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政治身份
门户 · 守玄 · 2,250 字
这个逻辑,是必然时代里所必定遵循的逻辑。
可能加以修饰,但不可能改变。
太平道人的理解,在某种程度上,没错。
如今却正是应该多给一把草料、多给一些物料、把羊圈牛圈的环境搞得舒适些的时候。
不是吃肉的时候。
所以对农民要更好些。
所以其他人的钱可以克扣、可以摸一手。
但是农民的钱,不能克扣、不能摸。
他们这些道士,没什么本事。
但是在这一点上,其实做的很好。
实在不枉费陈舒的一番苦心。
“隆冬时节的,要人干活,确实不能熄了火。”陈舒满意。
“但是家主。”崔蕨适时开口:“织机弄得多了,工人培训出来了,弄出来了的布匹、衣服……咱们应当送到哪儿去?”
“而且下面人这段时间已经问过了的。”
“广牧、以及周遭的这块地方,实在没有适合种桑树。”
“能够种的桑树,并不多。”
“若是您不额外批给耕地的话,最多也就是五六千株。”
“一两年中,是供不上的。”
“供不上才是正常的。”陈舒笑笑:“咱们此来,算是外来的。”
“但是桑树一经种下,便就不是外来的了。”
做这种花费巨大,而眼下不得利的事情,世上的人才能够相信,太平道确实是愿意在此落地生根的了。
崔家人需要考量的,大多是政策的即时收益和影响。
陈舒所需要考虑的,则不是。
他需要思考的,更多是政治上的事情。
如今的天下,才要进入乱世而已。
大将军大司马何进放任黄巾席卷南阳,意在收拾士族,塑造强弱差,以便日后定鼎。
士族里头,那些不甘寂寞的人已经开始招兵买马。
如今,这些人还处在互相打嘴仗的时候。
袁绍、韩馥等人在冀州与何进对喷。
何进面上占了大优势。
可是大家已经不想披“大汉”这层皮了。
何进在“大汉”的框架下再占理,又能如何呢?
往南,惹翻了南阳士族,退无路。
往北,韩馥、袁绍等人虎视眈眈,进无门。
向西,董卓、丁原的忠心毋庸置疑。
望东……东边是最糜烂的地方。
白波也罢,黄巾也好,势头都凶着呢。
何进想出去,少不得一场恶战。
太平道如今在并州,虽然局势也是坐困,但与周遭,还有不少的缓和余地。
陈舒定下来了的,制作大量织机的事项,本就不是为单纯赚钱而行的。
织机这个东西,也就是把线纺成布而已。
改进的织机,虽然较之过去的织机有了大的进步,可是功能是没有发生变化的。
仍然只是把线纺成布。
而缝纫机,是更进一步的。
是把布,做成衣服。
这两项,其实都不是什么根本性的可以改造世界的东西。
相反,还是最容易受制于人的。
因为无论纺织,还是制衣,都是需要配套设施的。
有的赚,这是没错的。
但是最赚钱的部分,不在自己手上
——纺织需要原料。
制衣需要售卖。
这就是受制于人的点了。
当然,这种程度的受制于人,也是一种策略。
一种,拉拢当地豪绅的策略。
传教是针对下面人的。
下面人过的苦,饭都吃不上。
太平道给他们最基础的保障,给些活计,叫他们有活儿干,有钱拿。
他们就会拥护。
但是对那些士族,传教这一招是没有太大用处的。
那就需要利益的捆绑了。
太平道在分工当中,负责中间端口的制造。
那么更赚钱的,销售端的事情,谁来负责?
要知道,衣食住行,乃是刚需,不愁没钱赚的。
士族们会自己蜂拥而至。
至于原料端的事情。
并州没有那么适合种桑树,但也不是不能种植吧?
再不济,也可以向外嘛。
凉州?
益州?
钱,总是会有人想赚的。
再说,太平道作加工的时候,武备可没有丝毫的松懈——下面人拥护,就不会缺少兵源。
道士们如今知晓了,道中正是扩张的时候,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对下面的,待遇上不苛刻、态度上稍微和善、生存环境给他们弄得好些,这些都是不需要额外去嘱咐的。
暂时,陈舒就不需要担心这些道士变成贪婪无度的官僚。
当然,这也还只是一个方面的政策。
并州,在后来的地图分化中,就是山西。
这一块儿,后来以煤、铁、醋著称。
主食,是面。
也就是小麦。
不用说,也知道,是适合种地的。
也是适合开采矿物的。
无论是煤、还是铁,矿藏量上都是不需担心的。
这些方面里,也不能松懈。
“家主英明。”崔蕨这才知道,陈舒安排了的,这算起来,甚至有些吃亏的生意,竟然是为了钓鱼。
是以未来的收益期望,钓到那些愿意合作的、有实力的盟友。
账面上虽然有些吃亏,有些傻,但是政治上,就是一种由自身作主导,由自身为主体的利益分配。
——我太平道制造了这门让大家赚钱的生意。
有能力让你赚大钱。
并且也愿意让你赚这笔钱。
你拿了钱。
你要付出什么呢?
拿了这笔钱,你就要考虑考虑,你是凭什么拿这笔钱了。
太平道的武力,可从来没有弱过。
“再告诉家里的人一遍。”陈舒对着崔蕨。
神情肃穆。
他说:“我平日少说,家里的人,往往也喜欢计较眼前,往小了说,是万众一心,确实与道中是一条心的。”
“可是往大了说,就是战略眼光太差。”
“盯着脚底下那么点甜头。”
“眼光放长远些。”
“告诉家里的人。”
“咱们家做事情,不需要太考虑收益。”
“也不需要急着望自己口袋里抓钱。”
“我们不需要钱。”
“我们只需要人。”
“在没有得到最多的人之前,我们还需要温和地取下地。”
“剩下的。”
“不管东西是谁的,最后都会是我们的。”
陈舒平日甚少对崔家人有所说教。
作为太平道一方的政治领袖,他这样的态度,说明了很多东西。
如今愿意说,就是太平道人的势力已经要开始成型,而崔家人,虽然素质很高,可是却变成拖后腿的一方了。
陈舒不需要被人拖后腿。
太平道要继续发展,也不允许他继续浪费崔家的这些人才。
虽然对于太平道而言,崔家人确实算是“外人”。
可是既然要继续扩张,那么相对于外面的那些士族,崔家人又是“自己人”了。
陈舒不希望他们自视为“外人”而去与肯定是“外人”的士族合作。
如今展现出态度,指点一下崔家人以后的政治方略,他们就不再是“外人”,而是不那么亲切的“自己人”。
虽然不亲切,但是政治权益上,是毫无疑问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