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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0 节

第一百四十六章 趋势

门户 · 守玄 · 2,356 字

  应付完公孙瓒,紧接着要面对的,是太平道十几人道士的葬礼。

  这些人,虽说是犯了规距的,但到死,却又都是为维护规矩而选择了自裁的。

  因此太平道要维护他们,要善待他们的家人。

  并且因为是当着陈舒的面自裁的,所以葬礼他也要到场。

  当然,这都是小事。

  比这个大一些的,是会见并州各处士族的代表。

  整个山西地带,地势上最紧要的,便是太原盆地。

  而太原盆地,也是并州世家势力最为强大的地方。

  这地方是顶不好强攻的,所以无论是出于政治考量,还是出于军事考量,都要做到和平拿下,才是最好。

  而和平拿下的基础,便是与世家的关系。

  如今太原王氏、钟氏等十几个家族派人来访,正是陈舒所需要应对的一次大考。

  当然,这一次大考不单单是要做出一些成绩来,更要紧的,还是要做出利益的让步。

  在这一点上,陈舒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雒阳时候,他就曾提出过“虚君实政”的政治理念。

  士人们对这样的理念,都有着充分的好奇与向往。

  陈舒与一些士人中的代表谈过他的政治理念。

  尽管只是基于“虚君实政”的最基础的阐发,也都叫士人们心旌摇动。

  中央朝廷的集权,在士人们眼中,是势在必行的。

  可是作为地方上的地头蛇,中央的集权,就意味着对于地方上,尤其是对于各个家族权力的侵犯。

  大家都不愿意拿出自己的权力,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大家都幻想中央朝廷的集权,并且“虚君”,意味着虽然权力集中,可是权力却并不集中于皇帝手中。

  而是集中于朝廷群贤手中。

  那么,谁是贤?

  权力,大家都想要。

  篡权的罪名,大家都不想背。

  既然如此,最划算的,那就是改制了。

  制度转变,本来被小人排挤的贤者、圣人们可以合理合法的获取到权力,岂不美哉?

  能做到,那当然是最好的。

  可是要怎么做呢?

  大家没经验。

  贤人政治,虽然说是很美好,但要付出什么呢?

  地方上,尤其是家族里的平衡关系,又要如何调整呢?

  这都是大家所搞不明白的。

  不光是搞不明白,就连下面层层加码之后的政治恶乱的情况,也完全没法儿设想。

  尤其是……并州士族相对于司隶、冀州、荆州士族而言,是比较弱的。

  方今天下,是郑玄学派的天下。

  是河南、山东士人的天下。

  假若真的要完成贤人政治,那么谁“贤”得过郑玄?

  大家连郑玄的头号马仔卢植都拼不过!

  那这个贤人政治,就算是做成了,不也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那这个贤人政治,还有什么搞的必要?

  士人们自己心里都有计较。

  因此这些问题要叫他们去推行,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要叫他们为此出力……也很困难。

  不过这并不妨碍大家自己私底下想一想。

  想一想真的是贤人政治了,真的是“虚君实政”了,自己应当如何攫取权力和名声呢?

  应当说,到时候名声其实就直接与权力相挂钩了吧?

  那多么美好?

  大家坐而论道,写写文章,最高权力就到了自己手里。

  多好!

  正该是这样的!

  因为保有了太多不切实际的期望,所以士人们其实对于陈舒,对于他所在的这个太平道,还是很有好感的。

  越是不实际接触,好感越多。

  陈舒杀人的事情,他们搁着老远,其实也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大多数士人都不如何在意这事。

  一则是,陈舒杀人杀的少。

  二则是,杀人很多时候也都是有正当理由的。

  上艾那群人,敢驳陈舒的面子,该死,这没有什么可说的。

  为人鱼肉,在完全不对等的地位下驳刀俎的面,找死都不是那么找的。

  在广牧杀人,前次杀于、丘两家时候,大家简直是要拍手叫好。

  维护自己家的子弟,孝子为报大仇雪地中跪了五天而不死,合该有报仇的一日,这是大汉的人所能够完全接受的。

  后续的这个事情,也就是夜中太平道道士杀人灭族的事……因为发生的世间太短,信息还没有传播出去,所以反馈是缺失的。

  不过,同样士族出身的公孙瓒在知道了这个事情之后,其实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

  大汉在的时候,皇帝再是仁德,也都有杀人灭族的事情发生。

  杀个把人,灭个族,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要被杀的不是自己,那就绝对没问题。

  其实,便纵是太平道队伍里的崔家人。

  崔家人士族出身,惯于处理与士族之间的关系,也见多崔家的行事,他们见到陈舒杀人,帮着太平道抄家,见到杀这些人,也总是没有什么感触的。

  ——士人们自己其实都不当回事。

  真正非常在意的,从始至终,只有陈舒自己而已。

  但这种在意,某种程度上说,是一种好事。

  因为陈舒意识到了真正要紧的问题所在,也愿意从现在,就从势力起步的最开始,就给出明确而具体的态度来。

  尽管很多事情其实出乎陈舒的预料,意外的事情也总是能够迫使陈舒改变他的计划,但他的态度自始至终,教崔家人感到满意。

  愿意协调与士族之间的关系,就眼下看,其实并不会有什么帮助。

  让利给士人们,他们也不会因此而感激。

  给士人圈定规矩,他们也不会因此偏帮。

  士族们从来只屈从于更强的强权。

  今天陈舒带兵来并州,士族们就愿意跟陈舒谈。

  明天袁绍、公孙瓒或者别的什么人带兵前来,打跑了陈舒,他们一样会愿意跟袁绍、公孙瓒谈。

  这是士族生存的必然。

  这一点,崔不疑明白、崔家人也都明白。

  只不过他们从来不告诉陈舒而已。

  葬礼之上,太平道的人没有谁会因为自己人的死而怨恨陈舒。

  但孤儿寡母的哭泣却实实在在叫人难受。

  陈舒离开葬礼之后,又派人安抚本地士族。

  这群人如今被吓破了胆,趁着陈舒前来安抚的空子,又有带着几岁的孩子跪倒在陈舒面前,求着受之前拒绝了的鞭刑的。

  陈舒只觉得麻烦,又喊了冯贤,教他安排这件事。

  当然,陈舒其实能够预料,这件事最终当然只会是不了了之。

  太平道因为这个事情死了人,死的是穿道袍的。

  如今正是陈舒把太平道的这些道士拧成一股的时候,也正是这群道士前所未有的团结的时候。

  因为这么一群士人,道士们死了十几个。

  活着的道士,当然不会把罪过往自己人身上推诿。

  同时也绝对不可能因为死了的人坏了规矩而怨恨陈舒。

  那么心里有火,又该怨谁?

  必然是这群在他们看来纯纯找事的士人。

  就本地的这些士族,在道士们眼里,没有一个是不该杀的。

  只是,像过去那样直接杀人,只怕是不成了。

  如那些死了的道士一样领兵去杀,也是坏规矩的。

  道士们会学着以更加委婉的方式去杀人。

  这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