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阴私
门户 · 守玄 · 2,718 字
“梁家给了回复了么?”
“给了的。”
“卫氏子呢?”
“卫氏子已经回去了。”
“张嚣的人呢?”
“张氏子已经安排送回了。”
“那王睿呢?”袁绍最后问了一句。
荀攸摇头:“王睿那里倒是派了人来响应,只是,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袁绍皱眉。
派了人来还不好,意思是荆州那边,有意见?
“王睿派来的人是老熟人了。”许攸加急了脚步,追上前面快步走着的袁绍,依旧与他保持两步的距离:“来人是张均张季平。”
“侍中张季平?”
“对。”许攸点头。
袁绍脚步慢下来了。
张季平,如果没记错,跟那人关系密切啊。
想起那人,袁绍心头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
“张季平带来了大公子的手书。”许攸点头。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下子弟,称为公子,是不过分的。
袁绍自己也是公子。
但大公子?
这个称谓在姓袁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袁基。
“带来了兄长的手书,那自然是好的,看来兄长安然无恙。”袁绍提了一口气,眼里是难以掩饰的失望。
没死啊。
“陈舒这个废物!”袁绍缓缓吐气。
他并不觉得陈舒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当初在雒阳时候,袁绍还着重在袁基面前提了陈舒对于袁家的巨大作用。
只这么提一嘴,像是闲时的散话,并不深入。
但以袁绍对于袁基的了解,这位大兄必定是要把陈舒掌握在手里面的。
即便是不能掌握,也要威吓一下,以免陈舒阻碍自家计划。
矛盾,往往就是这么结下来的。
如果事情顺利,陈舒这种反贼应该着重跟他同为反贼的太平道师兄弟们提一句,趁早搞死袁基。
现在看来,事情显然是不顺利的。
陈舒这个废物。
这种事情都办不好!
心里头一时乱糟糟的,没个头绪。
好半天,许攸提醒过之后,袁绍这才换上一张笑脸:“大兄无恙,这是今年最大的喜讯了。”
“是喜讯,是喜讯。”许攸点头,颇有些同喜意味,口中却说道:“逢元图将张季平引入了宴贤厅去了,一路上无人见到。”
没有人看到,就意味着,没有人来访。
袁绍心下一喜,转而面露厉色:“说的什么话!”
“诺。”
许攸躬身后退。
袁绍张了张嘴,没有阻拦。
“子远,你这是,作甚么?”
“仆想起,家中还有些事情正待处理。”
“如此,你去吧。”
“诺。”
有些事情,上级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袁绍驻足许久,才对手下侍从说道:“去,盯着,把事情做干净了。”
“诺。”
袁绍松了一口气,随后有些头疼拍了拍脑袋。
“是了,面前的麻烦解决了,远处的麻烦还没解决呢。”
他仔细想了想,始终不敢派人再去与荆州王睿联络。
或许是忌惮,或许是怕耽误大事。
“冀州啊冀州。”
等我拿下了冀州,管你是什么宗支嫡子还是天下智谋。
袁绍发狠一会儿,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要抓紧了!
……
“王定他们回去太原了?”陈舒开口询问。
“是的,他们今日一早就走了。”
“走了也好。”陈舒点头:“吕布那边,这几日里派了人了么?”
“吕奉先派了手下叫做高顺的过来为大贤良师贺。”
“好。”陈舒点头:“你去外面喊个道士,教他提十斤好酒,去招待高顺。”
“诺。”
“家主。”崔蕨想了一下,问道:“这个吕奉先,我们能收下来么?”
吕布在并州,颇以武勇见称。
——并州这种地方,世家们不养私兵,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凉州与并州,都是长年战乱不止的地方,本地的士族,与别地是不同的。
华夏之地的士人,因为重重屏障,是不需要直接面对异族的。
他们的生活环境里,需要面对的更多的是农民、以及与自己一样的士人和朝廷的人。
最多,也就是一些亡人。
也就是在本乡本土杀了人,逃难出来的人。
应对这些人,更多数时候,所需要用到的不是武力,而是规矩。
所以华夏之地的士族,更擅长在规则内办事。
无论是藏亡匿死、还是隐户逃税,大多数是钻规则漏洞,又或者收买县官,形成勾结。
而凉并,则是最直接面对异族的地方。
这里的逻辑,就与华夏这等内地是截然不同的。
因为更多的时候,要面对异族。
而异族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求活。
放牧的生存状态当然要比农耕更艰辛困苦。
年成不好时候,农耕者富裕一些是可以有存粮的。
但放牧想要存粮。
一夜醒来家里的牛羊全冻死了。
再不然就是给人家抱走了。
那就啥都没了。
不像农民还能有亩地留下,还有点希望。
所以牧民其实相当难有积累。
以畜牧为主业的氏族,不像农耕社会里,可以容纳为数不少的“中产”。
牧民们,不是大富大贵,就是赤贫。
很少有中间者。
所以牧民不得不经常劫掠别人。
而相对富裕一些的邻居,就是最好的选择。
就算抢劫,大家也都喜欢抢离的近的。
而凉并二州,是离得最近的。
幽州都不一样。
幽州物产还相对富饶。
凉并开垦多年,遍地农民,野生的物产都是有主的。
因此相对而言,凉并二州的战争烈度和频率都是最高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士族们想要当土皇帝,手里没点家伙,第二天就能被同为士族的同伴吃得骨头都不剩下。
蓄养奴婢、掌握武力,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要养兵,就要吃饭。
一般的民众失了土地形成流氓,也要吃饭,一来二去的,二州之间,以武力为卖点的游侠儿,也就多了——非常多。
游侠更多依靠的是自身武力。
除开自己一身之外,别无生产资料。
但混得好的,同样可以登高户之门,居锦绣之堂。
进,可以娶士族之女子,退,可以纠集弟兄,占山为王。
吕布,就是游侠儿里面的佼佼者。
他没有家世,当然也没有什么大儒作师父,更没有什么名人同学。
九原这地方穷,吕布从这穷山恶水里面一刀一刀挣扎出来,已经成势。
他如今纠集了一班弟兄,又娶了落魄的士家女,得到了并州士族的认可和注资,招兵买马,只等洗白。
原本,这般洗白,是只需要士族里有名望者保举,便能够在朝廷里当官的。
吕布为此也求了不少人,当初对他有恩的王氏、曹氏的几位贵人也慑于兵势应下了他的请求,万事俱备。
但太平道把朝廷搞臭了。
吕布不得不另图他谋。
这个底层杀出来的煞星,并不相信任何人,也不吃什么远大图谋的画饼。
他是很典型的并州人,最相信的手里的刀和到手的钱。
有刀就能有随从,有钱就能有兄弟。
刀和钱都有,就有权势。
吕布也不介意给人当马仔。
他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如今有了权势,再去给更有权势的人当马仔,也没什么不可以。
只要是能有收获就可以。
所以对于太平道这等反贼的拉拢,他与面对并州士族的拉拢时候态度一致。
给钱就行。
但太平道现在很缺钱。
陈舒以前想给吕布的是一个官职和一块地盘。
现在连地盘也不想给了。
他只想把代价转嫁。
可是这种话是不能明说的。
得拖一拖。
王定他们那些并州士族代表回去了也好,给他们一些时间。
无论成败,都要叫他们爆一点金币出来。
不光是把吕布的那份钱出了,还得额外有点零头让自己手里宽裕一些。
——账面上如今数字很紧张。
崔家的私账,理论上是陈舒的。
但理论与实际是不一样的。
这些钱根本上是崔不疑的。
无论是管账的,还是管控着不动产和其他一些资产的,都是崔家人。
崔家人也是要吃要喝的。
他们的工资、吃喝,也都是从崔家的产业里面出的。
陈舒拿了太多钱出去,如今账面上难看,崔家干活的人也有意见。
钱,归根到底,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