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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0 节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同的正常

门户 · 守玄 · 2,139 字

  厉风如吼。

  山间长风嘶叫,直叫出女鬼呼唤丈夫的凄厉来。

  四名赶车的车夫此时又冷又怕,只几个人抱作一团,缩在背风处发抖。

  昏暝处有点点荧光。

  羌兵们知道,那是动物的瞳子。

  这大冷的天气,山里的这群畜生,也不好过。

  “时间差不多了,天色晚了,那群盗匪应当不会乱跑了。”都壳如此说着,又看向角落里发抖着的四名车夫。

  这些车夫,也算是太平道的人。

  羌兵们觉得有些麻烦。

  叫他们一同去山中寻匪徒,只怕累赘。

  可是丢在这里……羌人有抛弃负累的习惯。

  太平道可没有。

  羌兵们是好容易加入的太平道,两种身份当中,虽则是始终作为羌人,可加入了太平道,坐拥了优良的待遇。

  只说是为了这份待遇,他们都更愿意认同自己太平道人的身份。

  这么一段时间的熏染,这群羌兵,实际上是有些皈依者的迹象的,不过他们自己不了解罢了。

  “你们能持刀吗?”都壳问道。

  四名车夫也算是有些力气的,只要有胆持刀,战斗力不可能弱于野外遇到的这些畜生。

  车夫们听到都壳的问题,迷茫了一会儿,一人发抖着说道:“我能持刀,我先前持刀为户主人家杀狗。”

  “那就好。”都壳点点头,抽出一把刀递了过去,又走远一些砍了些柴,把粗枝劈砍下来,简单修剪,选了直一些、长一些的,递给其余的三名车夫:“所来带的刀剑不多,我们还要去寻山中的贼匪,不能与你们太多刀弓,待会儿你们自己生了火,聚在一起,背倚山壁,那群出生就绝不敢贸然前来。”

  “只靠近,就拿石头丢他们。”

  “这群畜生不敢受伤的,你们只要不怕,它们就是一群瘦弱野狗而已!”

  这么说,当然也还是有些安慰效果的。

  狼的单体战斗能力,本来就不如家犬。

  但是棘手之处在于,狼,往往不是独行的。

  尤其是此冰天雪地里。

  车夫们听闻此话,仍是有些畏绥。

  克努笑了笑。

  他刻意笑得残忍。

  而后裹了裹身上的袍子,出去。

  再回来时候,手上已经提了一只将死的瘦狼。

  瘠瘦身躯,修长狼吻。

  鲜血滴滴沥沥,染出一道血迹来。

  克努将死狼丢在地上,笑着说道:“这般大小的野狗,倒要比道中豢养的家犬瘦弱无力许多,不知道味道如何。”

  他这么说,又确实的提回来了一头狼。

  四名车夫看着那肌肉痉挛着抽动的瘦狼,胆大的已经上手摸了摸。

  肚腹处还存着热度。

  这狼是被克努射了一箭的,箭拔了出来,伤口汩汩流血。

  嘴里面呜呜咽咽的还有些声音。

  这么看,确实也就是条瘦狗。

  车夫们于是大胆起来了。

  “生火吧。”都壳说道:“生了火,你们在这处剥了这条瘦狗,边吃边等我们,若是我们几个明日还未回来,你们就直沿着山路回头,把消息传回去报与诸位道爷、告与大贤良师知道。”

  “若是这群野狗敢来袭击,你们只把他们打杀了就是。”

  “诺。”车夫们听到“野狗”的词汇,联系到身边被随意的射杀了的野狼,心中也就没有什么畏惧。

  都壳见此,松了一口气:“我们走了。”

  “走!”克努深深呼吸,带着几名羌兵走入黑夜当中。

  甫一入夜,天泽深黑。

  地上雪未化处,雪光反射月光,一片明亮;雪化处,结了一层白霜,如衰颜敷新粉,勉强装饰出个亮堂。

  月光是大好的。

  于是很多东西可以借月光看的清楚。

  羌兵们于是便循着月光去找脚印。

  白日里山匪们就没有表现出甚么合格的军事素养来,入了夜,羌兵们所见,他们果然也是不知道遮掩足迹的。

  这样也好,省却了好一番力气。

  一行六人于是沿着足迹慢慢往前走。

  一面走,一面警戒着暗处可能存在的暗哨。

  尽管从白日里那群山匪所表现出来的素养而言,他们很难理解暗哨的重要性,甚至也不太可能有这样的意识去布置暗哨,但羌兵们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他们或许爱赌钱,但绝对不会赌命。

  尤其是现在大家入了太平道,命,值钱了。

  那就更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情上赌命了。

  还是珍惜一些。

  渐行,野兽活动的痕迹便渐少。

  取而代之的,是各类的生活垃圾和人类活动的痕迹。

  在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之后,六人甚至见到了一块儿被石头和土垄笼起来的平整土地。

  克努蹲下身子探了探,并不出乎意料:“是耕地,这群人还在山里开垦了田地。”

  月光之下,很多东西看不真切,但大致的田地规模是可以看个差不离的。

  地不多。

  不多的意思是,能够种出来的粮食,理所当然的不会很多。

  “瞧着也就是十几亩地的样子。”都壳有些不屑,但却又有些钦佩:“这群人还真的能在山中种地?”

  “不好说,但是既然见到了耕地,那么人居应该也就快要到了。”

  众人没有点火把。

  加入太平道之前,“雀蒙眼”于他们大家,是一种天赋。

  是老天催促他们早睡。

  但加入了太平道,“夜盲症”,就是道士们口中的疾病。

  是病,且有极大影响,道士们就愿意治。

  而且不要钱。

  这一点也是羌兵们对太平道产生极强认同感的很重要原因。

  他们是真的愿意为自己等人治病的。

  哪怕是自己等人甚至觉得这是天赋的东西,他们都肯花钱来给大家治疗。

  部族里会有这种事情吗?

  不可能。

  部族里别说把畜生的肝脏蒸熟捣碎了和油捏成丸子给人吃,就是一滴油,也不会白给你!

  道士们数月治疗,军队里的羌兵已经基本告别了相伴多年的“夜见黑”。

  不打火把,单凭月光与积雪反射的月光,都足够他们认到路。

  既然能够勉强认路,而且还要防止打草惊蛇,那么不点火才是正常的。

  而与他们的正常相对应的,是山匪们截然不同的“正常”。

  山匪们连粮食都没法儿种,只依靠劫道、又或者钓鱼狩猎、采集野果蔬菜为生。

  他们哪儿来的医学知识跟药材、食材?

  ——他们,普遍夜盲!

  夜盲的人,想要守夜,是很困难的。

  山匪们为克服困难,自然也会发动自己的智慧。

  于是他们守夜时候,会专门点起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