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尺度权衡（下）
门户 · 守玄 · 2,074 字
周悬身旁的几个道士略略担忧：“周师兄，咱们这就走啦？”
“不然呢？”周悬反问。
“陈师弟的想法，似乎不是这样的吧？”道士纠结着。
“肯定不是这样的啊。”周悬咧嘴笑道：“但是有什么关系呢？陈师弟那里，虽然是不想杀人的，所以是派了我们来传达他的意思，要跟那群人商量，要给那群人以惩戒。”
“但是现在不是商量完了吗？惩戒，人家也是不接受的！”
道士惊奇：“咱们跟他们商量了吗？”
明明是什么都没说的。
周悬叹气：“商量过了的。”
“有吗？”
“反正我们来过了。”周悬无奈：“在陈师弟那里，咱们有个解释。”
“但是……”
“陈师弟叫咱们来办差，来给他们以惩戒，叫咱们跟他们商量。”
“咱们来了。”
“陈师弟也知道咱们来了。”
“那么咱们的差，在陈师弟眼里就已经办完了。”
“可是……”
“没有可是。”周悬憋了一肚子火。
“这群狗入的，把人逼到吃人，你恼不恼？”
“那肯定是恼的。”
“恼就行了。”周悬语气笃定：“陈师弟只会比咱们更恼。”
“那……”
“咱们来没来，陈师弟是知道的。”
“但是咱们来了之后说了什么，差事办了没有，陈师弟知道吗？”
“那，也能知道吧？”
“咱们不说呢？”
“那些人也会说的吧？”
“那又怎么样？他们见得到陈师弟吗？”
“见不到吧。”
“那不就结了。”
“说的也对。”道士若有所悟：“但是我们这么干，陈师弟会不会生气？”
“你恼，陈师弟更恼。”
“他比我们更想让这群人死绝、死全家。”
“但是因为别的考量，他不能动手杀这些人。”
“恼又不能杀，有人帮他杀！”周悬冷笑：“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杀了也就杀了，陈师弟是咱们自家人，他就算知道了，也只是骂两句而已。”
“挨两句责骂，换这些人死绝，你觉得，能做不能？”
“能！”
道士们纷纷点头。
“这事情是我跟冯师弟他们商量过的，到时候咱们杀完了，我去向陈师弟请罪，不要你们担罪责，跟着我做就行了，我没去请罪之前，先瞒着陈师弟。”
“好。”
“没问题。”
几个道士简单将事情敲定，都是同意周悬的计划的。
吃人的事情，搁在任何地方，正常人的道德，都是抗拒和气愤的。
放以前，道士们也就是对直接吃了人的人生气，恼火他们道德败坏。
可是陈舒将吃人归因于本地的地主、以及过去的官府，那么道士们觉得有道理，恼火的对象，也就从单纯的直接吃人者，转到了间接吃人者了。
看着那些人即便是抢劫、杀人、吃人，都饿的皮包骨头、在冬日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被生擒了之后，也只是瑟缩着害怕，一如正常人，一如过去所遇到的受了欺负的农民，道士们胸中怒火更甚。
但是怒火难道要对这群饿的没办法，马上就要被杀的人发吗？
他们杀了人、吃了，他们该死。
但逼得他们杀人、吃人的人，却锦衣玉食，却优雅高尚。
道士们可不是什么大度和有深远谋划、战略眼光的人。
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不识字的粗人。
粗人往往情绪化，情绪上来了，千刀万剐也要做事。
更别提，实际上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了。
作为归因者、作为看问题最清楚、最彻底的陈舒，道士们相信，以陈舒的性格，他只会比大家，更加痛恨这群逼得人去杀人、吃人的人。
但是因为另外一些大家看不分明的原因，陈舒选择了妥协，选择了不杀这群人。
但毫无疑问，他肯定是想杀这群人的。
于是道士们便开始准备杀这群人。
周悬所做的这些，只是最开始的一步。
接下来，还有要紧事情做。
周悬安抚了自己的师兄弟们，便去寻了冯贤。
冯贤正抱着小孩子举高高。
小孩子在冯贤手里咯咯笑着，小短腿随笑声蹬来蹬去，煞是可爱。
这孩子如今只六个月，是王界的小儿子。
王界死后，他的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便被道士们照顾起来。
女儿乖巧，已经被陈舒下了令，送到崔不疑跟前，跟着崔不疑学些东西。
长子……六七岁，正神憎鬼厌的时候，大家虽然怜惜，却没几个人愿意去亲近他，便给配了两个十五岁的士兵跟着，每天放他骑着小马到处疯跑捣蛋。
只这个孩子，因不足岁，正是粉嫩可爱的时候，深受道士们的喜爱。
“冯师弟，把小野彘给我。”
“你那边妥帖了吗？”冯贤见周悬到来，知道事情应当是办妥了，还是问了一句。
“是办妥了的，这群豚犬果真是想提条件的。”
“那好吧。”冯贤放下心来：“待会儿到了陈师弟跟前，你莫骗他，与那群人商议的事情，莫要细说，只说他们不同意接受咱们提的条件就可以了。”
“我明白的。”周悬点头。
瞒和骗，是两码事。
“给，抱着小野彘去见陈师弟，他见了这孩子，应该就没心思再去追问什么，你再抱着小野彘去见崔师妹便可。”
带小孩儿去见他姐姐，无论如何都是说得过去的。
“好，多裹两层，对对，多裹两层，外面冷。”周悬怜爱抱起小野彘。
这孩子有些怕人，但熟人是不怕的，小胖手直往周悬脸上招呼，眼睛眯得看不见，只是笑。
“呦呦呦。”周悬逗了逗他，满脸慈爱：“这孩子可比我家那小子小时候乖巧多了，也不闹人的。”
“吃饱了穿暖了，随时有人玩有人哄，如何会闹？”冯贤捏了捏孩子的小手，又在外面裹了一层毯子，这才放心：“我喊个人给你挡着点风。”
“好。”
“我去再跟那几个姓崔的聊一聊。”
“也行。”
“你知会下师兄弟们……崔家人脑子好使，叫师兄弟们莫欺侮他们，说到底，他们跟咱们，也应当是亲近的。”
这次的计划，便是崔家人帮着定下的。
两家原本不如何亲近，却也没有什么仇怨，如今有了外人，联手对敌，算是拉近了一些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