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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4 节

第一百七十章 链

门户 · 守玄 · 2,408 字

  高顺素来是不爱饮酒的。

  不过他倒也并不是完全不能喝。

  太平道道士的招待,他是愿意认的。

  对方如今与自己主家谈合作,太平道,算是吕布的上位。

  而吕布是自己的老大。

  即便是以此论,一个身披道袍,口中称“大贤良师”为“师弟”的道士的劝酒,也不能以“不喜饮酒”为推脱词。

  为尊者劝酒,不喝是为不敬。

  高顺于是与道士说着闲话,听道士打听着过去的事情,一会儿“原来是这样”,一会儿又“哦,那的确”。

  高顺平日不擅言辞。

  今日不知怎么了,竟然说话说得很开心。

  怪。

  ……

  “这么说,陈师弟是吃定了并州这些人肯定会迎咱们入主太原城?”谈故垂手。

  “是的。”陈舒点头:“先前还不算特别确信。”

  “不过在上艾时候看了些卷宗,有了想法,到了广牧之后,又瞧了广牧的卷宗,又听道中的师兄弟说起师父在时曾在并州行医驱疫,这才确定了的。”

  “你确定了就好,那咱们师兄弟就……”

  “光是我确定可不行。”陈舒摇头。

  “那你讲要怎么办?”刘愿开口。

  “师兄弟们都要了解这其中的情况。”陈舒语气中带着不容商榷的笃定。

  “这要怎么了解?”谈故无奈。

  “从最基本的开始了解。”陈舒拍了拍手边的竹简:“上艾时候,咱们道中得了一部分卷宗,知道了过去两年里面,并州大疫的情况。”

  “而后是到了广牧,也有发现。”

  “大疫的情况是比较严重。”

  “然后呢?”刘愿掏了掏耳朵。

  “哪还有然后?”陈舒叹气:“瘟疫蔓延开来,就是说,死了不少人。”

  “这跟他们欢迎咱们入主太原城,有关系吗?”

  “当然是有关系的。”陈舒点头:“所以平时叫师兄弟们多读书。”

  “以后打了仗,打下来了的,是道中咱们自己的家业。”

  “你们不读书,以后被人骗,本来应当流到你们钱袋子里的钱,可能就要被别人捞走。”

  “这不是有你吗?”谈故丝毫不在意。

  道士们也没有几个在意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在意钱。

  很多道士听陈舒的话,听到慷慨激昂处,也是有些热血沸腾,想要好好学一学东西的。

  但太难了。

  没有多少人能够坚持下来。

  久而久之,大家对陈舒的话,也就是那个态度了。

  你说的很好,但我做不到。

  以后的事情,不是还有你嘛!

  你还在,还能少得了师兄弟们钱?

  陈舒叹气:“师兄们还是需要听一听,至少了解一点政治。”

  “我就直说了吧。”陈舒揉了揉眉心:“并州因瘟疫死了不少人。”

  “咱们来的路上,上艾一路至于广牧,路上所见,师兄们也应当去注意的。”

  “那就是有不少田地荒废。”

  “之前咱们道中在广牧杀了两户人家,是本地的一个孩子,叫做祁取的,带了兵去杀的。”

  “他杀人,是为自家父亲报仇。”

  “这多好,为父报仇,天经地义!”谈故不明白陈舒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谈起这件事情,以为他要跟处罚前几日里杀了柳氏满门的十七人道士一样去处罚祁取。

  谈故不认识祁取。

  但既然陈舒认下了祁取的父亲祁近是自己人。

  那么理所当然的,祁取也就是自己人。

  是自家子侄。

  陈舒作叔父的,如何能够去追究一个孝顺的子侄的罪呢?

  “别急!”陈舒叹气:“我提起他,不是说他做的不对。”

  这群师兄弟啊。

  若是能有崔家人那么叫人省心就好了。

  “他做得对。”

  “那就好。”

  “但是他父亲是为什么而死的呢?”陈舒询问道。

  谈故张张嘴,看看旁边的师兄弟。

  有人开口道:“是为了抢一个什么矿,被人害杀了的吧?”

  “这只是一条。”陈舒点头:“祁取的父亲在时,祁家也还是广牧本地势力不小的一家。”

  “跟之前被咱们杀了满门的柳家一样,也算得上是士族。”

  “但是他们被人灭了几乎满门,土地、钱财、宅邸都被人瓜分了去。”

  “那就是士族内斗。”刘愿点头:“陈师弟你说过的,那些士族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也会内斗。”

  “我是这么说过的。”陈舒略感欣慰:“但是过去,士族的内斗不至于斗到像如今这样。”

  “祁家几乎所有掌事的成丁,都被杀了个干净。”

  留下来的,不是妇孺,便是残废和蠢材。

  士族的内斗,向来是不会做到这一地步的。

  “那是他们仇怨大吗?”

  “也不是。”陈舒摇头:“至少以祁取的描述,他们之间的仇怨,也就那样。”

  “如果只有祁家这么一例,也就算了。”

  “师兄们,可还记得年前我派了一些师兄下乡的事情?”

  “这事跟祁取又有什么关系?”

  道士们的脑子是转不过这么一个弯的。

  “下乡了的师兄们,有几个地方在他们去后,闹了械斗,虽未出人命,却也见了血,就这,还是咱们道中出手干预的结果。”

  “前几日崔萍上任之后,又派了人下乡去宣扬咱们的教义,回报上来了的,年三十夜里,那几处见了血的地方闹了人命,他于是将人关押了。”

  “审讯之后,结果也是前有新怨。”

  “是要命的怨。”

  “这……也是被杀了亲爹吗?”

  “问的什么话?”陈舒吐槽:“杀了干爹谁会去报仇啊?”

  “那……”问话的是周营,此时被陈舒吐槽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唉。”陈舒看了一圈,道士们的反应不出意料的呆。

  跟他们谈这些东西的时候,很有一些自己在教学的无奈感。

  “无论是农村,还是城里面,无论是士族之间的内斗,还是农民之间的斗争,这两年里,或者说,最近这段时间里,是越发的激烈了的。”

  “祁家被灭掉之后,城中的士族给他们留了一些住宅和现钱,却夺走了他们的店铺、田地以及最要紧的……”

  “佃户。”

  “农村里的情况,大差不差。”

  “年三十夜里的情况,闹出了十四桩血案。”

  “也都是命案。”

  “十四桩,全是报仇的。”

  “七桩,是被逼死了爹娘,沦为佃农的年轻农民报仇;两桩,是被迫卖了妻子,饿死了儿子的佃户报仇。”

  “剩下的五桩,则是不满意于地主人家涨租子的。”

  “这……”

  道士们对于这样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只是皱眉,并无太大反应。

  情绪激动一些的,也只是低声说道:“杀得好,这都是应该动手的。”

  “你就不能注意一点别的?”陈舒叹气,直接说结论:“缺人了。”

  整个并州,如今都是缺少生产工具的。

  作为生产资料的土地,就放在那里,不会因大疫而死去。

  缺少的,是人,是作为生产工具的人。

  无论是城里的士族,还是乡下的农民,土地都是有的。

  但士人不可能自己种地。

  农民有些家里土地多的,自己也种不过来。

  大汉朝的税收,在前年还加了。

  这几年天时又差,每亩地比起过去,所得的粮食,是少了的。

  富户们的日子也紧巴起来了。

  于是矛盾越发的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