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斩念
门户 · 守玄 · 2,062 字
太平道对于高顺这个吕布方面派来的使者,是有心去做一些信息的获取的。
但并不是直要去问对方总共有多少人,打算以何等的战术手段进攻或者走什么路线、在哪一天进攻。
这些东西问,是问不出来的。
即便问出来了,也大概率是假消息。
太平道的人,因此也就没有这样的指望。
招待高顺的道士,数日劝酒,说的讲的,也都是诉苦之言。
过去生活困难,前半生坎坷,这都是可以说的。
并且喝了酒,大脑没有那么清醒,各自诉苦,相互安慰,乃是应有之义。
诉完苦,便是讲说自己现状。
现状包括但不限于去年挣了多少钱,现在手头确实宽裕一些,日子好过,前途光明。
陈舒安排下去想要道士们问的,也正是这一部分东西。
——吕布方面,对于钱粮的安排。
吕布是底层起家,如今还没有正规化,手底下虽说有了不少人,可是总体而言,还是如古惑仔般,靠着“兄弟义气”这样的概念维系上下。
好处是,招收了来的人手,可以迅速纳入管辖;坏处也同样明显,组织度不高。
而对于组织度不高的队伍,战前动员时候,钱、酒、肉,甚至女人,都是必不可少的。
但高顺的供词里没有这些调度。
吕布手头的钱和粮食都不多,非到战前,他不会轻易给下面人钱粮。
没有钱粮的变动,短期,半月一月之间,很难有什么动作。
道士喝酒卖力,口条也好,如今已经清楚了高顺及其同僚的工资水平。
只能说,比一般人还是好些。
但兄弟义气还在,高顺并没有跳槽的打算。
崔家这几人如今兼了战前分析的职位,也就对高顺的言辞,有了了解。
“那当下的事情……”崔蕨想了想:“告诉他们,下手狠一些,干脆一点。”
“好。”
几人几句话之间,便有了计较。
刺杀,这件事是很大的一件事情。
却又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抓得到刺客,那就归罪于刺客。
抓不到刺客,那就找人担责。
虽然很少有人知道刘备动手刺杀的目的,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把与“刺杀”相关的人杀绝。
大贤良师今晚上受了惊吓,料想以后对这些潜在的敌人,应当就不会那么心慈手软了。
某种程度上,这对崔家人而言,其实是利好消息。
因为能够有实力支持刘备刺杀并且逃出去的人,只会是同样本来就有一些实力的士族。
而士族是什么呢?
是土族、土豪。
占地之族。
是要广占土地,大揽佃农,以收取土地税务过活,盘剥农民为生,向上垄断知识,向下延伸人脉、扩充政治资源的族群。
独特的生存模式注定了,士族和士族之间,其实都是仇敌。
哪怕一时关系好,但彼此也都是对方扩张路上的绊脚石。
崔家人自冀州沃土而来,来到并州,求的是富贵。
不是只有鲸吞天下之后的富贵。
在鲸吞天下这个过程当中,也要有富贵。
这个富贵,从何而来?
从权势而来。
所以崔家人对于在太平道的队伍里获取权势,很是上心。
如今得了权势,下一步便是发展太平道,并且汲取富贵。
发展太平道这种事情,需要的是发展生产、扩张土地。
这是急不来的。
但汲取富贵呢?
崔家的帐,大家心里清楚。
太平道朝廷的帐,大家也有数。
这两边,如今都缺钱。
手往缺钱的人的钱袋子里掏,崔家人是不会做的。
太蠢了!
那就只有利用手头的权势向外寻求。
外,是哪儿?
就是并州本地士族。
并州这些士族,在崔家人眼里,就是肥羊。
以陈舒的视角看,与并州士族勾连,是必要的,也是有极大好处的。
这可以让整个太平道在初期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安定下来,获得构筑根据地的机会。
因着这样的战略规划,陈舒对于并州士族的态度是很客气的。
虽然在上艾和在广牧,太平道都杀了些人,但战乱时期,杀这么点人,而且都是有理有据地去杀人,已经很客气了。
唯一可能被人诟病的,只能是太平道杀人的时候,不单纯是杀某个人或者抢夺某些钱财、土地,而是喜欢抄家灭族。
这就有点……不太体面。
“希望日后家主能够再果断一些吧。”
几人如此说着,各自分散了去做事。
今夜注定会很漫长。
“开门!”太平道道士在门外喊着。
但并不等屋里的人开门,一脚便踹开了门。
公孙瓒从床榻上翻身而下,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见到两个带刀的道士闯入内间,手里寒气森森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心中惊怕的同时,大脑已经在思索。
发生了什么?
家里派了人来攻打太平道?
还是这群道士想反悔?
冷静!
这个架势,没有第一时间绑了我,那就是还没到最危险的时候!那就有得谈!
公孙瓒正想说话,便见自己的家仆闯了进来:“什么人竟敢闯……”
家仆正说着话,见到公孙瓒被挟持,下意识手往剑柄处伸过去。
公孙瓒心道不好,连忙开口喝止:“阿越,不要……”
两名道士根本不给任何机会。
他们似是早有准备,又或者就是在等这一刻。
架在公孙瓒脖子上的一柄刀在公孙瓒开口之前调转。
而后在一句话都没说完的功夫里,滑过了公孙瓒最信重的家仆的喉咙。
鲜血飙出。
家仆愣了一下,随后手往喉管里头扣。
气管被切开以后,血液流进了气管,形成溺水。
这是很难受的。
两名道士冷着脸。
公孙瓒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下马威,也是两名道士心中怒意的宣泄。
家仆痛苦地躺在地上翻滚,如上了岸的鱼。
公孙瓒脸颊抽动,彻底冷静了下来,心头恐惧反而消退。
“二位道长,有什么话要问么?”
两名道士冷哼了一声,收了刀,不无遗憾说道:“你挺识趣的。”
“我相信大贤良师。”公孙瓒如此说道。
“刘备刘玄德,是你带来的吧?”
公孙瓒心头狂跳。
“是。”
“这鼠辈行刺大贤良师的谋划,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