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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9 节

第一百四十五章 沉默的刘备

门户 · 守玄 · 2,032 字

  掌权越久,陈舒越是知道,所谓的有能力的个体,其实没有多么重要。

  有能力的个体所能够提供的,多是个性的创举。

  但组织运行实际需要的,是抹除和淡化个性的。

  更具体说,是服从上位的个性而压抑下层的个性。

  能够被抒发的,从来都只是上位者的个性而已。

  公孙瓒这般有着太强烈自我好恶的手下,目前的陈舒,并不特别需要。

  哪怕他的能力很强。

  如今,陈舒需要的是听话的。

  听话的往往能力稍差,但是便于掌控,也不易于闹出预期之外的差错。

  尤其是不会破坏与各个部分之间的关系。

  这一点,对于刚刚起步的太平道而言,尤其重要。

  当今的天底下,打心底里会接受“宗教形政权”的人,不多。

  大多数的人,其实是保守的。

  他们心底里愿意看到奴隶制政权、愿意见到封建君主制政权,但是就是不愿意见到宗教形式政权的存在。

  这当然不是因为这些人由事实考虑,综合了各等政权的利弊而权衡之下的识见。

  事实上,这些打心底里不愿见到宗教式政权出现的人,往往根本也不在乎什么利弊。

  他们不愿见到宗教式政权出现和存在的原因,纯粹是因为没有这样的传统。

  祖宗们没有制定过这样的政治,所以这样的政治是不正统的。

  所以不愿见到。

  他们更愿意见到过去真实存在并且真切统治过世人的那种政权形式的存在。

  奴隶制还是封建君主制都无所谓。

  政治的受益人和实际掌权者是谁也都无所谓。

  只要是“正统”的,就可以。

  最好最高统治者还可以姓刘。

  现在是姓刘。

  以后还可以姓李、姓赵、姓朱、姓爱新觉罗。

  其他的都可以无所谓。

  这些人是古典的孔子儒。

  也可以称之为:理想主义奴才。

  因为这样的人占大多数,所以很多时候,做事的阻力会很大。

  不过也幸好,这些人到底只是奴才,叫他们奋起与太平道抗争,他们却又是绝对不会做的。

  这就给了陈舒以缓冲。

  公孙氏在幽州,与之结盟,对于现阶段的太平道而言,其实毫无作用。

  成了,不会有很强的助力,失败了,也不会有很强大的阻力。

  促成两方的友好关系,主要是对今后负责,并且是要对并州士族做出一个表率来。

  ——公孙氏与我有仇,我都愿意化敌为友。

  大家没仇的,我当然也很乐意于与大家一块赚钱。

  因此对于公孙瓒拒绝自己的招揽,陈舒完全就是无所谓的。

  公孙瓒还觉得陈舒很着意于要收服他,拒绝了之后,颇有些忐忑。

  可是陈舒面上毫无表露,这就叫公孙瓒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般说,这种一方势力的首领,做什么事情,总该是要有章程的。

  陈舒的所为,公孙瓒观之,也知道他做事极有条理。

  那不是简单的好恶,也绝不是一时兴起就可以凭自己喜好去作为的。

  招揽这种事情,料想也是。

  可只是简单说一句便再无其它?

  “我家中,倒有几个堂兄弟,对大贤良师的道法,心有向往。”公孙瓒沉吟说道:“只是大贤良师往往无暇,我那些兄弟,倒还有心拜入大贤良师门下,学些本事呢。”

  “说学本事……呵呵。”陈舒笑了笑:“本座自己,都且还只是有点小聪明,而没有大能耐呢。”

  “不过伯圭家中的兄弟,若真个心向往之,倒也可以来我道中,正巧道中如今缺少人手,也是可以留下帮衬一二。”

  “至于说学本事……道中广而告之的那些药方,以及对于一些病症的处理,其实还算是比较优秀的。”

  太平道的医术,乃是整个道统如今的核心技术竞争力。

  但陈舒一直愿意把这些医术传扬出去。

  于他自己而言,这些,不过是钓鱼时候打窝要用的饵料罢了。

  公孙瓒也早知道太平道的医术很好。

  尤其是,这一年以来,太平道到处散播些乱七八糟的医术、药方。

  仿佛不要钱一样的往外扔。

  叫人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恐惧。

  ——他们怎么这么多医术?

  而且还是明显超世太多了的。

  如今的医术,连虚实辩证的界限,其实都还很模糊。

  可是陈舒拿出来的医术不是这样的。

  里面的辩证思维很成熟。

  对于各种症状的处理,也非常的纯熟,基本上,是个人,拿到这样的医术,见到相应的病症就可以着手进行处理和治疗。

  这种高效,是很可怕的。

  这意味着全面的超越。

  不是那种压过一头的超越。

  而是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的超越。

  是完全的领先。

  这样的医术,难免叫人疑惑——他还有什么?

  会不会真的拥有叫人长生久视的医术?

  谁也不敢说他一定就没有。

  谁也不敢赌。

  万一呢?

  越是位高权重,越是怕这个万一。

  万一他有,怎么办?

  就因为这个万一,陈舒带着人往西逃的时候,始终没有几个人愿意好好追击。

  如今,公孙瓒输了,他同样要面对这个问题。

  如果能赢,活捉了陈舒,那么这个问题当然不再是问题。

  找个小院一关,有的是世间去逼问。

  可是输了。

  不光是要被家族里问责,同样也要承担“得罪大贤良师,无缘长生要术”的大罪过。

  能够交好,公孙瓒当然希望打好关系。

  他家底子厚,输一次其实并不打紧。

  倘若能够交好陈舒,自然,以后在家族里说话做事,有那群笃信太平道的人帮忙,是要顺利很多。

  眼下两人都是抱定了结交对方的心思在聊,在互相之间没有大的矛盾,而公孙氏又愿意大出血换回自己的骑兵的基本情况下,聊天当然会是很愉快的。

  跟随着公孙瓒一块来觐见大贤良师的刘备,则全程都很低调。

  他什么也没说。

  一直都只是在吃肉喝酒,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

  又似乎只是想记下公孙瓒与陈舒的对话。

  此人心中是如何心思,陈舒完全没有什么心情去猜测。

  应付完公孙瓒,他要面对的事情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