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尺度权衡(上)
门户 · 守玄 · 2,348 字
过年,在如今太平道的计划当中,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不是说过个年过个节必然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发生,也不是说能够得到什么。
而是要在太平道如今治下的这些人心里面打下一个烙印。
如今,太平道带来了的这近三十万人的民心,其实太平道早已经拿到了。
他们吃了用了、生了孩子、换季的衣服、落地之后,分下的田地。
一切的一切,都已与太平道息息相关。
这些人,早已是不可能背叛太平道了。
但,要想谋天下,只这些人如此,是不够的。
还要有更多的人能够变成如此。
但,太平道也已经不可能以养这三十万人的标准再去养天下人。
因为花销太大。
钱、物、人、时间。
各方面的花销都很大。
所以如今的成功已经算是不可复制的。
连广牧城中的这些本地农民,陈舒等人商议过,都决定不再如此对待。
而是要换一种方式。
一种,花费更小,手段更加精巧的方式。
预算充足的时候,不需要这些方式。
只管把物料堆出来。
饭管够,衣服管暖。
管医管药,管教管产,婚丧嫁娶、无所不包。
农民很聪明,享受到的待遇一相比较,便知道应该向着谁。
这么做,所得到的民心,是最为稳固的、不可能遭到背叛的。
因为一般人孜孜以求的,便是活下去。
太平道不仅实现了这一点,而且超额完成,不光是实现了基础的需求,还给他们往上走的机会。
但如今预算不足了。
那就需要使点手段。
过这个年,就是一种手段。
在这之前,农民没有把年节当成重要的什么东西过。
大家知道过年了,也知道这是最冷的时候,更是由冷转暖的节点。
但也仅限于此。
庆祝……活得下去当然值得庆祝。
更多的是没有的。
太平道的打算,是从今年开始,用物料和仪式感堆出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年劫”来。
要与过去灰暗、死寂的年相区分开。
叫农民们一想到过去的年,便总是模糊不清、透着死的恐怖;而想到如今的年,便总是温暖又喜悦的。
这样的烙印一旦形成,所能够收摄到的民心,也不比预算充足的时候的方式差太多。
而且这种取巧的方式完全是可以以宗教手段,伪装成一种“习俗”而传递下去的。
只要政权着力于此,并且愿意每年都花这么一笔钱,那么民心便总是可用的。
“蜜枣买足了的,一共是四千四百二十二斤,匀到农民手里,完全有多。”
“鸡子呢?攒了多少个了?”
“我看看,到今天为止,是一万六千四百零四个。”
“这肯定不够。”
“撇掉日常所需的,撇五天吧,过五天狼孟那边的车队也就回来了。”
“那就只剩下一万一千零四个了。”
“还是只分给小儿的话,够不够?”
“够,绰绰有余的。”
“糖还够么?”
“也够的,道中……大贤良师、崔神女、各位道长那里的用度,昨日大贤良师吩咐了下来,也已经断掉,加上提前准备的,一共是五千一百六十斤。”
“油呢?”
“油膏足够。”
“冬衣……”
“冬衣也足够。”
“被褥是不够的吧?”
“被褥不够。”
“不够就裁掉。”
“肉呢?”
“肉不必考虑,肯定是够的,杀了那么多口猪、羊、狗的,肉绝对不缺。”
“柴火……”
“这个也已经足量了,李师兄带兵去采伐了好几日,必然足够!”
“对了,陈师弟说的那个爆竹呢?”
“那个……没成,但是既然只是要响声,我们想了想,就用竹子,那种没有晒很干的竹子,烧起来之后,也会噼里啪啦的响。”
“那个行不行啊?”
“不行的话就派兵在各个接口敲锣。”
“我还是报给陈师弟吧。”
“你报。对了,顺便报一下王停的事。”
“王停又怎么了?不是刚放出来吗?”
“就是把他放出来了!可别提了。”
“这家伙总是带着他那些寅将军乱跑,又不舍得把吃的拿出来给人吃。”
“上次陈师弟说的摄善堂,他总是进去把放在那里面的食物大半都拿回库房,道中师兄弟们到库房支取食料用度,也总被他为难。”
“怎么说?”
“有时外库的膳房,师兄弟们做事累了,总是要吃些的。”
“肉、酒,都是为此备下的,这狗入的,跟师兄弟们要大贤良师的手令和口谕,这东西,但凡要要,陈师弟哪有不给的?”
“平白的叫师兄弟们多跑一趟,你想,师兄弟们做事本来就累,再跑一趟,更是疲惫,这如何不算是为难?”
毕竟,大贤良师陈舒都没有说过必须要手令、口谕才能去吃;这么一道程序,大家知道,那分明是王停这个狗入的,为了不叫师兄弟们多吃而自己设下的。
“当真畜生。”
“是吧。”
说话之间,话题便已经偏转到了王停的身上。
再下一刻,话题又开始偏转,已然离题千里。
……
周悬自将皮鞭捏在手中,趾高气扬面对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众人。
这些人,都是城中各家的族长、族老,都可算得上是养尊处优的人物。
平日里,这些人最是尊贵,如今……
周悬持皮鞭观之。
其实也就一般。
“山间匪徒,是你们请了大贤良师去解决的。”
“你们原本报与道中,山间的这些人,是野羌,是谋财害命,天生坏种。”
“可是道中派了兵马,五日之间,搜山破寨,将那六七百人尽数擒拿、诸个审问,才知道,他们原来,并不是野羌!”
“也并不是什么天生的坏种。”
“但你们有一点没说错。”
“这些山中匪徒,确实是谋财害命的人物。”
“他们不只是谋财害命,他们还敢吃人!”
“他们吃人,原本是与各位无关的。”
“我太平道敬天奉神,敬的是与人公平的黄天,奉的是化身千万的身神。”
“这些人胆敢吃人,他们当然都应该死。”
“可是大贤良师震怒。”
“因为这些人并不是野羌,而是汉民,是农民!”
“甚至有不少,是这广牧城治下的,被疴税沉赋压得活不下去得农民!”
“以此算,他们吃人的罪过,也就有你们一份!”
“我今日召集各位前来,就是来以此罪洐,赐予诸位一场刑罚。”
“诸位没有意见吧?”
“我有。”柳园咽了一口唾沫,跪着往前挪了挪,犹豫说道:“周道长,这疴税沉赋,与我等……并无瓜葛,大贤良师心系百姓,因民众受难而怒,这个,大伙儿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既然疴税沉赋是与我等无关的,那这一场刑罚,是不是也应当与我等无关?”
“你是这样想的?”周悬挑眉。
“我是这样想的。”柳园点头。
周悬斜睨。
“诸位呢?都如何看待?”
下首跪着的众人皆不做声。
不作声,代表口头上不明确支持某一方。
但是态度上,是非常明确的。
周悬冷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