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账目

　　“下面的反应，没有动了刀兵的吧？”

　　“有一些。”崔蕨回答。

　　“覃越道长那里，因着是几个憨人袭击，动了刀兵，杀伤了四人。”

　　“覃师兄没受伤吧？”

　　“覃道长是被保护好了的，只说受了些惊吓。”

　　“那就是没事，跟我讨可怜，怕我责罚他，看来是杀了不少人。”陈舒叹气：“罢了，下乡这种事情，说完全不动刀兵，那也是不可能的，既然杀伤了人，那后续的补偿工作，你告他务必做好。”

　　“诺。”

　　“其余呢？还有几个？”

　　“还有五个。”崔蕨早翻看了报上来了的汇报。

　　“下乡的一共七十一个道士，共计配备了一千八百人士兵，动了刀兵的，只有这么六个，是说得过去的。”

　　“这些人公务办的不错。”

　　“告知他们，三天以后的过年，既然他们已经办过了一趟下乡的差事，混了个脸熟，那就照旧叫他们去，今年辛苦一些，正月里就可休息一个月。”

　　“诺。”

　　“还有，这七十一位，年夜里既然是要委派下去做事，道内的庆典，他们就来不成了，你去知会主母，提前去把他们的家眷接了来。”

　　“诺。”

　　“另外，通知灶上，年夜里道内庆典里有什么，年初一的晚上，额外给这七十一人的单独小会，也要上什么。”

　　“那，家主，这是走私库，还是走公账？”

　　“当然是私库。”陈舒摆手：“这是我道的内部私事，公事上，不能因这么一丁点的委屈就额外给些多的补偿，规矩定了的是给什么补偿，就给什么补偿。”

　　“大贤良师英明。”

　　“去吧。”

　　“诺。”

　　“崔凭。”陈舒唤了一声。

　　“家主。”崔凭站了出来。

　　“账上核算好了么？”

　　“账目已经核算好了，正在誊抄。”

　　“公库上，今年的亏损……比预算的多么？”

　　“多了十之三。”

　　陈舒深深呼吸。

　　今年太平道遇到的最大的问题，不是张角死去，也不是造反行动的失败。

　　更不是公孙瓒的围追堵截。

　　而是今日算出来的这个结果。

　　超支！

　　并且，是公库上的超支。

　　太平道的账目，是分公账和私账两部分的。

　　公账，所对应的是军政、民事上的花销。

　　这部分的花销，预计里，最开始是要有所投入的。

　　因为要从无到有的拉起军队来，要拉拢民众，要邀买人心，要收拢人才。

　　这都是要实实在在的花钱的。

　　并且，一分也节省不得。

　　陈舒为这些，早先就已经留足了资金。

　　公账的花销，对应公库的账目。

　　哪怕是吃了一粒枣、喝了一杯蜂蜜水，那都是要入账仔细盘算的。

　　预算这方面，由崔不疑带来的崔凭卡住。

　　哪怕是陈舒亲自要把自己换双鞋的账目走公账里，他都要再三核实。

　　而公库的库房，更是由王停一手掌握。

　　王停这个人，办别的事情的能力或许是可以受人质疑的。

　　但守库房、清点物料、钱财的本事，不容任何人质疑。

　　他带的一批守库房的人，每天要受他检查数次。

　　崔凭和王停这两个人从无什么交情，而两人，各自手里都有一份账目。

　　两份账目对的上的，年终审核时候才能入账。

　　若是有一分钱的讹错，两人，以及两人手底下的所有人都要受刑。

　　此外，陈舒还派了十五个道士严密监视。

　　这十五个人的身份，谁也不清楚。

　　明里暗里，共计三份账。

　　纵然是这样的法式，其实也挡不住预算的超支。

　　钱，花超了！

　　公账上的支出，是需要靠以后的税收和太平道组织的官方营收来填充的。

　　超支的意思就是，钱已经花到明年去了。

　　之前不论崔凭，还是王停，甚至主管后勤的石芝，都有过暗示，但陈舒是以战时的特殊情况来强压了这些人的反对意见。

　　如今年终一盘算，崔凭对上来了说超支，陈舒便知道自己把公账上的钱，花到了哪里去了。

　　“明年的钱，如果是把公中的冬衣卖出去的钱算上，是能抵足的么？”

　　“家主，卖些冬衣才多少钱？”崔凭唉声叹气。

　　“是了。”

　　卖点冬衣，才能赚多少钱？

　　“另外就是。”崔凭再一次开口：“家主，公账上借贷了私库里的钱，快该还了。”

　　这话一出，陈舒头皮发麻。

　　这里崔凭口中的私库，并不是太平道道士们自己的私库。

　　而是陈家，或者说崔家的私库。

　　是陈舒跟崔不疑两夫妻为首，崔家人也占了一些份额的，那个家库。

　　太平道的势力构成，是以太平道道士为主构建出来的组织。

　　其核心是同样名为“太平道”的宗教组织。

　　这个组织，原本是没钱的。

　　道士们跟着原本的太平道道教教主张角，混得到处要饭。

　　但是换了陈舒作教主，此后太平道便有钱了。

　　太平道这个宗教，于是创立了一个名为太平道的特殊“朝廷”。

　　朝廷里的公账的资金来源，是太平道这个宗教。

　　而宗教里钱的来源，是作为教主的陈舒。

　　陈舒以个人作担保，从陈家。

　　也就是陈舒和崔不疑夫妻为首的这个崔氏的分支的家族账目里，借了钱出来。

　　因为陈家、太平道教以及太平道朝廷的首领都是陈舒，所以很多时候，其实内外事务是掺杂了的。

　　比如陈舒把太平道教的道士们安排成为了这个朝廷的核心官僚。

　　比如陈舒把陈家的崔姓人安排了过来给道士们补课、乡士兵们教授东西。

　　这都是人员的混用。

　　既然是要用，那么朝廷就要以朝廷的名义给发工钱。

　　同时家族里因为崔姓人是受了家主陈舒的调配才出去工作的，家里面以家族的名义，要发给津贴。

　　道士们因为是受了教主陈舒的命令才去做事的，因此除开朝廷的工资之外，还要有道中的薪金。

　　崔家人和道士们，从开始，就都是要拿双薪的。

　　理所当然的，待遇也是双份。

　　这部分钱，有些是从“朝廷”的公账走出来，有些是太平道的私账走出来。

　　有些，则是陈家的家账走出来。

　　但归根到底，其中大多数的钱的来源，还是陈家的家库。

　　借钱，是要还钱的。

　　而且还得还利息。

　　崔凭不提，陈舒都快忘了还有这档子事。

　　欠了的，当然是要还的。

　　但是……公账早已经花超了。

　　此时再要还钱，只怕明年连工资都发不出去。

　　更别提，明年，陈舒已经安排好了各种各样的工作。

　　“钱呐钱。”陈舒头疼。

　　“还钱的日子在几月？”陈舒问道。

　　“以半年为期，利在两分三，则是二月十五日还；若是以一年为期，利在三分六，是要到明年八月十五日还。”

　　“道内的私库结余多少？”

　　“这个要问王停王道长了。”崔凭笑笑：“家主，私库里的钱，要还给家库的话，期限在三月初六。”

　　“王停……”陈舒皱眉：“灵明，现在王停在哪儿？”

　　“王道长已经被大贤良师您卸职了，现在在暖室里关着。”

　　王停今年已经第四次被卸职了。

　　每一次卸职都是因为这个家伙阻人从库里调粮食物资出去。

　　道士们或者崔家人来告状，陈舒不好跟王停理论，很多时候处理事情，也根本没耐心再跟王停扯什么东西，只干脆利落地先把他卸职，再不行就把他关起来。

　　等事情办完再把他放出来复职。

　　“把他……过两日过年的道内年宴，总也是要把他放出来参加的，干脆就提前放出来吧。”陈舒苦恼。

　　“诺。”

　　“另外，教他把道内私账的账本拿来给我。”

　　道内的私账，照理，只好由太平道的道士们去核对和盘账。

　　但太平道的这群道士，如果真的有能力核对好这些账目的话，陈舒也不至于如此苦恼，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灵明。”

　　“在。”

　　“你去请宋典来。”

　　十常侍以及他们带来的宦官，都是很有能耐的。

　　尽管一直以来都是作为皇帝的爪牙和近侍存在，但这群宦官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更没有一个，是不识数不会算账的。

　　相反，这群家伙都是很会搞钱，很会算账的。

　　这世上，轮到算账和做账，可能甚至都没有人比这群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贪了一辈子钱的宦官更加精通了。

　　而十常侍里，最能算账，且最亲近太平道的，便是宋典。

　　这家伙，在过去，陈舒成为太平道道士之前，就已经是张角的信徒。

　　宋典被请来会见陈舒时候，其实有些许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