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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8 节

第一百二十四章 藏伏

门户 · 守玄 · 2,339 字

  克努脱下了自己心爱的皮甲,换上锦服,好半天,仍是觉得太过宽松,甚至有些寒冷。

  仿佛,这衣服不贴皮了。

  犹豫一阵儿,还是将皮甲穿上。

  穿上皮甲,安全感油然而生,整个人都暖和精神了。

  克努松了一口气,又在皮甲外面套上了锦袍。

  “快点快点,你好了没有?”门外的都壳拍门大叫。

  克努很是心虚,于是声音格外的大:“催命吗?道爷们都不急,你急个屁!”

  他这么说着,还是打开门。

  门外,五个羌兵已经换上了看着宽松富贵却又没甚防御能力的锦服。

  看着真别扭。

  克努啐了一口痰:“你几个看着真怪。”

  “你看着更怪!”都壳毫不留情地嘲笑:“我瞧你整个人都肿的,莫不是没有遵从道爷们的命令,把甲穿在了里面?”

  克努心下一紧,叫嚷道:“休胡说,我这是……”

  五个人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齐齐大笑起来。

  都壳绷着的脸终于松弛。

  克努见此,如何还能不知道大家的行为是一致的?

  “一群没福的玩意儿!道爷们可说了,惯着甲的,迟早死在刀下!”

  “那是道爷们的说。”都壳骂道:“你狼肝肺的,你是道爷吗?你有那身袍子吗?”

  “好了好了,骂娘不急在这一时。”有人打了个圆场,于是六人一同,提了刀前往拜见。

  冯贤把这件事情直接下放给齐大牛。

  主意是他出的,人,也就由他去找。

  克努等六名羌兵,便是齐大牛在军队里筛选的最终结果。

  如今,四辆小车的车队以及物资均已备齐。

  “来了。”齐大牛看着身着锦袍的六名羌兵,左看右看,都觉有些可笑——这六个,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只是身高不如何高,且走路时候腿好似始终打不直。

  这是作为精骑的象征之一。

  如今下了马,看着便有些滑稽。

  而且这六人……

  “你们是不是……里面是不是穿着甲?”

  六人顿时不敢说话了。

  齐大牛想了半天,说道:“你们这样,没有穿的话,回去再把甲穿在里面,这趟活儿,本道并不要求你们杀敌。”

  “最大的任务,是打探一下情况……如果有危险,以活着回来为第一要务。”

  “我稍后会派一百人给你们六个,但是这些人只能作为策应。”

  “真正去办事,就只有你们六个人和四个车夫,无论如何,记住了,车可以丢,马可以不要、车上的辎重更不重要,保住命,是最紧要的。”

  “诺。”六人齐声应诺。

  听说这样的嘱咐,羌兵们虽平日里听了许多遍,更曾因为这样的东西太跌份而大肆嘲笑,可事到临头,这话用在自己身上,心里面就是慰贴,就是舒服。

  这样的组织,是真的把自己这些拿钱卖命的人当个人来看的。

  羌兵们当初宁愿丢脸也想加入太平道,为的就是这个。

  拼命肯定还是要拼。

  可是能在不拼命的时候吃的饱饱的,拼命的时候听两句把自己当人的话,死了给足抚恤,也就够了。

  他们倒并没有觉得这场面话是事实。

  轮到了拼命,还是要去的。

  等到齐大牛离开,六人凑到一块儿,与四名同行的车夫简单打过招呼,便分坐了马车牛车,朝着城外行驶。

  广牧距离西边狼孟,直线距离并不很远。

  只是山路弯折,原本不远的路,绕来绕去,也就远了一些。

  可是便远一些,也就是从百几十里的距离,变作二百多里地三百里的路程。

  冬日里雪还未化尽,路滑一些,轻车简从的,一日也能走个五六十里。

  路上可供劫掠的路程很长,但合适的节点不多。

  道士们考虑着冬日里山中物资匮乏,行人且少,估摸着若是有队伍过去,那广牧的士人们口中的颇为麻烦的山中野羌若是还未死绝,定然就不会放过这么一直队伍。

  ——山里,可不是甚么种地的好地方。

  不能种地,人要吃饭,便只能畜牧、狩猎、劫掠。

  这都是必然的。

  但是无论畜牧、狩猎、还是劫掠,在冬天,都会因气候原因,变得格外困难。

  因此,机会来了,这些人若是能够见到,就一定会抓住。

  那么要钓鱼,剩下的唯一的困难,便是如何让鱼儿嗅到饵料的香气了。

  当然,这肯定也难不倒聪明的鱼儿们。

  作为以拦路抢劫为主营业务的山中野羌们,必然会在初期缺乏粮食的时候,发动智慧,增加自己对于道路的监控能力。

  饥饿,是最好的老师。

  道士们仔仔细细地考虑过一切。

  他们虽然没有甚么作为掌权者指挥下属办事的经验,可长年走南闯北,遭遇或者化身劫匪的次数,比这些山中野羌们办理业务的次数都多。

  内里的情况,道士们虽然并不全然知悉,却也能根据过去的经验猜个大概。

  出发之前,齐大牛仔细叮嘱过了克努等人。

  羌兵们于是与车夫商议,马车刻意放缓了速度。

  原本顶了天五六天的路程,照目下的速度,要八九天才能走完。

  羌兵们艺高人胆大,犹自松弛地唱起歌子来。

  出发的第三天里,沿途遇到了一队相向而行的人,蓬头垢面,仿佛难民。

  羌兵们见到这群人出现在视线当中时候,便已经警戒起来。

  但对方由远及近,却并无任何不妥,只为首的年长者,靠近时候拱了拱手,哀求着掏了一些铜钱出来:“爷们,我们一行走商被前头贼人劫了,粮食全被强占了,如今又累又饿,身上只散碎剩下私藏的几个钱,能发发善心赏口吃的吗?”

  克努站在马车上,看着面前的一群老弱病残,脸颊抽搐,眉毛跳动。

  车夫们将马停住,紧张地等待着车上羌兵们的判断。

  克努思索良久,没有回应,却听到身旁都壳开了口。

  他以羌语问道:“你在说什么?”

  “爷。”对面的长者哀求着,双手捧着仅剩的几个残损的铜钱,身体因寒冷而瑟瑟发抖。

  “给他们一些吃。”都壳转过头来。

  羌兵们于是默契地做出放松地姿态。

  克努松了一口气,脸上含笑,坐了下来,身边几人似乎也都放松了,于是开始从马车上取下干粮。

  先前烧了的热水此时还没完全冷却下来,也被他们并着水囊一块儿丢了过去。

  交付完食物,对面的一群老弱病残当即狼吞虎咽吃着,显然已经是饿极。

  羌兵们又坐了下来,温和爽朗地说着:“不必感激了,诸位,我等还有事,就先走了。”

  老弱病残们当即将道路让开。

  马车于是碌碌地过去了。

  羌兵们松散坐着,藏着的手掌却无一刻离开刀柄。

  只是,这些老弱病残,是真的老弱病残。

  所以老弱病残们没动手。

  只是一个劲儿地劝阻着。

  羌兵们互相低声耳语。

  “不对劲。”

  这地方出现一堆老弱病残,本就不对。

  可羌兵们上了心在私底下交流,所指的,却又并不是这一个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