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服软
门户 · 守玄 · 2,283 字
大汉要完,这是好早之前就有的话题。
因为税的确是一年较乎一年难收。
因为西北之地,大汉对羌的战争,几乎时刻未歇。
大汉的皇权,时时刻刻都被侵蚀。
早些年外戚起来时候,大家就觉得大汉要完。
可是谁也想不到大汉会死在一个道士和一群农民的手里。
这就像是上天开的一个最恶俗且最不讲道理的玩笑。
如今这个玩笑开到了自己家门口,并州,尤其是广牧周边的这些士族,才开始有了实感。
道士确实很讨厌。
道士们也确实……很有能耐。
过去大家的信仰是很杂乱的。
总体上,以西王母为主,夹杂一些天鬼、佛祖、苍天、山神、巫师之类的。
因为地域足够广大,且底下的知识普及程度足够低,所以哪怕是个大点的狐狸,都能被拜一下。
太平道来到广牧,所做的动作,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无非是修修路、给人修修房顶,免费放点粥菜。
传教的事情是没在做的。
更多的,这群人是在忙着在附近找地方筑城。
如今甫一出手,士人们便发现,农民们已经抛弃掉了仁慈的西王母,开始去信奉一个连来历和名字都说不出的野神了。
甚么身神?
一点作神的气概都没有。
祭祀的方式是吃饭跟睡觉,这叫个屁的祭祀。
一点威能都没有,半点的威严都建立不起来。
这也配叫做神?
士人们尽管有一万零一种办法驳斥掉这位连神名尊号都没有,连仙乡归所都不存在的神,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这么干。
因为身神虽然没什么威严,可太平道那群杀星的刀子却有着十成十的煞气。
这样的情况,士人们只能觉得,太平道的道士是有妖法的。
对于这等有妖法的人,士人们知道自己惹不起,但是又不能跑,就只能磨合一下。
幸而,这群会妖法的道士在面对士人们时候也还算客气。
买东西知道拿钱来买。
士人们渐渐也就放心。
拿钱来买东西,那就说明对方不是来当强盗的。
而且买东西态度也好,那就是可以交流交流。
但是具体尺度如何,太平道又愿意为统治而付出多少代价,都是不确定的。
因此,是需要进行一部分试探。
“猾家的给我们了很大的优惠。”
“那还不好?”陈舒揉了揉手腕:“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专门拿到我面前来说一下?他们提了什么要求?还是给了你很多的回扣?”
“掏出钱来结交当然是肯定的。”崔不疑嗤笑:“但若是想凭着这个,攀扯上甚么私下底里的关系,谋求利是,那可真的太蠢了。”
凭此而行,不只是送礼的人蠢,收礼的其实一般蠢。
“他们提了明白的要求的。”崔不疑补充:“也不能说是要求,只能说是,请求。”
“请求?”陈舒抬了抬手,示意身边随侍的崔蕨拿笔记录:“他们要甚么?”
“不是要钱。”崔不疑摇头:“他们的要求,比要钱还难办。”
“讲讲。”
“广牧这一带,多山。”
“自广牧而外者,三面皆山,道路却还算得上通畅。”
“向北至于定襄,路有三条,盘山绕水而行。”
“西面,至于阳曲、狼孟、盂县,路却少了,初行只有两条路。”
“一条路也是要绕,并有一条,是不怎么绕路的。”
“但要攀山。”
“山间时常有野兽虎狼出没,独行者几乎是走不过去的。”
“而要绕的那条路……没有甚么野兽。”
山间的道路,没有野兽,那就是有人了。
“是什么人?”
“山间野羌。”崔不疑回答:“猾家的人说,这些野羌平时居于深山,但山间能种粮食的地方少,猎物虽然能够捕捉,可总是要殊死相搏。”
相比起来,人就好很多。
“平日里,这些野羌在山间种地,农闲了,就要盘在这等要道的各个角落转弯里,劫掠过路人。”
“猾家的人的意思是,他们过去被这些野羌抢过多次,但总是不好剿拿。”
“他们也没有那么强的实力。”
“如今要出外去采买,他们自然是有渠道买到大宗的我们所需要的糖、蜜、枣、盐、油这些东西,并且也能够保证价钱绝对是便宜的。”
“相应的,就想要请求我们,为他们扫清道路。”
“如此,一合两利。”
“剿灭山匪啊。”陈舒点了点头:“试探我们吗?”
“是有这个意思在吧。”崔不疑点了点头:“但是总还是要做的。”
“那你……”
“我最近忙。”崔不疑略微疲惫:“叫崔友去跟他们谈,好么?”
说着,她又走到陈舒身边,轻轻伏下身子,将额头抵在陈舒肩膀:“好累啊。”
陈舒张了张嘴:“累了就歇一歇吧。”
“相亲的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崔不疑闭着眼睛,贴在陈舒身上,深吸了一口气:“想占点便宜的人还是蛮多的,用六个钱的门票换得我们代付了这些个彩礼,这些农民比我原本想的更精明。”
“他们本就应该是这般聪明的。”陈舒轻抚崔不疑的侧脸:“休息休息吧,憔悴了许多。”
“能做事的人,还是太少了……”崔不疑感慨:“军队里的那些,虽然说也是在教读书识字,可是到底,时间太短了。”
“坚持下去,总能有成的。”陈舒宽慰。
“那些宦官呢?”崔不疑想了想:“总要用他们的,我听灵明说,你之前教了他们一些东西?”
“是扦插,很简单的种植法子,那些太监最近都在研究那个。”
“如果可能的话。”崔不疑说道:“先用一用这些宦官吧,这些人……虽然口碑不如何好,但若说做事,他们的能耐都是顶好的……虽然士人们总是辱骂和瞧不起这些宦官,可是能够在皇宫里面熬出头的,总还是有些可取之处。”
“我也正考虑这个……前两天又见了张让,正打算叫他去帮我去应付一下公孙氏的人。”
“这件事情,不是灵明在盯着吗?”
“灵明,这几日里,我叫他去协调着冯师兄他们去办传道的事情了。”
“也好。”崔不疑点头:“你总是有考虑的,这很好,我是很安心。”
“你若是实在累的话,我明日……明日有空吗?”
崔蕨连忙开口:“明日午间,家主说取消了午睡,是可以抽出一刻时间的。”
“明日我去跟张让他们那些太监谈一谈,先叫他们接替了你的工作……别太累了。”
“嗯。”崔不疑点头,将脑袋埋进陈舒怀里:“你真好。”
以个人性情来说,崔不疑是总爱明着呛陈舒声的。
此时低头伏低做小,一面是确实累了,孕期里头,人容易倦,另一面,也是有所考虑。
但不得不说,服软这一招,对付陈舒,意外的好用。