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治病

　　两分交情，八分的功利。

　　陈舒与石芝这些人谈事，大多如此。

　　这当然也是没法子的。

　　他如今的地位，已经不允许他作个人状，很感性的去面对旁人。

　　纵便是说着要偷听一下连镜给马玄介绍的女孩子是如何的，但陈舒到了附近的第一时间，就被附近的道士们叫破了。

　　然后便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簇拥。

　　他面上爽朗笑着应对，自然不可能对所有道士都有回应，却也极力与众人交流，攀扯一些感情。

　　如今，他们都是自己人，应当给一张笑脸。

　　待到应付完这些道士，连镜给马玄介绍女孩子的环节已经结束。

　　马玄略有些心事，吃肉喝酒，也颇有些心不在焉。

　　陈舒没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又有其他道士前来。

　　于是只拍了拍齐震的背，道了一声：“师兄见谅。”

　　齐震点点头：“你如今是不得闲的。”

　　道士们欢歌笑语，簇着一些平日里位高的师兄弟们给大家唱个歌子。

　　大家玩的开，却也保有一些分寸，至少不会有人起哄要陈舒为大家唱歌。

　　——陈舒本来是这样觉得的。

　　但很快，崔不疑便带头起哄，喊了陈舒为大家唱歌。

　　她怀了孕，很多时候，都是特殊的。

　　今夜又被陈舒定义为“家宴”，故而道士们见到有她带头，也就跟着一齐乱起来。

　　陈舒无奈，只好开了口，为众人唱了一首时下比较流行的冀州情歌。

　　……

　　“开门。”士兵们敲着锣，又叫开了一扇门。

　　这般的木门，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其实稍稍用力，一脚则破。

　　但破了门便是犯了规距，士兵们宁愿麻烦一些，也不愿意犯规矩。

　　门打开来的一刻，士兵们迅速的开口“天下一新，万象太平；祈奉身神，折年无殃。”

　　而后他们抬起手里的灯笼，数着这么一家里有几口人。

　　“四……五个，那还有个小孩儿。”

　　“小孩儿没睡醒？叫醒她！”

　　士兵一面简短而快速的说着，一面从篮子里摸了五颗蜜枣出来。

　　他们态度说不上好。

　　大半夜顶着冷风一家家敲门分枣，态度能好才有鬼了。

　　士兵们如此说这，正要分枣过去，便见到一家四口的成年人抱着那熟睡了的孩子齐齐整整跪倒在自己面前。

　　他们吓了一跳，下意识摸向腰间。

　　冷静下来之后，持锣的士兵问道：“你们遇上什么事了？有事求我们？”

　　这一家人只是磕头，排在前头的男人把头磕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并且，他不是只磕一个头。

　　他是一直在磕头。

　　一个接一个，不要命了一样的磕头。

　　士兵们互相对视。

　　虽然灯光暗，看不真切，但几人都知道，这怕不是什么小事。

　　“军耶，求您救救我女儿。”孩子的母亲凄声哀求。

　　“救人？”

　　“是这个小孩儿？”

　　“她咋啦？”

　　几个士兵弄清了事情，于是开始有些关切。

　　太平道救人是功。

　　尤其救孩子。

　　“她快死了。”孩子的母亲忍住了眼泪，尽量与士兵讲清。

　　提着灯笼得士兵抬起了手里的灯笼，对着同僚们说道：“功劳自己送到咱头上来了。”

　　士兵们当然不会医术这么高端的技术。

　　可，他们是太平道的兵。

　　而太平道，正是以治病救人起家的。

　　于是士兵们从孩子的父亲手中将孩子接了过来，几个人凑了凑，又凑了几身厚实外套给她包上，几人敲着锣，喊叫着离开。

　　一家人宛如被抽去了脊骨的鱼，瘫软在地。

　　风雪依旧。

　　雪大起来，太平道道士们的夜宴也就因此被迫提早结束了。

　　相熟的道士嫌喝得不够尽兴的，也自约了一块儿换个地方去喝。

　　陈舒则牵了崔不疑打算回去休息。

　　孕妇，是不好熬夜。

　　恰好陈舒也有些疲倦。

　　明日天一亮，他就要主持着开始改组整个组织。

　　届时才正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即便只是为此，现在也是需要趁着这个时机好好休息。

　　“你是想家了吧？”洗漱之后，两人躺在床上，还没睡的时候，崔不疑将头偏了过来。

　　陈舒原本闭上了的眼睛一下子张开：“情绪很明显么？”

　　“是有一些。”崔不疑点点头，将脑袋枕在陈舒肩膀：“我是你的枕边人，自然是可以分辨的。”

　　“只有一点想家。”

　　陈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了这个时代来的。

　　这种被简称为“穿越”的特殊事件，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究竟是可逆还是不可逆？到底有没有返程的车票？

　　一切都是如今的他的知识量所不能理解的。

　　另外，真的，稍微有一点想家。

　　“如果现在还在家里，你会是在作甚么？”

　　“大年夜，应当是在与朋友喝酒聊天。”

　　“不能了么？”

　　“再不能了。”陈舒叹气。

　　“休息吧。”

　　“好。”

　　“对了。”

　　“你如果一个人无聊的话，其实，等孩子生下来了，我可以陪你喝酒聊天。”

　　“嗯。”

　　……

　　“道爷救命，道爷救命啊。”几个士兵抱着一个孩子，一面敲锣，一面高呼救命。

　　才从家宴当中抽身出来的几个道士正说着话，谈论着明日会受到怎样的任职，以后道中的事业会如何壮大，猛然听到这样的求救声，原本微醺的酒意顿时醒了七八分。

　　“救命？”

　　“军营么？还是民众那边？”

　　“这么称呼我们的，应当是军营里的人吧？”

　　“营啸了？”

　　“不可能吧……”

　　虽然嘴里说着不可能，但几个道士还是第一时间打起精神，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一个道士不小心摔了一跤，旁边道士想扶他，也被拍开了伸过去的手：“先去看怎么回事，我又不是站不起来了，只是崴了脚。”

　　“好。”

　　几人话不多说，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过去。

　　喊话的人早被一大群人围了。

　　围了他们的人，有分派过来发蜜枣的士兵，也有更早赶来看情况的太平道道士。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话。

　　里面一个道士说道：“是高热，有呕吐么？”

　　“不知道。”

　　“那稀便么？”

　　“不知道。”

　　“那……”

　　“别问了，这孩子不是他的，你再问他也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瞧着不像是什么瘟疫，就先当是简单的发热治吧。”

　　“也行……”

　　“在场的人，都别走，你们都是立了功的，来我处登个名，明日里有嘉奖。”道士如此安排着。

　　士兵们于是都高兴起来，簇拥着打算跟他一起走。

　　另外一名道士却捉了抱女孩儿来的那士兵的手，低声说道：“你还记得这孩子的家再什么位置吧？”

　　“之后治好了，还是由你把这孩子送回去。”

　　“记得的。”

　　“记得就好。”

　　几句话之间，便就把这件事情处理妥帖。

　　道士们虽然在陈舒眼里确实能力有所不足，可毕竟已经主事许久，这等小事，他们处理起来，还是没有难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