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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7 节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尺度权衡(中)

门户 · 守玄 · 2,481 字

  此来之前,周悬就知道,自己这一次的任务很重要。

  以陈师弟的话讲,叫做“传递政治信号、与本地势力博弈、划定权责范畴”。

  听上去很叫人迷惑。

  若非是这等重大的意义,鞭笞几个人这等小事,按说甚至不需要穿道袍的人来做。

  如今自己来做,是要把事情做好,免得叫师兄弟们在那群眼高于顶的崔姓人看扁。

  “既然诸位觉得自己不应当受刑。”周悬只冷笑,不做解释。

  在这场博弈当中,太平道,是优势的一方,是规则的制定者。

  他们,不需要解释。

  “那么我就当,诸位是要放弃受刑的权力了。”

  说着话,周悬便收起了鞭子。

  作势,要走。

  他的话叫在场的众人惊疑不定。

  众人都很难理解。

  他们可不单单是因为不想挨打就拒绝周悬的“施刑”的。

  在政治性人物和政治性组织的面前,所有人都是以“政治身份”而存在的。

  这个时候,理念、恩怨、个人好恶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政治利益。

  太平道远道而来,是过江强龙。

  地头蛇们没有理由跟他们硬碰硬。

  况且也根本就碰不过。

  与太平道的合作,这才只是个开头而已,大家所想的,其实还是“拿捏”。

  也就是,做做姿态,让太平道感受到抗拒。

  如果太平道愿意偃旗息鼓,按着大家的想法来,那当然就是最好的。

  但,但若是太平道非常抗拒,如炸了毛的猫,那大家大可以“做出巨大让步”,进而使太平道得到“自己被重视”了的错觉。

  进而影响其对于自己等人心理底线的错判。

  继而,以此“巨大让步”为基础,进行新一轮的议价和试探。

  太平道上来就说大家有罪,可是过去大汉的哪个地方不是这么玩的?

  这也算是罪?

  如果这也是罪,也要受罚,甚至以后也要改,那么太平道岂不是要判世上所有人都有罪?

  那岂不是,以后要肆意制定离谱的规则拿捏大家?

  这个刑,不能受。

  这个罪,不能认!

  这是本地的这些人做出否定的理由。

  不过大家还是婉约了,只一个年轻人出声明确拒绝。

  大多数人保持沉默,以此表达需要议价的态度。

  这等态度,在大家看来,已经是巨大的让步和暗示。

  可是周悬立刻就走?

  这是什么意思?

  这臭道士刚才还一副要发火的样子,怎么如今就要走了?

  不谈了?

  莽撞的出头鸟柳园此时是最慌的。

  他转头,看着周悬已经走出屋子,还有些不敢置信,觉得周悬必定会停下脚步。

  可是并没有。

  太平道是优势博弈。

  如果不是太平道优势太大,在场的诸位哪一个会愿意跟一群过境的土匪谈?

  字都不识几个的愚夫罢了!

  但这群愚夫手里有刀啊。

  大家不是没有试图收买他们的军队。

  可是军队根本靠近不了。

  只军纪一条,大家就觉得太平道不简单。

  贿赂他们是照单全收的,可是事情却是绝对不办的。

  这群缺德的道士!

  但是没什么对策。

  于是也就只好作罢。

  连军队都摸不到,太平道的高层,本地的这些士族,更是摸不到。

  道士们很团结。

  而道士之外的,那些冀州来的崔家人,他们是眼高于顶的。

  这群逼人根本没法正常交流。

  在此之外,还有些羌人。

  ……但是这些人根本接触不到什么机密。

  说来说去,也都是敷衍人。

  太平道的这些人,跟一般的流贼、匪徒,还是有区别的。

  大家虽然不觉得他们有远大前途,可是也觉得,他们不会短时间内败亡。

  既然是不会在短时间内败亡,那么谈一谈也好。

  谈嘛。

  议价的手段,大家可谓是信手拈来。

  只是,这道士不议,这是什么意思?

  要掀桌子?

  柳园身旁,跪着的人有两个站了起来:“留步。”

  周悬听到了,回头看了一眼。

  但屋里只站起来了两个人,而且就只是站起来了而已。

  并没有追出来。

  更没有跑过来抱住自己的腿。

  可见是没有诚意的。

  这叫周悬想起了过去。

  过去,他跟随张角的时候,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很多时候说是出来迎接,说是款待,但往往只是站起身来算是迎接,给些酸得跟醋一样的酒,算是款待。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当时得条件,周悬没得挑。

  太平道也没得选。

  别人给什么,他们自然也就吃什么。

  只是,如今情势不同了。

  竟然也能见到类似的情状么?

  真怀念。

  周悬冷笑,一句不说,只是转身离开。

  他走的很快。

  因为已经有些耽搁了。

  陈舒交付的任务是表态。

  给出惩戒,本身就是一种表态和信号。

  是把罪过归咎于本地士族的态度和信号。

  什么罪过?

  把一般的,应该在田里耕种、应该在山外安居乐业的农民,逼迫成为山中匪徒的罪过!

  往好听了说,逼良为贼。

  往不好听了说……

  这个是大罪过,所以应当予以惩戒。

  为什么是罪过?

  因为太平道重视农民。

  为什么是本地士族的罪过?

  因为太平道认为,本地士族有着叫农民安居乐业的职责。

  这是权力,也是责任。

  但是矛盾点在于,本地士族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职责。

  口头上他们肯定是有的。

  不仅有,而且重大。

  权力。

  他们其实也一直是享受着的。

  在大汉时候,便是如此。

  但,责任,他们是不背负的。

  所以只是口头上有这样的职责。

  真个追究起来,那肯定就是农民自己不努力干活才会没饭吃、天时不好自己也没法儿救、已经尽力赈济只是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主要责任在于大汉朝廷而士族没有权力和能耐之类的屁话。

  非要进行追究的话,士族有一千种一万种的借口。

  扯皮起来没完没了。

  而太平道不需要扯皮。

  太平道也没时间跟他们扯。

  周悬的选择应着陈舒的态度。

  ——不谈判。

  陈舒的态度强硬,太平道手里的刀子强硬。

  而且强硬到了一定的程度。

  所以周悬根本没有谈判或者议价的想法。

  他拿着鞭子过来就是抽人来的。

  鞭子,是他最温和的武器。

  这群人不想吃鞭子,那就顺着他们。

  不议。

  吃这顿鞭子,就给你吃。

  不吃?

  那就不给你吃。

  反正鞭子,在周悬这等人眼里,其实算不得什么惩戒。

  还是刀子实在。

  之前祁取那小伙子的那一次,大家做的多好?

  于、丘两家是吧?

  之前态度不是跟眼下这群人一模一样吗?

  找借口的姿态也是一样。

  而且找来的都是那种叫人无法反驳的借口。

  大家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是当刀子扬起来的时候,这两家是个什么姿态?

  周悬走出门去,只是冷笑:“等着发财吧。”

  上一次发财,是太平道帮着祁取小儿报仇。

  顺带着,抄了两个家。

  这一次……即便陈舒不杀人的态度也是一样强硬,可,屋子里这群胆小如鼠的东西,自己表现得如此强硬,他们应该也就软下来了。

  要开始讲情理、讲规矩了吧?

  真是一群蠹虫。

  好声好气地同他们说话,他们就会摆出祖上的荣光、摆出诗书传家的高贵、摆出高人一等的优雅、摆出一掷千金的豪气、摆出忠孝两全的气节。

  仿佛自己不是个人,而是个神仙。

  但是一经强硬起来……

  嘿,这群人便立刻变了怂包。

  比张让他们那群没卵子的阉人都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