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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7 节

第一百五十三章 挑动

门户 · 守玄 · 6,844 字

  争吵还在持续,眼见着就要打起来的架势。

  但是始终没有真的打起来。

  诱惑还不够。

  徐长毛手掌按在腰间的桃木鞭上。

  他静静的,冷眼旁观。

  一切的争吵,他都听不大懂,所以也不纠结于这些人究竟说了什么。

  这么持续的争吵,而底线始终维持在不动手打架上,推推搡搡,到底也没有动起手来。

  那么就说明,其实一切的情绪都是可控的,一切的形势,其实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这也就意味着,争吵本身,就是带有表演意味的。

  就像之前看优伶的滑稽戏,这些人的情绪,并没有那么真切和强烈。

  这些人或许有着自己的聪慧,但无所谓。

  他们足够穷困。

  物质条件足够恶劣,他们再是聪慧,也要对腊肉和冬衣做出反应。

  毕竟,智慧的阐发,是为了生存。

  徐长毛静静看着,直到他手底下的人弄来了柴火,柴火点起了火,升起了白烟。

  而后火旺起来,烟也就渐渐小了。

  再然后,士兵们开始烤腊肉。

  腊肉烤起来,油性被激发,香味扑鼻,村人们见到,越发急了。

  被人群围住的村老也焦急看向徐长毛。

  按道理来说,这人既然是要施恩惠,既然是要大家为他效力,那就应该上来讲和劝架啊?

  他这是在干嘛?

  谁也没见过这样的招数。

  村老正想着,脸上倏地挨了一拳。

  这一拳打得他整个脑袋都发懵了。

  整个人一片空白,好半天,当然,还是没回过神来。

  因为他直挺挺栽倒了。

  年纪大了,是吃不起打的。

  但村人们没有停手。

  他们又打了一阵子。

  越是着急,越是下手打。

  越是看着士兵们烤腊肉,并且用刀子切开最上层黑色不能吃的肉质开始吃肉,越是急。

  打了一阵子,他们累了,也就开始商量。

  商量了什么,徐长毛不知道。

  他也没兴趣知道。

  打了的,跟栽倒了的,他瞅一眼便知道打人的没有下力气,栽倒了的其实也还是活的。

  这同样是带有表演性质的。

  但无所谓。

  打起来了,就不可能毫无罅隙。

  争吵起来的一刻,乡村里旧有的,约定俗成教所有人都遵守的那个规矩就已经开始动摇了。

  现在打了起来。

  便是假打,也会产生矛盾。

  不同程度的矛盾。

  陈师弟所教的,无论如何,叫他们内部生出矛盾来。

  起了矛盾,后续太平道在这乡村当中,就能立足了!

  “你们商量好了么?”徐长毛问道。

  翻译正吃着肉,听到徐长毛开口,连忙将肉扔下,起来将徐长毛的话翻译给村人们。

  肉扔在地上的举动教村人们更是着急。

  但没法子上前制止,甚至士兵们也根本没有把那块腊肉拾起来的意思。

  于是着急的更加着急。

  “我们商量好了,道爷。”

  “商量好了就行。”徐长毛自顾自说话:“我其实不想给你们发什么腊肉和冬衣。”

  “但这个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而是大贤良师金口玉言。”

  “大贤良师的命令,我是要遵守的。”

  “所以带了腊肉和冬衣出来给你们发肉。”

  “我给你们发肉,不代表我就愿意把这些肉发给你们。”

  “你们骗我,把不合规矩的人带到我的面前来,就是坏了太平道的规矩,就是坏了大贤良师定下来的规矩。”

  “坏了规矩,我本来就是可以不给你们发肉,而是直接走。”

  “但是为免大贤良师责骂,我还是再问一问你们。”

  “你们村中,有十五岁以下的孺童和五十岁以上的老者么?”

  “这些肉,是发给这两类符合规矩的人的。”

  “天大地大,大贤良师的规矩最大。”

  “你们若是骗了我,便是坏了规矩。”

  “坏了规矩,要么认错认罚,然后守规矩;要么我转身就走,腊肉和冬衣,我丁点不再发给你们,回去可能受大贤良师责骂,但我也是情有可原,因为你们坏了规矩在前。”

  徐长毛说着,眼角余光瞥见人群后面躺在地上的村老的身体微微发抖。

  那是因寒冷而发抖。

  他于是又加了一句。

  “当然,已经发了的腊肉和冬衣,是不会收回的。”

  翻译尽职尽责地传达。

  待到最后一句话时,村人们炸开了锅。

  他们纷纷说着,意见终于被迫统一起来,但七嘴八舌的,翻译都不知道应该将谁的话传达出来,因此只是看着徐长毛。

  徐长毛笑了笑。

  乱了?

  乱了好。

  乱了才是旧有的规矩终于被动摇了。

  村人们的脆弱的联盟也就如此告破。

  “安静。”徐长毛扬起了桃木鞭。

  村人们于是安静下来。

  “你们到底能不能统一意见?不能统一意见,就干脆听我的。”徐长毛说道:“你们方才骗了我,我是不信任你们了的。”

  “你们说自己符合标准,是合规矩的,我也不敢相信。”

  “要我信任,先要证明你们说的是真的。”

  “起码,是看起来像真的。”

  村人们听了徐长毛的话,交头接耳了一阵子,间中又有争吵,有个年轻人忍耐不住,纠集了两个同样年轻的伙伴,把一直在发表意见的中年男人打倒在地,而后跑到徐长毛面前说话。

  “我们愿意听你的。”

  “我们确实是不认数,但我们确实想要腊肉和冬衣。”

  “求你了。”

  徐长毛点头。

  乡下人,尤其是这一类的生就的农民,不识数、不识字、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少岁,才是常态——别说这些人,就是他徐长毛自己,其实也认不到几个字。

  数字,也仅限于两位数的加减法。

  最近虽然一直在学,但是学习的进度并不多么理想。

  真正能学东西的,也不会被派出来作这种事情。

  陈师弟对道中的师兄弟如何,大家是心知肚明的。

  公库里的钱粮,师兄弟们分文不敢动。

  因为动了,真的要命的。

  公事上的钱粮,丁点不能拿;拿了,也是要命的。

  但是太平道是有道内公库的。

  这道内公库,也被道士们叫做私库。

  私库里的钱粮是随便拿的。

  只是拿了要在狗入的王停手下报备,还要写拿了多少、拿钱的原因、拿钱的世间。

  这可为难坏了大家。

  只为着拿钱,大家都得要学些文字。

  起码是要学写自己的名字。

  而王停,这人从很早之前就很畜生了,大家都知道他畜生不是因为陈师弟的命令才变得畜生的,而是因为他本来就很畜生。

  那私库里的钱粮,你再不愿意,那准备了出来就是教师兄弟们拿的,你在那刁难师兄弟们算是什么?

  整天正事不干,养了几十只“寅将军”在库房旁边巡逻,不光抓老鼠,还要抓人。

  畜生!

  徐长毛对自己被委派出来作这种事情,没有什么怨言。

  因为早先陈舒就已经开诚布公了。

  能学得多的,干的活就会跟他一样,只在屋里、城里办公事;但若是学的少的,那就得出去跑公事。

  公事的施行是为了实现师父的大志,也是为了攒起一个局面来,保证以后师兄弟们都能过得更好。

  这是大家都可以理解的。

  实际的行事当中,陈舒也给大家找了老师,要大家学东西。

  写字、算数、医术、政治。

  大家是一块学的。

  学得会的,如今在城里面办公事。

  学不会的,跑出来办公事。

  这没什么可说的。

  都到这份上了,你学不会你怪谁?

  文字和数学有多难,徐长毛自己学了,是知道的。

  所以他压根不觉得这些人能知道自己具体多少岁。

  徐长毛也不知道自己多少岁。

  这并不妨碍他在自己的报表上填上二十四岁。

  原因嘛,当然是师兄弟看着他的脸说,最多也就二十五六。

  于是他填小了一点。

  ——太平道规定了的,殆二十五岁而无嗣,道中包给纳妾。

  虽然可以自己去私库里拿钱自己去纳,但毕竟不好看。

  而且妻子那里,其实也不是多好交代,只好留一些时间缓冲。

  毕竟是一起吃苦过来的。

  依着自己的经验,徐长毛知道,就算这些人不识数,根本不清楚自己有多少岁,也无妨。

  因为只要看起来像,就行了!

  太平道发腊肉发冬衣,也并不是要考察这些农民到底都有多少岁了的。

  年龄只是随便划出来的门槛而已。

  真正要做的,是收买人心,是破坏乡村地区里旧有的秩序,方便建立起新的规矩。

  具体到某个人多少岁,实际一点也不重要。

  毕竟,就连大贤良师陈舒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多少岁。

  只能看脸,估摸着是十六七岁,那就是十七岁了。

  如此说过了,村人们又商量了一会儿。

  这一次的商量,就没有之前那么久。

  因为内部矛盾通过内部战斗的方式已经底定了。

  不同意见之间,通过物理方式做出了抉择。

  年轻人们抉出了意见,也想到了办法。

  ——洗脸。

  这是因为要取信于徐长毛。

  同时,之前村子里隐藏着的那些人,也都被脑袋更加活泛的年轻人们喊了出来。

  这些人,很多是没有冬衣的。

  妇女大多是裹着被褥出现的。

  徐长毛打眼一瞅,看到两个裹着被子,怀里抱着婴孩儿,倏然一惊。

  “赶快,冬衣!拿最好的!”徐长毛惊得大叫。

  翻译一脸茫然,但徐长毛手底下的士兵却立刻行动了起来。

  太平道有多重视小孩子,大家都是知道的。

  最困难的时候,是在路上。

  物资不好筹备。

  大贤良师每日的六个鸡蛋都停了,但队伍里那些连话也不会说的婴孩儿的鸡蛋羹,没有停过。

  过去农民们生了孩子,养不活,死了,也就找个沟一扔。

  好一些的,就弄个席子一卷,埋了。

  现如今不是这样。

  现如今死了要先超度,要有典仪。

  哪怕只有一个孩子死了,陈舒都要派人去慰问,要去安抚孩子的父母,要举办仪式送孩子走。

  这样的态度教农民们越发愿意生孩子。

  也叫太平道的道士们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养成了对孩子的重视。

  连带着,太平道手底下的兵,也开始重视。

  成年人能扛得住冻,孩子行吗?

  当然是不行的。

  孩子出现在视线里的第一时间,徐长毛就下了命令,士兵们便立刻拿了冬衣给那孩子围上,包得严严实实。

  连带着的孩子的母亲也一同受了恩泽。

  徐长毛惊吓之后,还不放心,招招手,喊了士兵拿了烤好了的腊肉过去给孩子的母亲吃。

  “告诉他们,这些肉是给孩子的,母亲吃了去,只是为了催奶。”

  翻译点头,虽然心里嘀咕着这道士跟这群兵大惊小怪,没见过小孩儿一般,心下却明白了过来。

  太平道,是看重孩子的。

  他们是善待孩子的。

  如此一想,心底也不由柔和了几分。

  好事情。

  绝好的事情。

  他如此想着,向村人们传达了徐长毛的话。

  年轻人们互相对视,说了几句,眼里都是喜悦。

  对!

  对了!

  就不应该听那老东西胡说八道!

  什么乱七八糟又骗又哭的,这孩子一抱出来,你看这群人多慌,也不说什么规矩了,直把上好的冬衣望孩子身上围。

  这样的人,能是坏人?

  老东西胡乱耍什么心眼!

  村人们此时见到除村老之外的拿到了冬衣和腊肉的。

  甚至因为村民们抱了孩子出来,徐长毛还额外给了孩子两条腊肉,就挂在孩子的母亲两边肩膀。

  这还不好?

  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徐长毛听到孩子嘹亮的哭声,心下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反应,其实多少也是带着些表演成分的。

  化敌为友嘛,有时候就是需要这种灵光一现的现场发挥。

  如此的表现之后,披甲大兵所带来的攻击性也就被对孩子的慌张所消弭。

  村人们最后的戒备,也就能放下。

  再者说,真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孩子被冻死了,那在师兄弟们面前,也须是要被责怪的。

  太平道的政治成败,关系到师兄弟们未来能否过得更好,能否维持住眼下如此的好生活,因此大家对于正事,都是有着十分的耐心和关注。

  孩子的事情,是太平道大事的注脚,自然也是道士们关心的重点之一。

  徐长毛也不好怠慢。

  不管心底里对孩子的事情怎样想法,面上,该做的一点都不能少!

  徐长毛面子上的表面功夫,对于村人们都是一件绝好的事情。

  ——村里的孩子,不少!

  光是还未能开口说话的孩子都有四个。

  已经能开口说话,但还没长成的,还有两个!

  八十多口人的村子,只明确能够拿到太平道恩惠的孩子,都有足足六个!

  这如何不是一件好事?

  只凭方才徐长毛的举动,大家都能看得出来,他是很重视孩子的,而且他说要给大家肉和冬衣,那也完全不是假话!

  村民们兴奋着,弄来了一盆水。

  之前打了架的几个年轻人如今站在村人们的最前沿,对着徐长毛难掩激动地说道:“道爷,我们商量过了,待会儿我们认错,认罚。”

  “之前骗了你,我们是错的,但是我们的确有十五岁以下、五十岁以上的人,只不过我们不识数,也不会辨认,待会儿我们把脸洗了,你自己看。”

  “你们真的就这样议定了?不在反悔改口了?”

  “不改口了!”年轻人笃定说道。

  徐长毛点点头:“那好吧。”

  他说着,又拿起了桃木鞭,左手则从腰间的药囊里抓出了一把蜜枣。

  “既然认错,就要认罚。”

  “先前骗了我的人,自己乖乖的站出来挨打!”

  他这么说着,村人们本来还有犹豫的。

  那是怕吃鞭子。

  但在村中年轻人们威逼的目光之下,也只能乖乖地站出来,站到徐长毛面前。

  “张嘴!”徐长毛低喝。

  翻译连忙将这句话也翻译过去。

  那三个动了手的年轻人情知没有退路,便干脆站到了徐长毛面前,闭上眼睛,张开嘴巴。

  挨打,谁都是怕的。

  但为了肉和冬衣,挨打也就挨打了。

  徐长毛将一粒蜜枣丢进年轻人嘴里,说道:“我道敬身为神,我今打你,非是打你身,只是打你。”

  “祈请身神开恩,受我供奉,免我罪责。”

  翻译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但还是一并翻译了过去。

  徐长毛喂过了蜜枣,桃木鞭便一鞭一鞭打在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在第一时间就张开了双眼,面上是惊讶和迷惘。

  徐长毛让张嘴,他张了。

  但是,嘴里为什么……甜甜的?

  好甜!

  年轻人从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比过去摘的野果,甜得多!

  紧接着耳边听到翻译的声音。

  他知道那是徐长毛说的一长串话的意思。

  但,那是什么意思?

  他听不懂。

  完全听不懂。

  可是还是很高兴,身体发自本能的高兴。

  甜,就是能让人高兴!

  紧接着是身上一阵一阵的疼。

  疼,也没有多疼。

  尤其徐长毛只是用木鞭抽打后背。

  过了好片刻,不疼了,嘴里还是甜。

  年轻人用舌头滚着嘴里的甜物。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徐长毛又在说话了。

  “我太平道敬身为神,我今打你,非是打你身,只是打你。”

  “祈请身神开恩,受我供奉,免我罪责。”

  年轻人看到徐长毛将一颗蜜枣丢尽同伴嘴里。

  然后,同伴也张开了双眼。

  四目对视,都是喜悦。

  挨打?

  那点疼,算什么?

  真好吃!

  徐长毛一个个的打过去,也一个个的喂过去。

  “我太平道敬身为神,我今打你,非是打你身,只是打你。”

  “祈请身神开恩,受我供奉,免我罪责。”

  这样的话语,他说了多遍。

  每打一个人,都要说一遍。

  大家都听不懂,但都只觉得……好厉害。

  仪式感是做足了的。

  太平道的态度,也是摆出来了的。

  打到后面,已经没有人再怕这责罚,都只是期待着看徐长毛把蜜枣望受刑的人嘴里的那一丢。

  太平道真好哇。

  连打人都是好的。

  真好吃。

  徐长毛打完了,便也就将桃木鞭又插回腰间,只看着村人们,等着村人自己洗脸。

  村人们此时已经彻底没有反抗的心思,只一个个过去争抢着洗了脸。

  待年轻人押着要让四个婴孩的母亲一并洗脸时候,徐长毛才开口阻拦。

  “他们就不用了,既然是要养孩子,冬衣和腊肉都是发给,不会缺失,这是我道的规矩,天大地大,我太平道的规矩最大!”

  他如此发话,年轻人也没有任何意见,只是高兴。

  一村的人都陆续的洗过了脸,徐长毛叫他们排了队,自己拿着桃木鞭一个个过去辨识。

  村子里十几岁面目的人占多数。

  真正上了年纪的,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躺在地上装死的村老。

  另外一个,虽然也是上了年纪,看着苍老,可也根本不像是有五十岁的人。

  他的儿子也只是二十来岁模样,一个孙子是几岁的模样,已经会走路,但个子矮,只到徐长毛的腰那么高。

  徐长毛把这个孩子定为八岁,其余的村人,经了一个个的辨识,挨个的分发了腊肉和冬衣,又将多的腊肉,分给了几个孩子多一条,只说是:“这是给孩子吃的,你们不许占了去,来日我会再来检查的,如是孩子没有吃到这肉,我手里的鞭子和甲兵手中的刀,可不是好惹的!”

  他如此的恫吓,倒教村人们注意到了甲兵的可怕之处。

  徐长毛并不多说什么:“走了,过几日过年时候我会再来。”

  过年的概念,村人们是没有的。

  他们的庆祝,是没有特定的仪式,也是没有更好的食料的。

  但徐长毛说他还再来……

  徐长毛一走,村老便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维续住自己在村子里的地位,却发现村中每家都已得了腊肉和上好的冬衣。

  “好哇,好哇,咱们村今日得了这样的好物。”村老高兴说着,正待说后面的话,却被人打断。

  “你把嘴闭上。”

  “你这老东西快闭嘴,刚才怎没有打死你啊!”

  三个年轻人都是十几岁的模样,徐长毛看了一眼,便认定了三个人都是十四岁的少年人,于是都发了腊肉和冬衣。

  并,三个人里面,有一个是有孩子的,其余两个也都已经娶妻。

  有了孩子的那个,连孩子,带孩子的母亲一并得了腊肉和冬衣,没有孩子的两个,他们俩的妻子也都被认定了只十四岁。

  一并都是发了腊肉冬衣的。

  因为得了好处,所以更加记恨村老。

  并且已经得罪过了,三个人自己也都知道,不能让这老东西再好过。

  太平道的人发了肉离开,那外部势力也就随之暂时消失。

  接下来,是内部矛盾时间了。

  三人说着,又推开了村老的两个儿子。

  村老一个眼神,两个儿子动了动,但最终没有继续围在他身边。

  ——他们一家,原本在村子里就是上位。

  但是家庭内部之间,也并不是就没有矛盾存在。

  这个上位的家庭与村子里别的家庭之间,也并不是就一团和气。

  村老平日里主持村子里的事务,更不可能不得罪人。

  平时没什么。

  如今却变了。

  三个年轻人围着村老,村子里其余的人或冷眼旁观,或者眼神闪烁,更有些,提了腊肉直接站在了三个年轻人的身后。

  村老愕然。

  “你这老东西乱出主意胡乱说话,自己拿了腊肉和冬衣,还要去骗太平道的人,想要我们犯太平道的规矩拿不到腊肉和冬衣!”

  “你还有脸开口说话?”

  “如不是我们聪明,叫家里人抱了孩子出来打动了那道爷,村里人除了你之外都是拿不到腊肉和冬衣的!”年轻人也懂得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这不是本能,只是见多了村老平时如此用法,久而久之,也就会了。

  如今情急,竟然也学了个有模有样。

  他学着村老平时的口吻,又努力地回想着徐长毛在甲兵们面前的姿态,维持者居高临下的势头:“你是犯了规矩的。”

  “你诱骗大家去诓骗太平道人,想让大家都拿不到太平道的恩惠!”

  “这是犯了规距!”

  “你带头去诓骗太平道,这更是犯了规距!”

  “你认不认?”

  村老张了张嘴,眼睛无助地扫向周围的村人。

  哪里有什么不准诓骗旁人的规矩欸?

  年轻人只冷笑:“以后村里的事,你就别管了。”

  “你这种想害大家拿不到腊肉和冬衣的人,大家也不会信你说的话!”

  以前没有这等规矩。

  以后就有了!

  村老无力闭嘴。

  没有人帮他。

  至少眼下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