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可惜

　　“道中花了大代价了，这些人倒也不蠢，知道咱们是要留下来，要治世，要修养。”冯贤微微摇头：“那群狗入的给咱们提了难题，陈师弟却只叫咱们先打问那野羌的情状，不知道这回是不是要打仗。”

　　“正好是羌人的话，那就先找几个羌人过去问问情况？”王停正在倒热水，听到冯贤与齐大牛的话便随口说道。

　　冯贤否定：“咱们多半是要动手的，找人过去……有点危险。”

　　齐大牛立刻说道：“这个活儿派下来……我觉得不光是杀那群野羌吧。”

　　“你什么意思？”冯贤问道。

　　“陈师弟只说打问情况……而且这个活儿，他也明说了是本地的那些士人委派过来的请求……我想着，陈师弟既然没有明说要诛除野羌，肃清道路，而只叫我们先打问情况……那这个事情，冯师兄觉得，会不会是那群狗入的给咱们设陷？”

　　“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欸。”冯贤咬着大拇指甲，脸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平日里头，陈师弟对外人会说拐弯话，但是对咱们师兄弟自己人，似乎都是有话直说的。”

　　“他既然只说了要咱们打问情况，那就是另有考虑呗，别说，这群狗入的还真有可能给咱们下套。”

　　“那要打问情况，又是怎么打问。”

　　“找一队人，带上几辆车马货物过去叫他们劫掠？”齐大牛憋了半天，只想到这么个法子。

　　“这法子好。”冯贤其实也没有太多头绪。

　　事情要做，但是应当如何做，他们这些道士是没有相应的经验的。

　　过去的行事，是很简单干脆的。

　　跟着张角时候，要么就是施粥舍药，要么就是骗人信道。

　　有些时候跟那些既富且贵的人打打交道，也就是过去要饭。

　　要饭能有什么复杂的。

　　无非是被人嘲笑一下，被人为难为难。

　　总归是跌掉脸面，换来钱粮罢了。

　　那时候他们从未想到过自己也有一日能够成为做决定的人。

　　如今成了，并不梦幻，只是为难。

　　因为大家都没经验。

　　事情又是自家的，关乎到切身利益的。

　　心里是在意的，可是缺少手段，做起来也就束手束脚。

　　“那就照这个法子来吧。”冯贤想了想：“先试试，找些粮食和肉，叫人用车子运过去，就走那条路……叫军营里的羌人来吧，被抓了还能沟通一下，保住性命。”

　　“这个想的是周到的。”齐大牛点头夸赞：“按这个法子的话，就得找那嘴甜又脸皮厚的羌人。”

　　羌兵如今是太平道的兵，也就是他们这些道士的兵。

　　杀人抄家、打仗干活，都是一把好手，而且数量有限，死一个少一个，道士们爱惜着呢。

　　老农之爱其牛，便是如此。

　　“那一车的粮……能不能不放满？”边上王停忽然开口。

　　冯贤吓了一跳：“你还没走啊？”

　　“最近这些日子，道中花销粮食，实在有些多了。”王停犹豫：“崔师妹出身富贵，手脚太大，应该跟陈师弟讲一讲少用一些的。”

　　王停说的是相亲的事情。

　　农民们之所以积极响应太平道的政策，又肯花钱带女儿来相亲，把她们嫁给大头兵，并不是因为农民爱太平道。

　　更不是因为信仰。

　　大家现在信身神不假，但若要因着个信仰就要叫大家改变生活节律并且因此做出重大改变，那根本不可能。

　　所以响应，全是因为“彩礼的代付”。

　　太平道出手阔绰，拿出来的都是黄灿灿的新粮跟隔老远都能闻到咸味的肉干以及呛人得紧的好醋。

　　这是一笔极大的开支。

　　也就是此时安定了下来，有太监们进贡般给了的钱，又小抄两家，建立了些权威，能够平价，或者以并不特别高的溢价去跟本地富户购买，这才能够。

　　这样的花销，因为是正当的事情上面的，所以没谁说什么。

　　唯一一个有意见的，大约就是王停。

　　他当然是不敢反对这件事情的。

　　再愚笨的老农都知道给自家牛羊配种时候是不能省饲料的。

　　而给自家兵马找家庭的意义比给牛羊配种，还要重大。

　　陈舒请人教军营里的大头兵读书认字，这原是没必要的。

　　他率先教人逃跑，这是比教士兵识字还要能够引起争议的。

　　因为你教不教，在士气低落的时候，他很大概率都是要跑的。

　　而你教了，他学了，那么士气没有低落的时候，他都有可能会想要逃跑。

　　反正一个人走到哪儿都是活，天大地大，老子性命最大。

　　教人逃跑，无异于纵容。

　　这是非常危险的。

　　尤其是这些人大多是半大孩子。

　　十五六岁，没心没肺。

　　有些甚至是孤儿。

　　那逃起跑来，更是健步如飞。

　　把他们养的越好，他们往往可以跑得越快。

　　但，给他们找个媳妇，组建一个家庭，就不一样了。

　　完全不同。

　　少年人血气方刚，原本就很难禁得住女色。

　　给他们娶妻之后，圆房是根本不需教的事情。

　　甚至还要禁止，不然的话少年人索求无度。

　　这等境况之下，无论有没有孩子，这些兵都是不好再逃跑的了。

　　若真是有了孩子……这些人别说逃跑，就是不打仗，他们都会想着弄点军功。

　　再是那手脚大些的，更是打起仗来不要命，深恨自己不能死在战场上。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太平道的信用已经建立起来了的基础上。

　　大家都知道太平道是富裕的，也都知道太平道讲道理，认诺言。

　　跟大汉是不一样的。

　　眼下的太平道，许了的钱，没有拖欠的，更没有克扣。

　　在这等可以用待遇换实打实的性命交托的情况下，给士兵娶妻成家，意义重大。

　　王停对于这事没有意见。

　　甚至代付彩礼，他都觉得是值得的。

　　付点钱，换来以后稳定的效命。

　　换来的是死不旋蹱。

　　这无论如何都是划算的。

　　王停只是不舍那么多粮食。

　　付钱能够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给那么多的粮食呢？

　　一口气给过去，那些恶狼也似的少年人会如何胡吃海喝，王停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多浪费！

　　那么多粮食，不应当一下子吃下去的。

　　给钱王停都没意见。

　　只是可惜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