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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6 节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尺度权衡(上)

门户 · 守玄 · 2,348 字

  过年,在如今太平道的计划当中,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不是说过个年过个节必然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发生,也不是说能够得到什么。

  而是要在太平道如今治下的这些人心里面打下一个烙印。

  如今,太平道带来了的这近三十万人的民心,其实太平道早已经拿到了。

  他们吃了用了、生了孩子、换季的衣服、落地之后,分下的田地。

  一切的一切,都已与太平道息息相关。

  这些人,早已是不可能背叛太平道了。

  但,要想谋天下,只这些人如此,是不够的。

  还要有更多的人能够变成如此。

  但,太平道也已经不可能以养这三十万人的标准再去养天下人。

  因为花销太大。

  钱、物、人、时间。

  各方面的花销都很大。

  所以如今的成功已经算是不可复制的。

  连广牧城中的这些本地农民,陈舒等人商议过,都决定不再如此对待。

  而是要换一种方式。

  一种,花费更小,手段更加精巧的方式。

  预算充足的时候,不需要这些方式。

  只管把物料堆出来。

  饭管够,衣服管暖。

  管医管药,管教管产,婚丧嫁娶、无所不包。

  农民很聪明,享受到的待遇一相比较,便知道应该向着谁。

  这么做,所得到的民心,是最为稳固的、不可能遭到背叛的。

  因为一般人孜孜以求的,便是活下去。

  太平道不仅实现了这一点,而且超额完成,不光是实现了基础的需求,还给他们往上走的机会。

  但如今预算不足了。

  那就需要使点手段。

  过这个年,就是一种手段。

  在这之前,农民没有把年节当成重要的什么东西过。

  大家知道过年了,也知道这是最冷的时候,更是由冷转暖的节点。

  但也仅限于此。

  庆祝……活得下去当然值得庆祝。

  更多的是没有的。

  太平道的打算,是从今年开始,用物料和仪式感堆出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年劫”来。

  要与过去灰暗、死寂的年相区分开。

  叫农民们一想到过去的年,便总是模糊不清、透着死的恐怖;而想到如今的年,便总是温暖又喜悦的。

  这样的烙印一旦形成,所能够收摄到的民心,也不比预算充足的时候的方式差太多。

  而且这种取巧的方式完全是可以以宗教手段,伪装成一种“习俗”而传递下去的。

  只要政权着力于此,并且愿意每年都花这么一笔钱,那么民心便总是可用的。

  “蜜枣买足了的,一共是四千四百二十二斤,匀到农民手里,完全有多。”

  “鸡子呢?攒了多少个了?”

  “我看看,到今天为止,是一万六千四百零四个。”

  “这肯定不够。”

  “撇掉日常所需的,撇五天吧,过五天狼孟那边的车队也就回来了。”

  “那就只剩下一万一千零四个了。”

  “还是只分给小儿的话,够不够?”

  “够,绰绰有余的。”

  “糖还够么?”

  “也够的,道中……大贤良师、崔神女、各位道长那里的用度,昨日大贤良师吩咐了下来,也已经断掉,加上提前准备的,一共是五千一百六十斤。”

  “油呢?”

  “油膏足够。”

  “冬衣……”

  “冬衣也足够。”

  “被褥是不够的吧?”

  “被褥不够。”

  “不够就裁掉。”

  “肉呢?”

  “肉不必考虑,肯定是够的,杀了那么多口猪、羊、狗的,肉绝对不缺。”

  “柴火……”

  “这个也已经足量了,李师兄带兵去采伐了好几日,必然足够!”

  “对了,陈师弟说的那个爆竹呢?”

  “那个……没成,但是既然只是要响声,我们想了想,就用竹子,那种没有晒很干的竹子,烧起来之后,也会噼里啪啦的响。”

  “那个行不行啊?”

  “不行的话就派兵在各个接口敲锣。”

  “我还是报给陈师弟吧。”

  “你报。对了,顺便报一下王停的事。”

  “王停又怎么了?不是刚放出来吗?”

  “就是把他放出来了!可别提了。”

  “这家伙总是带着他那些寅将军乱跑,又不舍得把吃的拿出来给人吃。”

  “上次陈师弟说的摄善堂,他总是进去把放在那里面的食物大半都拿回库房,道中师兄弟们到库房支取食料用度,也总被他为难。”

  “怎么说?”

  “有时外库的膳房,师兄弟们做事累了,总是要吃些的。”

  “肉、酒,都是为此备下的,这狗入的,跟师兄弟们要大贤良师的手令和口谕,这东西,但凡要要,陈师弟哪有不给的?”

  “平白的叫师兄弟们多跑一趟,你想,师兄弟们做事本来就累,再跑一趟,更是疲惫,这如何不算是为难?”

  毕竟,大贤良师陈舒都没有说过必须要手令、口谕才能去吃;这么一道程序,大家知道,那分明是王停这个狗入的,为了不叫师兄弟们多吃而自己设下的。

  “当真畜生。”

  “是吧。”

  说话之间,话题便已经偏转到了王停的身上。

  再下一刻,话题又开始偏转,已然离题千里。

  ……

  周悬自将皮鞭捏在手中,趾高气扬面对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众人。

  这些人,都是城中各家的族长、族老,都可算得上是养尊处优的人物。

  平日里,这些人最是尊贵,如今……

  周悬持皮鞭观之。

  其实也就一般。

  “山间匪徒,是你们请了大贤良师去解决的。”

  “你们原本报与道中,山间的这些人,是野羌,是谋财害命,天生坏种。”

  “可是道中派了兵马,五日之间,搜山破寨,将那六七百人尽数擒拿、诸个审问,才知道,他们原来,并不是野羌!”

  “也并不是什么天生的坏种。”

  “但你们有一点没说错。”

  “这些山中匪徒,确实是谋财害命的人物。”

  “他们不只是谋财害命,他们还敢吃人!”

  “他们吃人,原本是与各位无关的。”

  “我太平道敬天奉神,敬的是与人公平的黄天,奉的是化身千万的身神。”

  “这些人胆敢吃人,他们当然都应该死。”

  “可是大贤良师震怒。”

  “因为这些人并不是野羌,而是汉民,是农民!”

  “甚至有不少,是这广牧城治下的,被疴税沉赋压得活不下去得农民!”

  “以此算,他们吃人的罪过,也就有你们一份!”

  “我今日召集各位前来,就是来以此罪洐,赐予诸位一场刑罚。”

  “诸位没有意见吧?”

  “我有。”柳园咽了一口唾沫,跪着往前挪了挪,犹豫说道:“周道长,这疴税沉赋,与我等……并无瓜葛,大贤良师心系百姓,因民众受难而怒,这个,大伙儿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既然疴税沉赋是与我等无关的,那这一场刑罚,是不是也应当与我等无关?”

  “你是这样想的?”周悬挑眉。

  “我是这样想的。”柳园点头。

  周悬斜睨。

  “诸位呢?都如何看待?”

  下首跪着的众人皆不做声。

  不作声,代表口头上不明确支持某一方。

  但是态度上,是非常明确的。

  周悬冷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