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分化

　　“你说你们不认数？”徐长毛暂将桃木鞭搁在身旁士兵手中，问道：“老人家，既然说是不认数的，那么我问了，你们村中有多少十五岁以下的孺子；有多少五十岁以上的老者？”

　　“你方才，是如何回答我的？”

　　“我请你为我寻了这些人出来……”徐长毛只眼睛一扫：“老人家，你如何就与我说，这么些个人，都是合乎标准的？”

　　“他们真的都是应当拿这条肉、应当穿这件衣的么？”

　　村人们看着小推车里的腊肉条，有些馋得口水都已流出来了。

　　年龄长一些的，则是看着那村老身上披着的冬衣。

　　外翻的一部分，见得到那是丝麻混织的部分，里头还鼓鼓囊囊，显然是实心的，穿上不知道该有多暖和。

　　“你想想清楚。”徐长毛催问：“只是要记住，村里除你之外，还能不能有其他人吃这条肉、穿这件衣，全在于你。”

　　“因为这肉和衣，是奉了大贤良师的法旨来发，规矩也是由大贤良师议定了的，所以谁也不能坏这规矩。”

　　“你的回答，直接决定这些人，能否吃上肉，能否穿上衣！”

　　徐长毛这么说着，翻译便立刻将话传达过去。

　　并且他也很聪明，因为如今是吃太平道的粮，家里实实在在得了好处，故而也有些拼命给道爷们看的心思在，于是便故意添油加醋，与村人们翻译时候，也刻意的挑拨了两句。

　　他说：“老村正，你可别为了独享咱们太平道的恩惠而故意说错的话教大伙犯了规矩吧！”

　　“其实，纵便是你搅得村上的大伙都享不到咱太平道的恩惠，你也拿不到更多的。”

　　这么两句话一说，村人顿时冷水浇入沸油锅里一般的炸开。

　　一群人即刻便朝着那村老发问。

　　有激动的便开始破口大骂。

　　徐长毛看了一眼翻译。

　　翻译低眉，小声地为他解释。

　　徐长毛点点头：“你做的不错，这么两句话，其实不好由我说，你开了口，是可以的，今天计你一功，但这份功劳，是只在你我两人口耳之间的，也不好给你什么奖赏。”

　　“为我道效力而已。”翻译眉头抖动，很是得意。

　　越是这种不好给奖赏的功劳，才越好！

　　“很好。”徐长毛点点头。

　　这倒是个警醒的，态度也端正。

　　他们这边浅浅交流一下，村人们那边，都快要打起来了。

　　一群人哄闹着要村老赶快向徐长毛解释，还有激动一些的，就直接试图跑到徐长毛面前来说话。

　　但没成功。

　　跑过来了的两人没到近前便被徐长毛身边的士兵按住，掼倒在地上。

　　这些士兵，都是太平道新训练出来的。

　　兵源，是西逃时候过些的农民信众。

　　这些兵，往往上面还有家人，又多穷困，从西行开始便是一家都指望着太平道过活，士兵们被选入队伍，先是纪律性的教育，又是体力训练，生活上从不亏待，每日有肉，训练他们的花费，一人一日的口粮，要顶上寻常六人的花费。

　　如今，虽然很多都未见过血，可是组织性纪律性都已经很好，忠诚度，也已经是不需担忧的。

　　像是保护太平道道士这种事情，如今已经是不需要命令，他们自发就会做的事。

　　“问问他们想要做什么。”徐长毛见此，对着翻译说道。

　　翻译连连点头，又蹲在两个被按在地上的倒霉蛋面前问话。

　　这两人当然也只是想要解释一下，目的肯定也就是太平道发的腊肉和冬衣。

　　抢，他们是没有胆子的。

　　因为徐长毛带来的人太多了。

　　而且都是身材魁梧、挎刀着甲。

　　这样的人，村里的农夫们见了都怕，若只是一两个，其实倒还可以尝试一下去抢，可是十几二十个乌泱乌泱排开队伍，极有气势，叫人望之生畏，这样的情状，农夫们也实在没有去抢的心。

　　“说的是，他们是真的有五十岁，是合规矩，应当吃道中的恩惠的。”

　　“放开他们。”徐长毛想了想，对手下士兵说道。

　　士兵们当即松开了这两人。

　　两人于是爬了起来，继续对着徐长毛说着话。

　　重复的说。

　　徐长毛听不大懂，也没有实实在在听懂的打算。

　　他只是看向村老的方向。

　　村人们扯着他身上的新冬衣说着什么。

　　徐长毛不说话，他这边的物资也就发不下来。

　　越是发不下来，村人们越是怕。

　　于是更急。

　　因为村子里确实足够穷困，所以这么一点物资的钓诱之下，几句话，便可以将村人们的同盟击垮。

　　在外来者来到之后，村人们确实是可以短暂的团结一致以排外的。

　　但在没有外来者的时候，村人一齐生活，生活中磕磕碰碰，加上内部，其实也并不多么平等。

　　内部的压迫始终是存在的。

　　只是面对外部的威胁时候，这部分的矛盾，转变为了次要矛盾。

　　但，外部威胁转变为外部机遇、甚至外部好处的时候，主要矛盾的缺失，却可以让本来让位的于村子整体与外部威胁之间的矛盾而跌为次要矛盾的内部矛盾，成为主要矛盾。

　　甚至当一两句的挑拨和肉眼可见的利益的丧失、更甚至是，只有一部分人得到了利益而毁弃了其他人攫取此利益的机会时候，内部矛盾便会……

　　‘主要的任务是，分化、挑拨他们。’

　　“换言之，就是让他们自己内部内斗。”

　　“此一次的大批量的资源的发放，最终目的，一个是取得信任，一个是挑动内斗。”

　　陈舒的这些话，对外人，对崔家人、对士兵、对百姓，都是不讲的。

　　这话，是太平道道士们内部的话。

　　这话因为太过直白，所以基本上是不能对外人说的。

　　可也正因为如此直白，所以即便是没什么学问的徐长毛，也是能够听懂，并且可以理解和想办法执行的。

　　发出去的物资，虽然徐长毛自己也心疼，但是他知道，发出去，是为了取得更多的回报。

　　什么回报？

　　徐长毛看着那些围着村老的村人，看着他们的情绪逐渐升温，甚至已经开始推搡，笑了起来。

　　这乡村里不诉诸文字的规矩，似乎也没有多么坚实可靠嘛。

　　“先休息休息吧，轮换着吃些东西……”徐长毛对着手下士兵说道：“去寻些柴火，我们稍微烤一些腊肉吃一吃。”

　　“诺。”士兵们很是开心，立刻就开始执行徐长毛的命令。

　　徐长毛看着动作起来的二十五名士兵，嘴角勾起微笑。

　　这样的好处，可比些微的物资，要好太多了！

　　并且，这还只是个开始。

　　以后，还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