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否定
门户 · 守玄 · 2,096 字
妇人的隐忧，周悬不是不明白。
过去他们所见，一族之内、同乡之中，吃过世好友绝户的事情，并不在少数。
他自己也有所担忧。
可如今到底是不同了的。
陈舒虽然还没有把内部的保护措施结成制度，可是一应手段，已经开始作用。
很多措施，周悬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只能静看。
包括他在内，所有人，其实单以个人而言，都没法儿看顾周全，此时他觉得之前陈舒的担忧和筹备是有道理的。
不过这些就不是适合于与一个妇人讲的了。
还是慢慢，用事实叫她安心。
何况。
王究小儿再是顽劣，再是惹人厌，那到底也是王界的儿子，是自家子侄。
王究被陈舒收在身旁，王芷被崔不疑放在身边，小野彘如今半岁都还没取名，仍旧是由大家一同看顾，这内中的含义，稍微脑子清醒一些的，都该知道。
他们一家，绝不会受什么人欺凌的。
也就是浅见多忧的妇人才会还有远忧。
周悬将小野彘裹得严严实实，又找了个道士，两人遮着风，确保了孩子不会受一丝冷风侵袭，才肯出门。
求见崔不疑，如今也是难事。
因为崔不疑有了身孕，如今虽未特别显怀，却已经有了孕期的症状，嗜睡易怒、食欲不振，这段日子，连陈舒都不敢逆她的意。
她手头的工作，也早已经交卸，每日里只是出门走走，也不见人，休息也已经是断断续续的。
周悬掐了时间，正找了崔不疑午睡结束的点来，却被告知崔神女这几日里都未午睡，可以直接觐见。
于是周悬抱了孩子，到持正厅里等待。
“周师兄来了。”过好片刻，崔不疑到。
她牵着小王芷的手，神情恹恹。
“崔师妹。”周悬见礼。
过去他们是不向陈舒或者崔不疑见礼的。
如今对方有了身孕，这是陈舒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大家都默认了的太平道的未来，各方各面都要敬着。
“我才静养不过几日，周师兄就生分了。”崔不疑笑道。
周悬叹了一口气：“这是没法子的，现在这个时候，咱们谁也不能惹着崔师妹。”
万一她心情不好了，以后孩子有了问题，那就不好了。
“周师兄来带小野彘给芷儿看么？”
“是这样。”周悬将怀中的小野彘递给崔不疑身旁的侍女：“顺带着，还有件事情。”
“士族的事情是小事。”崔不疑没心情听。
对她而言，这确实是小事了。
包括山匪食人的事情，也是小事。
因为那都是要死的人。
死人的事情，小事她不需关心。
大事，她没有资格去掺和。
“不只是士族。”周悬摇头：“若只是士族的事，我便不会向崔师妹提起。”
“那是？”
“陈师弟特意嘱咐了，这段时间，不能杀那群士族。”
这才是大事。
陈舒特地交代的。
周悬很害怕。
万一陈舒知道了道中的师兄弟与崔家人在排外这件事情上竟然有合作，那可怎么得了？
“特意嘱咐了，这段时间里不让我们杀他们，还是说特意嘱咐了说这段时间他们得要活着？”
周悬愕然：“这不是一回事么？”
当然不是一回事。
崔不疑没心情解释什么。
周悬调整了一下心情：“陈师弟说的是……他们这段时间死不得。”
崔不疑点头，没有什么思索，便回答道：“如此的话，周师兄，你们的谋划可以继续。”
“什么？”
“继续杀他们吧。”崔不疑说道：“他也不总是对的。”
“这群人，或者说这类人，周师兄见识过了，总也应当知道，这群人是个什么样子。”
“他们根本没有硬碰硬的胆子，只有是面对比自己弱的人的时候，这群人才会大胆起来。”
“如今在咱们面前，他们连鱼死网破的胆子都不会有。”
陈舒的错，就错在他总是要按照理论做事、总是按照常理出牌、总是看纸面的实力对比。
人是复杂的。
一无所有、起于微末的人往往才会有那种见势不妙，当机立断的胆魄。
而士族，他们……很大程度上跟陈舒是有相似之处的。
不到最后，不肯撕破脸皮；即便刀架在脖子上，也往往不肯奋力一搏。
这样的特质，的确是可以叫行事稳如泰山，但是也会错失很多机会。
“这般步步紧逼的恶人、坏事，他是不适合去做的。”崔不疑说着，脸上油然笑意。
“周师兄，这一点，就不要听他的了。”
“直去做事吧，杀了这群人，也不会有什么太恶劣的影响。”
大不了就打。
打赢了，自有大儒辩经。
打出威风来，如今的霹雳手段才更能聚气人望。
何况如今乱世。
既然想要立规矩，何须怕什么深陷人民战争的汪洋？
那群士族也配叫做汪洋？
他们不过一盘散沙！
“周师兄，就从驳你口的那家开始吧。”崔不疑有了一些精神：“待会儿我差陈季带人去散消息。”
“他总知道比我们更多的东西，却还要顾虑比我们更多的东西。”
“顾虑来顾虑去，做事束手束脚，老实说，这么对农民、对自己人，自然是好的，是立身不败的；但是那群人……”
“我明白了。”周悬点了点头：“那我就去。”
“周师兄还是耐住性子等一等。”崔不疑想了一下：“先要去散消息。”
“我手里头，也有些人手，在军营里头，也有些面子。”
“此时我去做。”
“两日之中，把农民心里头的怒火煽动起来。”
“先养够了众怒，再引而发之，最后杀他们。”
“事情以我的名去做，到时他若问起，我来应对便是。”
“总之，他再是不满，总也不能对我一个怀了身孕、暴躁易怒的妇人发火。”
周悬倒有些惊讶了。
“崔师妹……”
“师兄自留一会儿吧，我有些倦了，先回去休息。”
“崔师妹慢走。”周悬知道，对方这是在说，这事情就这么定了。
她愿意担责，周悬自无不可。
或者说，这才是最好的。
只是，道中的师兄弟似乎，都有些低估了这位崔师妹啊。
是个不错的人。
作陈舒的妻子，诞育太平道的未来，她也是够格的！
周悬徐徐吐出一口浊气，静坐看着王芷抱了小野彘在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