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亟意煎
门户 · 守玄 · 2,618 字
强忍住的悲哭声,那是谢蔓的几个至交好友。
陈舒走过去看了一眼。
谢蔓被砍了十一刀,每一刀都在要害处。
负责为陈舒开路、拦人的道士们因为是自家人的宴饮,很少有人带了武器。
但即便手无寸铁,他们也愿意用身体为陈舒争取一个安全。
陈舒蹲下身去最后摸了摸谢蔓的手。
手上还残存着一点温度。
唯一存在的手掌只剩下一根手指。
“去把谢师兄遗体拼凑回来。”陈舒尽量让自己冷静:“冯贤,人呢?”
“我在。”冯贤钻了出来,精赤上身,身上的伤口裹了一半。
陈舒瞥一眼对方身上的伤,语气缓和下来:“伤的重不重?”
“小伤。”冯贤心里头也憋了一口气,听到陈舒呼喊,自然知道陈舒叫自己是想做什么。
“去领一百精骑,带弓刀,披我的道袍,把刘备给我带回来。”
“诺。”
“吕敢。”
“在。”
“带着你手下的人,把驻地周遭和后宅的上上下下请查一遍。”
“诺。”
转过头来,看向崔不疑。
她只是轻轻拿了药,卷起陈舒臂上的袖,小心擦拭了开始上药。
陈舒没出事,她也就安心了。
低着头上药的空隙里,崔不疑低声说道:“以后与师兄们宴饮,还是叫各位师兄各自带上武器。”
太平道的这些人,忠诚度是不需质疑的。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这些人像今天一样,都喝了酒,手里又没有武器那该怎么办。
陈舒偏了偏头。
石芝于是便会意:“师兄弟们,为咱们自身计较,也为保护陈师弟计,以后宴饮还是都带上刀剑。”
没多少人应声,但这时候,喝得再多的人,业已经醒了酒了。
大家遇到这种事情,心里头其实都憋着火。
陈舒又道:“明日的安排,暂时先……”
“不必推迟。”谈故开口打断了陈舒。
这在平日里是很少见的。
陈舒讲话,哪怕是大家最厌烦的说教环节,也没有谁会去开口打断。
今日是不同了。
“陈师弟,这里伤的最重的只有谢师兄,其次就是我。”谈故说着,扬了扬自己还在往外渗血的手臂:“我的伤,也并不会耽误事。”
“道中的事情,师兄们能够帮你不多。”
“这点伤,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不需养了。”
“该做的事情,你吩咐下来,师兄们抓紧时间尽力去做就是了。”
谈故神情冷峻,眉宇间藏不住的暴戾。
再看其余道士,也都是一派的怒火盈盈。
“那好,明日的安排照旧。”陈舒揉了揉眉心,强把思绪整理:“只是诸位师兄记得带够了药,多备一把兵器。”
安抚并遣散了一众道士,陈舒对着崔不疑叹气:“我这个位置,被刺杀是正常的,以后还会多的。”
崔不疑点了点头,微笑道:“我知道的,但是能少一点,还是要做到少一点才行。”
“你说得对。”陈舒点头:“我有些倦了,先回去休息。”
“嗯。”崔不疑点了点头:“灵明,你带人随身保护家主。”
随身护卫,本来就是灵明的职责。
听到这句话,灵明不敢怠慢,立刻称是。
随后,陈舒离开之后,此地便完全是崔家人的地方了。
——陈舒遇刺,遇刺是件小事情,也应是常态。
可是今日这次遇刺的特殊之处在于,刺客真的到了陈舒面前了。
虽然很多人知道,这归根到底,是陈舒自己的命令导致的。
他对于太平道道士这个定义为“自己人”的群体太过信任。
但他是大贤良师,是首领,是领导。
领导如何能有错呢?
而且是这么低级的错误?
所以这个错,是别人的。
是负责这些事情的人的。
防卫、守备这些事情,其直属长官,都是道士。
但新年政治改制之后,道士们只是挂个名字。
真正去做事的,是崔家人。
所以错,是崔家人犯下来的。
崔家人犯了错,但大多数崔家人自己是不知道的。
此时距离陈舒被刺客刺杀,才不过过去两刻钟而已。
第一时间得信的,是距离陈舒最近的太平道道士,其次才是那些随身侍卫、府中护卫。
然后是崔不疑。
最后是那些要管理各种杂事的崔家人。
崔家人在他们还不知道的情况下,背上了这宗罪。
有了罪,就要有惩罚。
因为是府内的事情,所以也不好简单以刑罚去处罚。
而是要以内部的规矩去做。
适合做这件事情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陈舒自己。
另一个是崔不疑。
“崔蕨。”崔不疑侧了身。
“姑母。”崔蕨躬身。
“啪”崔不疑一个巴掌甩在崔蕨脸上。
崔蕨仍然保持躬身的姿态。
没有惊诧,也没有怨恨。
掌握权力,本身就要面对更高的权力。
有时候付出要先于收获。
“家主这个位置,以后是肯定会被更多人刺杀的。”崔不疑语气平淡。
崔蕨没有开口,只是倾听。
“此后家里人掌握了权势,正是要伸张的时候。”
“本以为你们有了大抱负,又有了权势,应当做出一番成绩的。”
“可是你们一掌权,家主就被刺客袭到。”
“我要如何才能够信任你们呢?”
“是家里人得意忘形了。”崔蕨眼前一亮。
“得意是应该的。”崔不疑语气中带着谨慎的引导:“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做。”
“即便是……违逆你姑丈的心意,有些事情,也还是要做。”
姑丈。
而不是家主。
更不是大贤良师。
崔蕨激动不已:“谢姑母宽宥。”
“事情要安排妥帖。”崔不疑叹气:“今日幸而是你姑丈没有受伤。”
“真要是你姑丈被区区十几人杂兵一样的刺客伤着了……你们这几个人……”
崔蕨身边几个为陈舒做秘书工作的崔家人都躬下身去。
“如果你们姑丈受了伤,你们便是最大的罪人,不要道中的诸位师兄多说,只为我腹中的孩子,我也要活剐了你们这几个蠢货!”
崔蕨一下跪倒在地。
“姑母息怒,莫为我等蠢钝之材伤了身子。”
“先前家主对那可能的对刘玄德这胆大包天的罪人有所帮助的人和势力的安排,你们听到了?”
“听到了的。”
“去帮衬帮衬。”
“总要有些进项的。”
“乏了,就这样吧。”崔不疑转身,领着几个侍女离开。
六个崔家人从地上爬起来,彼此眼中都是兴奋。
虽然很不应该,但大家确实很高兴。
自从与陈舒一同大致敲定了整个并州的兵力、民力以及势力构图之后,崔家人就有些自己的打算。
只是平日里被陈舒压着,这打算不好开口。
如今陈舒遇刺,一反常态的开了口,说了一声“族了”。
这便是陈舒的心肠终于硬起来了。
这是一点可喜。
因为陈舒愿意不惜手下性命和自己美名而用雷霆手段的话,很多原本是大问题的问题,业已经不成问题了。
愿意杀人,很多事情都会特别顺利!
并且。
崔不疑也给了大家以一些对陈舒进行违逆的权力。
有了今日的刺杀,对于内政上的安排,崔家人就有理由去驳一驳陈舒。
——我们是为你好。
——我们是以防万一。
无论大家多亲密,主从关系摆在这里,以后必然会有因各自权力和意见相左时候的内部斗争。
而现如今,崔家人终于抓到了一个突破口了!
“我想喝点酒。”崔鸣说道。
“我看你是糊涂了。”崔蕨骂道:“你自己想死可不要带上我们。”
“过几日吧。”崔鸣解释:“没说要现在喝。”
现在正是扩张权力的时候,谁会在这时候喝酒啊?
“今天是十九,下月初一吧。”崔鸣说道:“下月初一,正好有时间,可以喝一点。”
“怕就怕下月就开战。”
“高顺的口供记录你看了没?他们军粮都没准备好呢,不会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