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挑动
门户 · 守玄 · 6,844 字
争吵还在持续,眼见着就要打起来的架势。
但是始终没有真的打起来。
诱惑还不够。
徐长毛手掌按在腰间的桃木鞭上。
他静静的,冷眼旁观。
一切的争吵,他都听不大懂,所以也不纠结于这些人究竟说了什么。
这么持续的争吵,而底线始终维持在不动手打架上,推推搡搡,到底也没有动起手来。
那么就说明,其实一切的情绪都是可控的,一切的形势,其实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这也就意味着,争吵本身,就是带有表演意味的。
就像之前看优伶的滑稽戏,这些人的情绪,并没有那么真切和强烈。
这些人或许有着自己的聪慧,但无所谓。
他们足够穷困。
物质条件足够恶劣,他们再是聪慧,也要对腊肉和冬衣做出反应。
毕竟,智慧的阐发,是为了生存。
徐长毛静静看着,直到他手底下的人弄来了柴火,柴火点起了火,升起了白烟。
而后火旺起来,烟也就渐渐小了。
再然后,士兵们开始烤腊肉。
腊肉烤起来,油性被激发,香味扑鼻,村人们见到,越发急了。
被人群围住的村老也焦急看向徐长毛。
按道理来说,这人既然是要施恩惠,既然是要大家为他效力,那就应该上来讲和劝架啊?
他这是在干嘛?
谁也没见过这样的招数。
村老正想着,脸上倏地挨了一拳。
这一拳打得他整个脑袋都发懵了。
整个人一片空白,好半天,当然,还是没回过神来。
因为他直挺挺栽倒了。
年纪大了,是吃不起打的。
但村人们没有停手。
他们又打了一阵子。
越是着急,越是下手打。
越是看着士兵们烤腊肉,并且用刀子切开最上层黑色不能吃的肉质开始吃肉,越是急。
打了一阵子,他们累了,也就开始商量。
商量了什么,徐长毛不知道。
他也没兴趣知道。
打了的,跟栽倒了的,他瞅一眼便知道打人的没有下力气,栽倒了的其实也还是活的。
这同样是带有表演性质的。
但无所谓。
打起来了,就不可能毫无罅隙。
争吵起来的一刻,乡村里旧有的,约定俗成教所有人都遵守的那个规矩就已经开始动摇了。
现在打了起来。
便是假打,也会产生矛盾。
不同程度的矛盾。
陈师弟所教的,无论如何,叫他们内部生出矛盾来。
起了矛盾,后续太平道在这乡村当中,就能立足了!
“你们商量好了么?”徐长毛问道。
翻译正吃着肉,听到徐长毛开口,连忙将肉扔下,起来将徐长毛的话翻译给村人们。
肉扔在地上的举动教村人们更是着急。
但没法子上前制止,甚至士兵们也根本没有把那块腊肉拾起来的意思。
于是着急的更加着急。
“我们商量好了,道爷。”
“商量好了就行。”徐长毛自顾自说话:“我其实不想给你们发什么腊肉和冬衣。”
“但这个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而是大贤良师金口玉言。”
“大贤良师的命令,我是要遵守的。”
“所以带了腊肉和冬衣出来给你们发肉。”
“我给你们发肉,不代表我就愿意把这些肉发给你们。”
“你们骗我,把不合规矩的人带到我的面前来,就是坏了太平道的规矩,就是坏了大贤良师定下来的规矩。”
“坏了规矩,我本来就是可以不给你们发肉,而是直接走。”
“但是为免大贤良师责骂,我还是再问一问你们。”
“你们村中,有十五岁以下的孺童和五十岁以上的老者么?”
“这些肉,是发给这两类符合规矩的人的。”
“天大地大,大贤良师的规矩最大。”
“你们若是骗了我,便是坏了规矩。”
“坏了规矩,要么认错认罚,然后守规矩;要么我转身就走,腊肉和冬衣,我丁点不再发给你们,回去可能受大贤良师责骂,但我也是情有可原,因为你们坏了规矩在前。”
徐长毛说着,眼角余光瞥见人群后面躺在地上的村老的身体微微发抖。
那是因寒冷而发抖。
他于是又加了一句。
“当然,已经发了的腊肉和冬衣,是不会收回的。”
翻译尽职尽责地传达。
待到最后一句话时,村人们炸开了锅。
他们纷纷说着,意见终于被迫统一起来,但七嘴八舌的,翻译都不知道应该将谁的话传达出来,因此只是看着徐长毛。
徐长毛笑了笑。
乱了?
乱了好。
乱了才是旧有的规矩终于被动摇了。
村人们的脆弱的联盟也就如此告破。
“安静。”徐长毛扬起了桃木鞭。
村人们于是安静下来。
“你们到底能不能统一意见?不能统一意见,就干脆听我的。”徐长毛说道:“你们方才骗了我,我是不信任你们了的。”
“你们说自己符合标准,是合规矩的,我也不敢相信。”
“要我信任,先要证明你们说的是真的。”
“起码,是看起来像真的。”
村人们听了徐长毛的话,交头接耳了一阵子,间中又有争吵,有个年轻人忍耐不住,纠集了两个同样年轻的伙伴,把一直在发表意见的中年男人打倒在地,而后跑到徐长毛面前说话。
“我们愿意听你的。”
“我们确实是不认数,但我们确实想要腊肉和冬衣。”
“求你了。”
徐长毛点头。
乡下人,尤其是这一类的生就的农民,不识数、不识字、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少岁,才是常态——别说这些人,就是他徐长毛自己,其实也认不到几个字。
数字,也仅限于两位数的加减法。
最近虽然一直在学,但是学习的进度并不多么理想。
真正能学东西的,也不会被派出来作这种事情。
陈师弟对道中的师兄弟如何,大家是心知肚明的。
公库里的钱粮,师兄弟们分文不敢动。
因为动了,真的要命的。
公事上的钱粮,丁点不能拿;拿了,也是要命的。
但是太平道是有道内公库的。
这道内公库,也被道士们叫做私库。
私库里的钱粮是随便拿的。
只是拿了要在狗入的王停手下报备,还要写拿了多少、拿钱的原因、拿钱的世间。
这可为难坏了大家。
只为着拿钱,大家都得要学些文字。
起码是要学写自己的名字。
而王停,这人从很早之前就很畜生了,大家都知道他畜生不是因为陈师弟的命令才变得畜生的,而是因为他本来就很畜生。
那私库里的钱粮,你再不愿意,那准备了出来就是教师兄弟们拿的,你在那刁难师兄弟们算是什么?
整天正事不干,养了几十只“寅将军”在库房旁边巡逻,不光抓老鼠,还要抓人。
畜生!
徐长毛对自己被委派出来作这种事情,没有什么怨言。
因为早先陈舒就已经开诚布公了。
能学得多的,干的活就会跟他一样,只在屋里、城里办公事;但若是学的少的,那就得出去跑公事。
公事的施行是为了实现师父的大志,也是为了攒起一个局面来,保证以后师兄弟们都能过得更好。
这是大家都可以理解的。
实际的行事当中,陈舒也给大家找了老师,要大家学东西。
写字、算数、医术、政治。
大家是一块学的。
学得会的,如今在城里面办公事。
学不会的,跑出来办公事。
这没什么可说的。
都到这份上了,你学不会你怪谁?
文字和数学有多难,徐长毛自己学了,是知道的。
所以他压根不觉得这些人能知道自己具体多少岁。
徐长毛也不知道自己多少岁。
这并不妨碍他在自己的报表上填上二十四岁。
原因嘛,当然是师兄弟看着他的脸说,最多也就二十五六。
于是他填小了一点。
——太平道规定了的,殆二十五岁而无嗣,道中包给纳妾。
虽然可以自己去私库里拿钱自己去纳,但毕竟不好看。
而且妻子那里,其实也不是多好交代,只好留一些时间缓冲。
毕竟是一起吃苦过来的。
依着自己的经验,徐长毛知道,就算这些人不识数,根本不清楚自己有多少岁,也无妨。
因为只要看起来像,就行了!
太平道发腊肉发冬衣,也并不是要考察这些农民到底都有多少岁了的。
年龄只是随便划出来的门槛而已。
真正要做的,是收买人心,是破坏乡村地区里旧有的秩序,方便建立起新的规矩。
具体到某个人多少岁,实际一点也不重要。
毕竟,就连大贤良师陈舒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多少岁。
只能看脸,估摸着是十六七岁,那就是十七岁了。
如此说过了,村人们又商量了一会儿。
这一次的商量,就没有之前那么久。
因为内部矛盾通过内部战斗的方式已经底定了。
不同意见之间,通过物理方式做出了抉择。
年轻人们抉出了意见,也想到了办法。
——洗脸。
这是因为要取信于徐长毛。
同时,之前村子里隐藏着的那些人,也都被脑袋更加活泛的年轻人们喊了出来。
这些人,很多是没有冬衣的。
妇女大多是裹着被褥出现的。
徐长毛打眼一瞅,看到两个裹着被子,怀里抱着婴孩儿,倏然一惊。
“赶快,冬衣!拿最好的!”徐长毛惊得大叫。
翻译一脸茫然,但徐长毛手底下的士兵却立刻行动了起来。
太平道有多重视小孩子,大家都是知道的。
最困难的时候,是在路上。
物资不好筹备。
大贤良师每日的六个鸡蛋都停了,但队伍里那些连话也不会说的婴孩儿的鸡蛋羹,没有停过。
过去农民们生了孩子,养不活,死了,也就找个沟一扔。
好一些的,就弄个席子一卷,埋了。
现如今不是这样。
现如今死了要先超度,要有典仪。
哪怕只有一个孩子死了,陈舒都要派人去慰问,要去安抚孩子的父母,要举办仪式送孩子走。
这样的态度教农民们越发愿意生孩子。
也叫太平道的道士们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养成了对孩子的重视。
连带着,太平道手底下的兵,也开始重视。
成年人能扛得住冻,孩子行吗?
当然是不行的。
孩子出现在视线里的第一时间,徐长毛就下了命令,士兵们便立刻拿了冬衣给那孩子围上,包得严严实实。
连带着的孩子的母亲也一同受了恩泽。
徐长毛惊吓之后,还不放心,招招手,喊了士兵拿了烤好了的腊肉过去给孩子的母亲吃。
“告诉他们,这些肉是给孩子的,母亲吃了去,只是为了催奶。”
翻译点头,虽然心里嘀咕着这道士跟这群兵大惊小怪,没见过小孩儿一般,心下却明白了过来。
太平道,是看重孩子的。
他们是善待孩子的。
如此一想,心底也不由柔和了几分。
好事情。
绝好的事情。
他如此想着,向村人们传达了徐长毛的话。
年轻人们互相对视,说了几句,眼里都是喜悦。
对!
对了!
就不应该听那老东西胡说八道!
什么乱七八糟又骗又哭的,这孩子一抱出来,你看这群人多慌,也不说什么规矩了,直把上好的冬衣望孩子身上围。
这样的人,能是坏人?
老东西胡乱耍什么心眼!
村人们此时见到除村老之外的拿到了冬衣和腊肉的。
甚至因为村民们抱了孩子出来,徐长毛还额外给了孩子两条腊肉,就挂在孩子的母亲两边肩膀。
这还不好?
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徐长毛听到孩子嘹亮的哭声,心下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反应,其实多少也是带着些表演成分的。
化敌为友嘛,有时候就是需要这种灵光一现的现场发挥。
如此的表现之后,披甲大兵所带来的攻击性也就被对孩子的慌张所消弭。
村人们最后的戒备,也就能放下。
再者说,真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孩子被冻死了,那在师兄弟们面前,也须是要被责怪的。
太平道的政治成败,关系到师兄弟们未来能否过得更好,能否维持住眼下如此的好生活,因此大家对于正事,都是有着十分的耐心和关注。
孩子的事情,是太平道大事的注脚,自然也是道士们关心的重点之一。
徐长毛也不好怠慢。
不管心底里对孩子的事情怎样想法,面上,该做的一点都不能少!
徐长毛面子上的表面功夫,对于村人们都是一件绝好的事情。
——村里的孩子,不少!
光是还未能开口说话的孩子都有四个。
已经能开口说话,但还没长成的,还有两个!
八十多口人的村子,只明确能够拿到太平道恩惠的孩子,都有足足六个!
这如何不是一件好事?
只凭方才徐长毛的举动,大家都能看得出来,他是很重视孩子的,而且他说要给大家肉和冬衣,那也完全不是假话!
村民们兴奋着,弄来了一盆水。
之前打了架的几个年轻人如今站在村人们的最前沿,对着徐长毛难掩激动地说道:“道爷,我们商量过了,待会儿我们认错,认罚。”
“之前骗了你,我们是错的,但是我们的确有十五岁以下、五十岁以上的人,只不过我们不识数,也不会辨认,待会儿我们把脸洗了,你自己看。”
“你们真的就这样议定了?不在反悔改口了?”
“不改口了!”年轻人笃定说道。
徐长毛点点头:“那好吧。”
他说着,又拿起了桃木鞭,左手则从腰间的药囊里抓出了一把蜜枣。
“既然认错,就要认罚。”
“先前骗了我的人,自己乖乖的站出来挨打!”
他这么说着,村人们本来还有犹豫的。
那是怕吃鞭子。
但在村中年轻人们威逼的目光之下,也只能乖乖地站出来,站到徐长毛面前。
“张嘴!”徐长毛低喝。
翻译连忙将这句话也翻译过去。
那三个动了手的年轻人情知没有退路,便干脆站到了徐长毛面前,闭上眼睛,张开嘴巴。
挨打,谁都是怕的。
但为了肉和冬衣,挨打也就挨打了。
徐长毛将一粒蜜枣丢进年轻人嘴里,说道:“我道敬身为神,我今打你,非是打你身,只是打你。”
“祈请身神开恩,受我供奉,免我罪责。”
翻译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但还是一并翻译了过去。
徐长毛喂过了蜜枣,桃木鞭便一鞭一鞭打在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在第一时间就张开了双眼,面上是惊讶和迷惘。
徐长毛让张嘴,他张了。
但是,嘴里为什么……甜甜的?
好甜!
年轻人从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比过去摘的野果,甜得多!
紧接着耳边听到翻译的声音。
他知道那是徐长毛说的一长串话的意思。
但,那是什么意思?
他听不懂。
完全听不懂。
可是还是很高兴,身体发自本能的高兴。
甜,就是能让人高兴!
紧接着是身上一阵一阵的疼。
疼,也没有多疼。
尤其徐长毛只是用木鞭抽打后背。
过了好片刻,不疼了,嘴里还是甜。
年轻人用舌头滚着嘴里的甜物。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徐长毛又在说话了。
“我太平道敬身为神,我今打你,非是打你身,只是打你。”
“祈请身神开恩,受我供奉,免我罪责。”
年轻人看到徐长毛将一颗蜜枣丢尽同伴嘴里。
然后,同伴也张开了双眼。
四目对视,都是喜悦。
挨打?
那点疼,算什么?
真好吃!
徐长毛一个个的打过去,也一个个的喂过去。
“我太平道敬身为神,我今打你,非是打你身,只是打你。”
“祈请身神开恩,受我供奉,免我罪责。”
这样的话语,他说了多遍。
每打一个人,都要说一遍。
大家都听不懂,但都只觉得……好厉害。
仪式感是做足了的。
太平道的态度,也是摆出来了的。
打到后面,已经没有人再怕这责罚,都只是期待着看徐长毛把蜜枣望受刑的人嘴里的那一丢。
太平道真好哇。
连打人都是好的。
真好吃。
徐长毛打完了,便也就将桃木鞭又插回腰间,只看着村人们,等着村人自己洗脸。
村人们此时已经彻底没有反抗的心思,只一个个过去争抢着洗了脸。
待年轻人押着要让四个婴孩的母亲一并洗脸时候,徐长毛才开口阻拦。
“他们就不用了,既然是要养孩子,冬衣和腊肉都是发给,不会缺失,这是我道的规矩,天大地大,我太平道的规矩最大!”
他如此发话,年轻人也没有任何意见,只是高兴。
一村的人都陆续的洗过了脸,徐长毛叫他们排了队,自己拿着桃木鞭一个个过去辨识。
村子里十几岁面目的人占多数。
真正上了年纪的,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躺在地上装死的村老。
另外一个,虽然也是上了年纪,看着苍老,可也根本不像是有五十岁的人。
他的儿子也只是二十来岁模样,一个孙子是几岁的模样,已经会走路,但个子矮,只到徐长毛的腰那么高。
徐长毛把这个孩子定为八岁,其余的村人,经了一个个的辨识,挨个的分发了腊肉和冬衣,又将多的腊肉,分给了几个孩子多一条,只说是:“这是给孩子吃的,你们不许占了去,来日我会再来检查的,如是孩子没有吃到这肉,我手里的鞭子和甲兵手中的刀,可不是好惹的!”
他如此的恫吓,倒教村人们注意到了甲兵的可怕之处。
徐长毛并不多说什么:“走了,过几日过年时候我会再来。”
过年的概念,村人们是没有的。
他们的庆祝,是没有特定的仪式,也是没有更好的食料的。
但徐长毛说他还再来……
徐长毛一走,村老便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维续住自己在村子里的地位,却发现村中每家都已得了腊肉和上好的冬衣。
“好哇,好哇,咱们村今日得了这样的好物。”村老高兴说着,正待说后面的话,却被人打断。
“你把嘴闭上。”
“你这老东西快闭嘴,刚才怎没有打死你啊!”
三个年轻人都是十几岁的模样,徐长毛看了一眼,便认定了三个人都是十四岁的少年人,于是都发了腊肉和冬衣。
并,三个人里面,有一个是有孩子的,其余两个也都已经娶妻。
有了孩子的那个,连孩子,带孩子的母亲一并得了腊肉和冬衣,没有孩子的两个,他们俩的妻子也都被认定了只十四岁。
一并都是发了腊肉冬衣的。
因为得了好处,所以更加记恨村老。
并且已经得罪过了,三个人自己也都知道,不能让这老东西再好过。
太平道的人发了肉离开,那外部势力也就随之暂时消失。
接下来,是内部矛盾时间了。
三人说着,又推开了村老的两个儿子。
村老一个眼神,两个儿子动了动,但最终没有继续围在他身边。
——他们一家,原本在村子里就是上位。
但是家庭内部之间,也并不是就没有矛盾存在。
这个上位的家庭与村子里别的家庭之间,也并不是就一团和气。
村老平日里主持村子里的事务,更不可能不得罪人。
平时没什么。
如今却变了。
三个年轻人围着村老,村子里其余的人或冷眼旁观,或者眼神闪烁,更有些,提了腊肉直接站在了三个年轻人的身后。
村老愕然。
“你这老东西乱出主意胡乱说话,自己拿了腊肉和冬衣,还要去骗太平道的人,想要我们犯太平道的规矩拿不到腊肉和冬衣!”
“你还有脸开口说话?”
“如不是我们聪明,叫家里人抱了孩子出来打动了那道爷,村里人除了你之外都是拿不到腊肉和冬衣的!”年轻人也懂得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这不是本能,只是见多了村老平时如此用法,久而久之,也就会了。
如今情急,竟然也学了个有模有样。
他学着村老平时的口吻,又努力地回想着徐长毛在甲兵们面前的姿态,维持者居高临下的势头:“你是犯了规矩的。”
“你诱骗大家去诓骗太平道人,想让大家都拿不到太平道的恩惠!”
“这是犯了规距!”
“你带头去诓骗太平道,这更是犯了规距!”
“你认不认?”
村老张了张嘴,眼睛无助地扫向周围的村人。
哪里有什么不准诓骗旁人的规矩欸?
年轻人只冷笑:“以后村里的事,你就别管了。”
“你这种想害大家拿不到腊肉和冬衣的人,大家也不会信你说的话!”
以前没有这等规矩。
以后就有了!
村老无力闭嘴。
没有人帮他。
至少眼下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