出的事情。
幸而他没成!
他若成了,自己这会儿只怕……
公孙瓒看了一眼自己倒在血泊中的家仆。
这家仆,只怕也是道士们故意放了进来的。
杀了他一是这些道士不能杀自己,因是要杀个别的什么人泄愤,二是杀我个威风。
如此说,刘玄德必然是跑掉了的!
公孙瓒心中暗喜又暗骂。
刘备刺杀不成,自己是很大可能没有生命危险的。
刘备跑路成功,自己则可以完全转危为安。
心中有了计较,公孙瓒正欲开口,又被道士踹了一脚。
那道士见到公孙瓒不开口,等得不耐,一脚踹在公孙瓒肩头:“回话!”
公孙瓒不敢怠慢,只就地跽坐下来,回答道:“刘玄德此前是有胡言,说大贤良师乃是天下至恶,时局动荡之根由,也早说过了若有时机,必然为天下除恶,为百姓铲奸的。”
“这么说,你是知道的?”道士一把揪住公孙瓒的衣襟。
“他是这么说……”公孙瓒苦笑:“但我真的没想到他敢这么做。”
“好了。”另一个道士按住了这道士的手:“冷静一点,陈师弟也说了叫咱们客气点的。”
公孙瓒听到此话,心中大定,也知道此时应该是自己表态的时候了。
“二位道长,实不相瞒,我过去其实也有过擒杀大贤良师的荒悖想法,但如今是决计没有的,至于刘玄德的刺杀……”公孙瓒叹气:“二位见我还在此处,甚至都已经除衣下眠,难道还不清楚么?”
“你这是被那个刘备扔下来当替死鬼了啊。”道士松开了公孙瓒的衣襟,冷笑道:“我瞧你好似很相信他?”
“我们十多年的交情。”公孙瓒怒骂:“这后娘养的,竟然如此待我!”
“眼光不行啊!”道士拍了拍公孙瓒的肩膀:“咱们如今算是知道你与刺杀之事没有关系了,可是这刘备始终是你带来的人。”
“因为你带了他前来,他才有刺杀我家师弟的机会,这是不会变的。”
“是。”公孙瓒咬牙切齿:“这是我识人不明。”
“道长,追杀刘备这恶徒的时候,能否把我也编入其中?”
“你?”
“我愿入道中军队,按大贤良师号令,领军中符命,只求给我一个诛杀恶贼,将功折罪的机会。”
“这……”两个道士是有些心动的:“这事情我们不好做主。”
“那就请二位道长为我请示大贤良师。”公孙瓒说着,向两名道士下拜,又起身,拿了自己的佩刀和一锭黄金出来。
两名道士只看那黄金一眼,目光便聚焦在公孙瓒的佩刀之上。
那是一把好刀。
公孙瓒以武功起,他是实打实要征战的。
他的佩刀,是一等好刀。
“求二位道长将瓒的心意,代为呈递大贤良师。”
两名道士犹豫一下,还是接过了公孙瓒递来的刀。
“那好吧,但是你现在……毕竟是特殊的,成不成,咱们师兄弟是不敢保证的。”两名道士简单商量,便同意了。
“多谢二位道长。”公孙瓒顿首。
两名道士于是离开。
公孙瓒看了一眼已经死透了的家仆,心中恐惧渐渐消却,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愤怒。
两名道士离开了公孙瓒的居所,在屋外等了一会儿。
“嘭”
“哗啦啦”
“啪啦”
屋里传来了各种家具被砸碎的声音以及压抑又愤怒的低吼“庶子”!
两名道士这才心满意足,带着宝刀与黄金离开。
“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两人轮流把玩着那把刀。
刀,当然是世上一流的好刀。
这样的一把武器,对于在社会底层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太平道道士而言,比什么书籍、珍玩都要宝贵。
“他求咱办的事儿……”
“办个屁。”常视嗤笑:“他带来的人谋刺陈师弟,还害死了谢蔓师弟,咱没有一刀剁了他,而只是取了一把刀,已经足够仁厚。”
“说的也是。”
“待会儿去把这块子黄金入库吧。”
“那这刀呢?”
“刀先拿在手上玩两天。”
两人如此说着话,便将一切敲定下来,于是又吩咐了手下的兵,对公孙瓒严加看守,不许放跑。
廿四日,距离陈舒遇刺,已经过去五天。
前往追击刘备的兵马还未返回,广牧城中地面的白雪上又添了红梅。
到今日为止,城中因为骤然的摄入大量油脂而导致的群体腹泻的事,已经被太平道解决。
虽则说这事情是因为太平道分发了大量的肉食导致的,可太平道不说缘由,又愿意分发药品帮着解决,于是事情也就没有太平道的错,反而全是太平道的功。
口碑也就这样好了起来。
这一天傍晚,四五个道士带着一个女孩儿,回到她贫穷得毫无特点的家。
女孩儿如今被道士们取名叫做琦。
张琦。
过去女孩儿也有名字。
但广牧本地口音叫道士们搞不清楚她自述的名字究竟是什么,于是道士们便为她临时取了一个名字。
“爹,娘。”张琦松开了一直牵着的道士的手,跑向熟悉的家。
傍晚时候,一家人都在屋里烤火。
火上坐了陶瓮,瓮子里是新麦煮的麦子粥,喷香浓郁,间中又放了一坨冻得梆硬的酱菜。
热粥的温度将酱菜划开,咸味弥漫。
家里人听到张琦的声音,感到陌生的同时,身体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父亲一把推开门,迎面便见头戴红色虎头帽,身穿红袄的女儿昂着头。
地面残雪映衬出一身红装面色红润的女孩儿宛若玉雕。
父亲犹疑片刻,女儿已经跑上来如过去一般在自己面前张开双臂,求着父亲抱起举高。
可。
这粉雕玉琢的女孩儿与这通身干净精致的衣服,都叫父亲不敢上手。
过去耳朵上的冻疮消失了。
皮肤上暗色的疮斑块也已经不见踪影。
小手细嫩。
面容干净。
皮肤白皙又透着健康的红润。
不远处几个道士揣手而立。
父亲身体微微颤抖,抱起女儿,跑到道士们面前,放下女儿,郑重跪下,磕头。
随后是一家人惊喜地哭泣。
几个道士并不躲避,只坦然接受跪拜。
“天冷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