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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2 节

第一百六十八章 构想

门户 · 守玄 · 2,232 字

  大家身上都有任务,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崔胤如今的任务是与崔家人“关系不好”,相应的,与崔家人“关系不好”之后,其实也有两条路。

  一条是,与太平道道士关系好。

  另外一条是,与其他人关系也都不好。

  这个选择,是其他人所无法帮助崔胤的。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政治路线。

  选好选坏,都是他自己的事,其他人无法帮他做选择。

  不过,无论他如何选择,崔家子们肯定都还要帮助他。

  这是崔家子们的政治路线。

  于单个人的选择,无论如何,地位不到,都不会影响大的路线的推进。

  ……

  王定送了拜书,带了自己带来的几名士人,打算回太原城。

  几天的功夫,足够他们把太平道的行政改变摸个清楚,也足够他们对于一些明文规定的事情搞个明白。

  太平道如今昭告建制,实际上已经与“陈舒称帝”的效果是一样的。

  他们全面否定了大汉朝的政治制度和既往成绩,并且将“皇帝昏庸、制度崩坏、摧民造反”作为大汉朝的盖棺之论,由此阐发新的政治制度,并且对于人事任免做出了调整,也就是摆明车马要走一条与大汉朝完全不同的路。

  无论是于道统、还是于法统,其实都是跟某个人拿了传国玉玺或者天子九鼎定都称帝的效果是一样的。

  那就是“群起而攻之”。

  当然,这里的群起而攻之,是那些心向大汉的汉臣攻。

  至于心向大汉的旧臣……

  那种人压根不存在。

  真要是心向大汉,那大汉要税的时候,这群人为什么要想尽一切办法避税逃税?

  他们难道不知大汉的财政状况?

  他们知道,可是他们还是在做大汉朝最忠心耿耿的蛀虫。

  一口一口,把大汉朝送进坟墓。

  而后趴在坟头哭丧,为自己博一个“忠臣”美名以待跳槽到下一家主顾时候方便要价,榨尽“大汉朝”的最后一点价值。

  要他们为大汉朝报仇……

  如果太平道在中原、冀州、齐鲁、楚地这些已经开发好了的肥沃的土地上改制换元、大逆不道,那么群雄并起,是肯定有人愿意扯起大旗来攻打太平道的。

  不管打不打,反正要扯大旗、聚兄弟。

  但太平道现在在并州。

  即便消息传出去,也不会有人对太平道有什么想法。

  因为太偏。

  并州山多,山路难行,并且良田不多。

  这就意味着,即便是打了太平道。

  即便是打败了太平道,收益也不会很大。

  可能收获都赶不上兵马吃喝的花销。

  为大汉尽忠能有收益,那么大家很乐意于为大汉尽忠。

  但若为大汉尽忠没有收益,还要倒贴?

  那还是算了。

  现在何进面对的就是这么个局面。

  天下崩乱之前,天子诏书虽然照旧能发,但是效力已经不剩多少。

  官僚升迁要交钱、官僚免职还要交钱、三公的职位可以直接花钱买、侍中侍郎这些更是当成附赠品。

  朝中的官职都如此,外派的官职,呵,同样没有任何体面。

  皇帝是很愿意把官职变现的——反正无论任上是谁,都为朝廷搞不到钱、为皇帝搞不到钱。

  大汉朝,早就只剩下一层体面的皮了。

  而在黄巾起事之后,这层皮也没了。

  ——皇后与人私奔,皇帝在皇宫里被人把脑袋砍了下来。

  这样的朝廷,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说效忠它,说出来都丢人。

  而何进,就是在这等情况之下,打退了盘踞在雒阳城里的黄巾贼人,并且拉起了一支队伍,拥立了一位皇帝,并将女儿嫁给皇帝,任了太尉、大将军。

  俨然已经是大汉朝最后的忠臣了。

  可是还不够。

  大汉的忠臣,不够。

  只做大汉的忠臣,远远不够。

  在黄巾起来之前,大汉所能够实际掌控的地域,其实就已经不多。

  ——实际掌控,对于一个国家和政府而言,并不是单纯的能否更换此地域内的最高行政长官。

  能不能更换最高行政长官,于国家和政府而言,根本是无所谓的事情。

  即便是落魄至如今的大汉,何进手里掌握着天子,其实也是能够更换天底下绝大多数的地域内的最高行政长官的。

  关键的问题是,人换上去之后,会怎样。

  换上去的人,能否实际掌控此地域呢?

  很明显是不能的。

  黄巾之乱以前,就已经不能了。

  因为政治施展不下去了。

  因为政令施行不下去了。

  因为税收收不上来了。

  大家名义上还尊着这位皇帝。

  可是两次党锢,已经将士人们对于合法获取政治权力的期望打碎了。

  当然,皇帝如果不发动党锢,以士人们的速度,朝廷公权力的流失只有更快,没有减缓。

  “大将军,不如‘废史立牧’。”刘焉劝说道:“方今天下,朝廷败而世家兴,皇命衰而贼命旺,大将军即便忠心耿耿,奈何人心浮动,世道将乱啊。”

  “君朗所言……”何进面露思索:“人心浮动,正该我辈收拾山河,君朗何故作萧索妇人言?”

  刘焉还是皇族刘氏的宗正。

  稍加思索,何进便知道刘焉的提议是好的。

  一个是,现在大汉的脸面都丢完了。

  而在脸面丢完之前,内在其实也已经丢完了。

  如今大汉真的只剩一面棋子了。

  并且,这面旗子也带不来多少好处。

  自己还扛着,纯粹是因为地理位置不好。

  如果说,按照刘焉所讲的,废史立牧,然后给自己封一个地理位置优越的位置,好生闷头经营个十年八年,到时候争夺天下,成功的可能性要比如今大得多。

  但也不妥。

  看一眼刘焉,何进当然知道对方心里也是有自己盘算的。

  刘焉是大儒,又是领朝廷俸禄的正儿八经的“宗室”。

  这种人,采纳他的谏言,当然封官的时候,也是要封他的。

  并且还要高封。

  在朝廷里面,这人都是高官,没理由下放了,反而官职低了一大截啊。

  而且,真要是废史立牧,封到各处去,自己手里的地盘,绝对要比这群姓刘的人手里的少。

  虽然只是名义上——封官,没有本地士人配合、没有兵马钱粮,那个官职就跟现在自己手里的皇帝一样,只是个空壳子。

  而这些宗室,大多数到了地方上都是废物。

  唯独几个人。

  唯独这么几个人,有心计有手段,又有大儒的名望,起步,其实比一般人都要迅速一些。

  刘焉,就是这几个人里的一个。

  如果真要放,这人倒是可以……

  何进很快将心底的念头扑灭:“废史立牧,这是大事,要与陛下商议过才行。”

  等吧。

  刘焉笑了笑:“是了,这般的大事。”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