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交代
门户 · 守玄 · 2,245 字
“他们?”陈舒得到下面人报信,皱了皱眉。
“此时并不是关心他们这些人的时候,他们愿意跪,就权且叫他们跪着吧,我们继续等。”
当务之急,是理清内部的问题。
至于外面那班人……不叫他们跪下,又没有把事情定性给处理掉,他们无论如何是不会安心的。
与其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先把要紧的事情处理好。
深夜,十几个道士结伴到来。
见到跪伏在府门前的一群老幼,道士们也只是冷笑。
深寒的冬日,老弱妇孺结伴跪在室外,接受寒风呼号、只为祈求个一家老小活命,这是多么可怜的景象?
道士们只是冷笑。
他们没有停留,只是走了过去。
“陈师弟,人到了。”周悬声音略显疲惫。
“到了就叫他们进来,还要我出门去请他们不成?”陈舒不耐烦。
十几人道士很快进了屋里来。
身披道袍、腰悬长剑。
“打扮得很精神嘛。”陈舒抑住心头的怒:“我不止一次地叮嘱过,不要你们动手、不让你们杀人,你们竟然还敢动手!”
“好大的胆!”
“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们么?”陈舒咬牙切齿。
不光是怒。
还有失望。
比怒火更浓重的失望。
“沧啷”
一声钝重且悠长的剑鸣。
下首的道士拔了剑。
陈舒一惊,站起身来。
身旁崔不疑已经下意识护在陈舒身前:“来人。”
“陈师弟,我们做错了事,是我们的错,辜负了你的期望,也很没办法。”
抽出了剑的道士笑笑:“这两日里,我在军中,听到了不少的东西。”
“你以前教我们很多,不过我不爱学,也没听过什么。”
“这两日,听到你说的归因,说的是农民没饭吃跟天时、跟他们自己,其实关系不大,更要紧的、关系更大的是朝廷和本地士族,我才知道原来事情是那么一回事。”
“越是听,越是明白,越是生气。”
“原来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原来害我们没饭吃的竟然是他们。”
“害了我们没饭吃,他们这些罪魁祸首居然还没事人一样过来说什么发善心、作施舍……哈,简直可笑。”
“陈师弟的命令我们是听到了的。”
“但是没办法,越想越生气。”
“生了气,就私传了军令,杀了那么一家。”道士苦笑着,又有些快意。
“师弟你是作大谋划的,师兄们没什么本事,跟师父多年,其实也没做过什么好事帮过师父,对你,大半,想来也都是坏了你的谋划。”
“师弟,实在抱歉啦。”
“只希望日后师父不嫌我这等成事不足的徒弟。”
说着,他抬起剑来。
陈舒目光越冷。
那道士倒转剑锋,一剑抹在自己颈子间,鲜血霎时间喷涌出来。
他站着好一会儿身体才往后软倒。
陈舒面无表情。
崔不疑身上被喷了血,不住颤抖。
陈舒扶住她,轻轻扶着坐下来。
那自刎了的道士被身后十几人扶住躺了下来,紧接着,这些道士纷纷抽了剑。
赶来的护卫们没有得到陈舒命令,也只是看着。
院子里因崔不疑的呼救而赶来的护卫们都擎着灯,照耀出一片明亮。
道士们有些脸上笑嘻嘻,有两个踌躇,更多的是面上坚毅,或者毫无表情。
“陈师弟,扰了你的计划,可别怪罪啊,以后不会了的。”笑嘻嘻的道士说着,一剑自刎。
陈舒脸颊动了动,只回答道:“师兄安心。”
好片刻,陈舒张了张嘴。
此时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先前预备了的那些话了。
只心底里再浮现出张角的身影。
那老头子。
“师兄们喜欢怎么样的景致?”陈舒低声问道:“我把你们埋在喜欢的地方。”
没有人回答。
私调军队、灭门杀人者十七人道士。
死。
太平道的道士太多,很多是陈舒见了都不认识的。
这十七个人,也都是如此。
陈舒见了都叫不上名字,只看一身道袍,称为师兄。
人死了,血还在流。
屋里血腥味极大。
陈舒坐了下来,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护卫们只仍旧围在那里,等待着陈舒的命令。
好片刻,陈舒缓过神来,拍了拍崔不疑的肩膀,勉强笑着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了身孕,就别熬夜了,此间的事情,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待会儿吃些糖刷过牙就睡觉,别在意这些事情,更别受了惊吓,我待会儿处理完手头的这些事就回去陪你。”
崔不疑身体仍在微微颤抖。
陈舒捏了捏她的脸,喊了王芷来扶住她,又喊了丫鬟送她回去。
紧接着,便是起身安排这十七人的事情。
灭了门,其实是小事。
私调军队,才是大事。
不过如今这十七人愿意来,愿意自己死,其实小事大事,都已经给出了交代。
“崔铭。”
“在。”
“去着人定制上好棺木。”陈舒向外走。
侍卫们也就跟着往外走。
“我袭道袍者的棺木、葬格,绝不可应付了事。”
“周师兄。”
周悬听到陈舒呼唤自己名字,这才从恍惚当中抽出神来:“陈师弟?”
“你去监督。”
“把这十几位师兄弟的棺椁、葬格都盯紧了。”
“哦。”周悬心有余悸,转头看到一地的鲜血,身子又有些颤抖。
“谢师兄。”
“在。”
“待会儿天亮就统治道中的师兄弟往来悼念。”
“诺。”
“冯师兄。”
“在。”
“去找唐师兄,派人记一下这些师兄们的姓名,找人辨识一下,再去瞧瞧他们家里的情况。”
“告诉唐周,他们那群混账私账里克扣不克扣我不管。”
“但若是自己人的家眷应当到手的钱粮物料少了一分、迟了一日,我要他的狗命。”
“好。”
说话间,陈舒快步走出。
鞋子和衣裳下摆都沾了血,身上也溅到了不少血。
显得脏乱,又有些狼狈。
陈舒很快来到了跪伏着的老弱妇孺们面前。
白发苍苍的老人、身形瘦弱的妇女、瑟瑟发抖的孩子。
有孩子又困又冷,委屈哭泣,母亲只是忍着泪安抚。
无比可怜。
陈舒下视嘴角滴血的群虎跪在自己面前,努力地可怜着。
“夜中,有太平道道士发了疯病,在良善人家杀人放火,致使柳家一门灭绝,本座已经将发了疯病的道士十余人一并处决。”
“并将我道中道士做了检查、日后必不再有人发此疯病、犯此大祸。”
“若有惊扰之处,本座明日会遣人送些礼物以作抚偿。”
“诸位安心,先到本座宅中饮一杯热茶再回去休息吧。”
“多谢大贤良师。”
下面浩浩荡荡的回答着。
陈舒转头对着崔蕨安排了一声:“叫他们去看到我道众义的尸身,还他们一个安心。”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