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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5 节

第一百五十一章 心眼

门户 · 守玄 · 2,092 字

  “你们都已经迎出来了啊。”徐长毛到村口时候,见到村口簇着的一群人。

  他再傻,也知道这些人大冷的天,好冬衣都没有一件却跑到这里来,不是在这里晒太阳闲聊,而是在迎自己。

  徐长毛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这人是本地人。

  也是翻译。

  徐长毛是土生土长的冀州人,冀州与并州虽然相连,但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两边相隔太远,加上并州这里山多,相对封闭,不是本地人,又或者与本地人接触不多的话,很难第一时间懂得对方的方言,两边沟通,都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翻译连忙向村人解释。

  村人听了,甚至都没有听完翻译的话,便开始在为首的村老的带领之下开始对徐长毛顶礼膜拜。

  徐长毛手下带来了的士兵连忙护在徐长毛身周,待看清楚这群人只是膜拜,没有恶意,便都又等待着徐长毛给出指令。

  “散下。”徐长毛对着翻译说道:“告诉他们,咱们太平道是来传道宣理的,叫他们直接报出村子里有多少十五岁以下的孺童、五十岁以上的老者,并将这些人带来与我看。”

  “记得,是咱们太平道。”

  “了然。”翻译点头称是,便又将徐长毛的话复述过去。

  村老于是站起身来,只是还弓着身子。

  他是驼背,干体力活太多,上了年纪,腰身是直不起来了的。

  当然,腰身直不起来,有些时候,是优势。

  村老弯着腰,缓慢踱步,走到徐长毛面前,脸上堆着卑微的笑,嘴里说着话。

  姿态很低,态度恭谨,形象卑微可怜。

  徐长毛皱了皱眉。

  他是张角的弟子。

  张角没有什么政治水平,所以他也不懂政治。

  张角惯于与底下的农民打交道,所以他也有着丰富的相关经验。

  村老如今在他面前是卑微可怜的,这一点,其实说不得是作假。

  很大程度上是真实的。

  “他讲的什么?”徐长毛问道。

  “道爷,他说他是这个村最年长的,今年六十一岁。”

  “嚯,六十一,是高寿了。”徐长毛惊羡。

  “他还说他们村村子小,也不富裕,没什么能敬献给道中的,若是道爷不嫌弃,他们其实有些钱,但粮食不多了,都不够他们自己吃,希望道爷宽宏,别要他们的粮食,十三四岁的小妇人,他们也能敬献给您两个。”

  “告诉他们,咱们太平道,不抢农民的东西。”

  “也不抢他们的妇人。”

  翻译于是转述。

  村老当即千恩万谢,又跪下来给徐长毛磕头。

  形象越发可怜。

  ——但,这些村民其实早已经知道太平道是来做什么的了。

  他们迎了出来,便是早从旁的村子得了太平道要来的讯息。

  也知道了太平道是来做什么的。

  否则的话,他们不应当是迎出来,而应当是让壮劳力带着小孩儿和妇女,裹上粮食财物逃跑躲藏。

  他们,没有多么老实巴交。

  如今出现在徐长毛面前的这些,都是一种议价的方式。

  扮可怜,作乖顺。

  徐长毛久随张角,当然也清楚这些农民招数。

  他于是温和说道:“太平道不抢农民东西,反而要给你们发粮食和冬衣。”

  “大贤良师恩德,见不得人受苦,道中也有济世救身的职责,又有一些规矩。”

  “我这趟来,是奉了大贤良师的命令,在年前,给村里的十五岁以下的孺童,五十岁以上的老者发放一些腊肉、冬衣。”

  “你可教你们村子里符合标准的人前来领我发的肉干、冬衣。”

  他如此说着,翻译便也开始转述。

  村老闻言,当即对着身后的村人喊了一声,于是一群人便又开始对着徐长毛磕头,一齐说着些话。

  不用翻译,徐长毛也知道这说的是什么。

  他于是只是看。

  顶礼膜拜是真的、千恩万谢也是真的。

  装可怜是真的,对自己耍心机想薅羊毛,更是真的不能再真。

  “起来吧,带符合标准的人前来,我可提前告诉你,若是带些个不合标准的人来想要领这份肉和冬衣,那就是在诓骗我,我可须饶不得你。”徐长毛如此说着,对翻译嘱咐道:“这些话,大声点,多说两遍,教他们都听到。”

  “诺。”翻译于是开始转述。

  说了几遍,约莫着大家都听到了,徐长毛才招了招手。

  身后的士兵立刻推了独轮小车。

  车上,是一条一条细长的腊肉。

  这都是提前分好了的,每一条都是半斤左右的重量,附上菜和粥,够一家人美美的吃上一顿带油星的饭。

  但以太平道道士们的估计,发下去肉或者粮食多半不会是在一顿里面吃完。

  这些人多半是会把肉吊起来,每每加餐时候,切上一小块,给锅里添点油星,煮上一大锅汤水,给一家人吃用。

  所以商定过,发下来的肉从鲜肉变了腊肉。

  这样经了专门烟熏,是足能储放的。

  “老人家年纪这样大了,是合规矩的,先拿上肉。”徐长毛说着,拎起一条腊肉,递给村老,又从身后士兵手中接过了一件冬衣,披在对方身上。

  村老接过了腊肉,脸上是抑不住的欣喜。

  他连声道着谢,说着些徐长毛实际听不大懂的感谢的话,又侧过了身子,将身后的人一一引给徐长毛看。

  翻译尽职尽责地将老人口中的佶屈的土话翻译给徐长毛。

  徐长毛皱着眉。

  这些人脸上脏兮兮的,只一眼看过去,不好区分,但很多,即便是脏兮兮的,徐长毛也分辨得出,那是的确的不合乎标准的。

  他于是皱了眉,解下了腰间的木鞭。

  “老人家,我跟你讲过了我太平道的规矩了的吧?”徐长毛做出了怒容。

  村老倒没有害怕。

  相关的一切,他们其实都已经在旁村人的口中知悉了。

  因为了解,所以不怕。

  徐长毛说着话,又从腰间的药囊里掏出了一颗蜜枣。

  “老人家,你可认罚么?”

  “可是道爷,咱们村子里的,真的没什么学识,是不怎么会计数,也不知道咱们算得对不对,只按咱们的算,村子里这些,确实是合标准的。”

  村老委屈巴巴地说着,跟着,村人们很多也都带了些委屈神色。

  徐长毛皱眉。

  这些村老的难缠之处,便在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